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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专案组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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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接入赤霄MS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游生的全球产权、公司项目书、账目以及他的个人账户信息全部上传,这相当于直接把游生的命脉挂在了赤霄MS里。
对别人来说,一台从授权到储存情况全靠李游良心的计算机矩阵系统简直毫无信用可言,更别说所有上传的数据都相当于是存进了李游的脑子里,她随时有权访问删改。
但对万里来说,世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电子保险箱了。
而李游对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半点兴趣没有,一心盯着烤肉盘,油滋滋的梅花肉烤至两面微黄就立刻夹出来,再多一刻都是焦。
微黄的梅花肉在调制好的烤肉酱里走一遭,只蘸着一面,然后包进洗得发翠的生菜叶里,一口下去,菜叶的脆口与清新恰好中和了烤肉的韧劲和重口味,简直人间绝味。
多亏了丧尸末日,她现在吃肉只吃十成熟。
狂吃一番后,李游开始赶下一场:现烤烘焙。
“您真的还吃得下吗……”万里很忧虑。
“没问题的我还能再赶三场!”李游边吃边说。
……
津川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候诊处
李游满头虚汗,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蜷在椅子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电子屏上的叫号。她才来这三天,就已经因为暴饮暴食进了两趟急诊。
“都跟您说了不要吃那么多……”万里无奈地扶着头,他家大人究竟是被饿了多久啊……
“我哪知道这身体这么脆弱啊……好痛哦这副身体真的好怕痛……”李游虾子似的往万里的方向蜷了蜷,原本就不大的个头这会儿看着更迷你了,衬得万里有种母性光辉。
“唉……没事啊大人,没事,很快就叫我们的号了。”
急诊处走廊尽头,神形憔悴的竹医生拿着辞职信站在主任办公室外,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原本合身的衣料松松垮垮挂在肩头。
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他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颧骨微微凸起,眼窝微陷,往日里清俊温和的眉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和疲惫。
门内隐约有说话声,他却迟迟没有抬手敲门,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株被骤雨打过、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树。
终于,在他抬起手准备敲响房门时,候诊处传来了一阵电子女声:“A09号,李游,请前往诊室就诊。”
李游。
那两个字像某种具有魔力的咒语,瞬间捕捉住他的注意力,牵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声音来处走去。
他的目光在候诊处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之中巡曳,却并没有寻到那副熟悉的面孔。
「我真是……疯了。」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竹序之最终还是回到了主任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后,主任的办公桌前,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已经等待他多时。黑框眼镜的镜片下,漆黑的瞳孔平静地锁定了门口那位形容憔悴的年轻医生。他转过身,掏出了怀里的证件,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想必你就是竹先生。你好,我是末行专案组的邢铭,有些问题需要和你聊一聊,能否借一步说话?”
所谓的借一步说话,只不过就是请你去局里喝茶的另一种委婉的说法。
平心而论,竹序之实在不是一位合作的良好市民,在专案组的接待室里,专案组成员客客气气地请他喝茶,而他除了籍贯信息之外的问题通通都是无可奉告。
问他是否下载并进入了末日行纪,无可奉告。
问他是否被分配到滨海市地图,无可奉告。
问他此前自杀的原因,依然无可奉告。
负责询问的邢警官都怀疑档案上说的那个性格温和的医生跟眼前这位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寡言,阴郁,抵触心理极强,木然地往那一坐,盯着桌面上的水杯,就好像一具已经空心的躯壳。
“无可奉告。”始终只有这一句。
“好吧,但或许你会想聊一聊……李游。根据调查员报告,你曾与她同行,我们希望你能够提供有关她的消息。”
下意识地,他浑身绷起,整个人像一把上了膛的枪,瞳孔骤扩扫向邢铭,但转瞬又归于平静,好像刚刚那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瞬的变化没能逃出邢铭的眼睛,这种反应让他越发肯定了情报的可靠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竹序之低着头,依然是那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邢铭从手边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其中正是竹序之和李游在滨海国际酒店电梯间的照片。
“竹先生,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更合作些,我们手中掌握的资料可不止这些,但我们不希望用它们威胁你合作。”
“……”这难道不就是威胁么,竹序之心中冷笑。
“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这次会面只是一场简单的问询,不是审问,我们是带着诚意想与你取得合作。”邢铭不动声色地按着文件袋往前一推。“我知道你不信任专案组,但或许……你看完这些资料之后就会改变心意。”
竹序之视线扫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抬眼看向邢铭,却并没有接过文件袋的意思。
“难道……你对李游不好奇吗?”邢铭敲了敲文件袋,再次提及了这个名字,果不其然,竹序之的眼神动摇了。
他沉默片刻,接过文件,抽出了其中的资料和其他照片。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血腥骇人的防空洞照片,那是第一个被李游血洗的据点,之后便是其他同样被清洗的大大小小的据点照片,以及证人证言。
竹序之只看了两眼就放下了。
“竹先生,有没有什么感想?”邢铭问道。
“……没有。”
“如资料所述,李游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恶意玩家……”
“她不是!”竹序之的情绪终于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波动。“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接待室隔壁的监控室内,其他专案组成员一直在观察着屏幕里这个拒不合作的年轻医生。
他的突破口终于被打开了。
专案组组长姜何笑了笑,长年累月的外勤工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许多沟壑,其中也包括贯穿上下眼皮那道差点让她失明的疤痕,但她笑起来时,这些因面部肌肉挤压而更加明显岁月的痕迹却并不显得骇人。
“继续。”她通过耳麦指示道。
邢铭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哦?她杀人的证据这么充分,你倒是说说我们误解她什么了?”
