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13、出来混要守规矩

　　李游的军卡回到春风小区的时候，大家简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一箱一箱的物资被搬下车，又是汽油桶，又是发电机，江一念满面春风地在旁记册，脸上笑容灿烂极了。

　　登记搬运完物资，江一念还想跟李游汇报一下这两天小区的建设清理情况，但回头一看，李游已经倚着车轮睡着了。

　　阿岳也趴在车旁呼呼大睡。

　　俩人生生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李游一睁眼，就看到仨人全守在自己床边。

　　见到李游醒了，他们才松了口气，然后该做饭的去做饭，该负责照顾李游的，就留下来帮她洗漱。

　　水盆和热毛巾端到床边帮她洗漱，都不用她动弹，伸个手衣服就给她换好了。这种礼遇让李游都蒙了，连连摆手说不用。

　　但江一念态度坚决：这是你应得的！坐好！

　　9单元还破天荒地煮了顿火锅，让两人敞开了吃。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围在桌前，李游端着饭碗拿着筷子，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放松和幸福感。

　　人，果然还是得吃顿好的，才能好好活。

　　李游看着火锅插头插在了墙上的插排上，有些意外：“电力恢复了？”

　　江一念笑着说：“只恢复了一点点，现在只有我们这一层有电。你们回来之前，我们在9单元天台临时焊了一个光伏板阵，简单接入了公寓电箱，看能不能行。毕竟咱这没有专业电工，电也不好改。如果能行的话，加上你带回来的太阳能板和发电机，可以考虑在未来恢复集中供电。”

　　“恢复集中供电？居民都集中了？”

　　“嗯，散着住总是各种麻烦，集中住好管理。小区住户全部集中在8单元和9单元了。”

　　“为什么不都住在9单元？”李游问。

　　“因为一二楼和太高的楼层大家都不太愿意住，人多，不好分配，就散到两个单元楼里了。8单元离9单元和居委会都近，也方便走动，同时也能分散风险。”

　　这也合理，一二楼的门窗封的不见光，又比较危险，谁都不愿意住的，平时还要下楼，参与社区工作，现在电梯又用不了，高层爬一趟能活活累死。

　　江一念把两单元的登记表拿出来给她看。

　　因为要集中管理，因此在分配住房前，他们先做了户口合并。

　　有不少户只剩一个人，有同住意愿的，相熟或者互有信任的，就登记合户，合并之后，21户缩减为15户。

　　户房分配是江一念和胡昕共同完成的。

　　年纪稍长，有基础病，或者有孩子的，爬不了楼的，就在低层，成年男女则往中上层分配。

　　现行有一套比较简单的社区守则，比如宵禁，禁止私斗、窃取社区财产，禁止浪费物资，每日需要进行一次人员状态登记。

　　物资则需要按劳分配，社区居民需要参与小区建设，登记分配领取食水日用品等物资。还可以用部分物资兑换一点点电力。

　　小区拟建了一个移动卫生所。

　　说是移动卫生所，其实就是胡昕和他的医疗箱，他走哪，哪就是卫生所。但是缺急救物资，也缺药物，目前运营靠的药物是扫楼扫来的，大多数都是感冒药退烧药以及止痛药之类的，凑合用也还行。

　　再严重一点的病症就不太行了。

　　江一念还规划挖建化粪池，解决卫生问题，将绿化带铲平，改为种植棚之类的。

　　小区的西门南门的封闭工作还在进行中，南门打算全部砌起来，西门的铁门需要进行焊接加固，长期封闭。

　　东门因为是主门，进出两道门，又宽，换也不好换，原本的铁门拦丧尸是够的，但作为需要时常开关的主门，不够坚固，但只能也先焊些钢条加固，且凑合着。

　　李游听着区务汇报，看着江一念递过来的新规划图，颇感惊异。她本来对居委会的预期也就是能把小区的人管到一起，对付口饭吃，没想到江一念居然可以安排的这么井井有条，还有长期规划。

　　江一念和胡昕发现李游的神色有些奇怪，心下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规划里是有什么疏漏：“怎么了？李主任？是哪里不对吗？”

　　“啊不是。”李游回过神来。“是你们办的太好了，非常周全，真不愧是参与过落地城建项目的公务员，太厉害了一念书记。”

　　两人松了一口气。“您过誉了，只是普通文员而已。”

　　看到江一念被夸，莫陌也举手，说小区的安全巡逻是她负责的，她也办的特别好！现在都能两箭一个丧尸了！

　　李游笑了笑，说：“是是是，莫陌也干的非常好。”

　　汇报完区务，众人终于问起了全城广播的事情。

　　江一念都没太听明白广播讲的是什么意思，何