“她,她是……”竹序之的脑海难以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灿星般的眼睛。“她是……彗星。”
“彗星?”邢铭对这个比喻很意外。
“那个世界需要规则,需要有人压制恶意玩家,你们做不到,自然有人会去做。”
“那以什么标准,什么证据去证明她杀人跟恶意玩家杀人的性质不同呢?就因为她出发点是好的?如果别人以同样的理由杀人,杀人这件事的性质就能被合理化?”邢铭陡然严肃起来,刻意地继续对竹序之施压。
“末行世界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每个呼吸间都有人在杀人,如果你们非要拿现实世界的规则和道德去衡量那个世界,那至少一半的玩家都得死刑。”竹序之那双阴郁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邢铭。“与其找她的麻烦,你们倒不如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监控室内,姜何身旁的寸头女警齐九看热闹似的挑眉,这黑衣丧尸男现实里的脾气也没比游戏里好多少啊。但不得不说,长得确实比游戏里还帅。
“所以,你觉得她杀人很合理,是这个意思么?”邢铭推了下眼镜。
竹序之上涌的血气忽然冷静下来。“无可奉告。”
屏幕另一头的齐九无语地笑了下。“怎么又绕回来了。”
姜何对着耳麦道:“压力松一松,这不是审讯。”
邢铭身上那股压人的气势立刻就松弛了几分。“既然竹先生认为她并非恶徒,我这倒是有个机会,能让你去证明她的清白。”
“什么机会?”
邢铭笑了笑,镜片下的目光鹰隼一般锁定了他。“加入专案组。”
“!”竹序之愕然抬头。“你们想通过我调查李游。”
“是。”
“抱歉,那不可能。”
“呵呵,别急着下定论,竹先生,无论你对李游抱有何种看法,加入专案组对你来说都有好处,不是么?专案组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好人,你可以来证明这件事。我们不会强迫你,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等送走这位难啃的骨头,邢铭有些无奈地看向摄像头:“姜组,咱真要招募他?我感觉不得行。”
“得行。”耳机里传出姜组温和的声音。“要不然你再去哪给我找一个意识清醒的感染者玩家。”
竹序之不是专案组接触的第一个感染者玩家,但却是唯一一个保持着清醒意识的玩家。在此之前,玩家被病毒感染之后,要么就在现实世界直接死亡,要么陷入疯狂或者痴呆,只有竹序之这一个例外。
专案组查过他的资料履历、社会关系,人际交往,竹序之在方方面面都符合专案组的挑选标准,更别说还有清醒感染者这个特殊身份。
专案组是必要拿下这位冷脸大夫的。
津川市西港区派出所
“姓名,学校,家长电话。”
今日的西港区派出所内热闹的很,因为最近严打未成年人上网吧,接待大厅里这会儿一溜的未成年,排队给家长打电话。
未成年学生们一个个幽怨的眼神,都快把片警们吃了。刘倬是其中挨眼刀最多的那位,今天就属他逮回来的学生最多。
片警们也很无奈,上面忽然严打严抓,无外乎就是因为末日行纪事件。虽然末行明显是个例外的超自然事件,但它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地辐射到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游戏和互联网行业,这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让本就处境艰难的游戏行业雪上加霜,版号直接停发。未成年人上网问题则属于被殃及的池鱼。
原本所里每天的事情就够多的了,如今还要加上去网吧逮未成年,所里现在人力紧张,忙得焦头烂额,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从早上到现在,刘倬连口热乎饭都没来得及吃,一直忙着逮人再联系家长,一开始他还能耐心地在电话里跟家长解释小孩儿为什么被逮,到后面就只能机械性地重复:
“喂?你好,请问是竹序川的家长吗?来西港区派出所领人。”
当竹序之赶到派出所时,他那个愣头青的弟畏畏缩缩地低着头杵在人堆里不敢看他,但因为个子太高了,一眼就能看得见。
兄弟俩长得六七分像,刘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竹序川的家长来了,他把这小子薅出来,走程序训诫了竹序之两句,让他们做家长的多看顾小孩儿,要不然哪天小孩儿参与了不良游戏,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哭都没地儿哭。
竹序之苦笑着连连点头抱歉。
其实这三人里只有一个人没参与不良游戏。
大厅另一边,忽然爆发了一阵争吵声,什么网恋啊、奔现啊、之类的词儿立刻钓起了众人皆有的八卦之心,纷纷侧目看去。
刘倬侧头问同事那边什么情况。
同事耸肩:“云港有个高中女生,背着家里人跑出来到咱这奔现,她家里人找来了呗。”
这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刘倬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年轻啊……”
“一声不吭就跑来津川,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找到你?啊?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以后就打算找这么个有钱老男人养着你?!”
只见大厅另一侧,一名身着卡其色夹克外套的男人正指着一个矮矮小小、穿着织锦圆领袍的古怪女生破口大骂,小姑娘身后被骂做有钱老男人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尴尬笑容,试图从中斡旋:“大舅子您别这么说……”
从衣着上看,这位“有钱老男人”确实看着很有钱,讲究的手工西装的剪裁线条和优越的身材轮廓比例,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普通人倒是认不出什么高级西装的牌子,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穿什么都显得贵气。
他实在算不上什么老男人,但奈何这小姑娘确实年纪太小。
“少乱喊,谁是你大舅子!”李见忱被这一声大舅子喊得鬼火冒,立刻像拎小鸡仔似的把李游薅到自己身后。“一把年纪了还诱拐未成年女生,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哄骗小女孩也就算了,少在我面前装象。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妹远点!要不然我告死你。”
万里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了。「大人,我的清誉要给您毁完了。」
「没事,反正又不值钱。」
“我不要你管你松手!”李游扑腾着想从李见忱手底下逃出来,他拽着衣领子的手劲大的惊人。
“跟我回家!”
“不回!”李游一个鹞子翻身逃出了李见忱的控制范围,躲到了万里身后。“被有钱男人养怎么了,反正我成绩不好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靠你养不一样都是被有钱男人养。”
“我是你哥!”李见忱那张脸立刻红温。
“又不是同一个妈!”
“那我也是你哥!你怎么敢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就他这张脸,这身衣服,这个年纪,他家里能没家室?怎么,你就这么想跟你妈一样靠给有钱人当小三生活吗?!”
啪的一声响,李见忱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愣在原地。
万里紧张地抓起李游发红的手,小声关切她是不是手打疼了。而李游恨恨地盯着李见忱,声音发冷:“李见忱,你没资格管我怎么活,你什么都不知道。”
围观吃瓜群众被眼前这复杂的关系网震惊了。
刘倬更震惊,因为他认出来那个“有钱老男人”就是春风小区外驻办事处的办事员万里……
嘶……万总私下作风这么……
“李见忱,当着其他人的面羞辱我,是不是能让你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道德上的正义感啊?是,我是小三的女儿,那又怎样?反正从小到大这么骂我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我妈已经死了,你要骂就去她坟头上骂,没人拦你。
而且我从来没求着你做我哥,你也从来没真正关心过我的死活不是吗?我为什么不肯去上学,我在学校里究竟过的什么日子,我为什么自杀,你真的有在乎过吗?
你如果恨我的话,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住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像老鼠一样活到现在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李见忱一米八几的个子,此刻在矮他两个头的李游面前反倒成了弱势的那一方,被骂得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我……我没想……”
没想恨她。
他很想说是自己口不择言,但看着李游那双灼得他心慌的眼睛,那该死的自尊心又让他低不下这个头。
最终,李见忱选择了逃避,他看向万里:“借一步,谈谈。”
“好。”
两人前脚走,后脚苦大仇深的李游转脸就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往塑料椅上一坐,低头刷起手机。
旁人好奇地看过去,只能得到此人死鱼眼的冷冷一瞥。
她的目光偶然扫过他的方向,停滞片刻,然后忽然起身朝他走来。
刘倬一愣,就在以为她是来找自己时,李游阔步走到他旁边那个姓竹的帅哥面前,笑眯眯地开门见山:“嘿,帅哥,加个联系方式不?”
真是烂透了的搭讪开场白,
李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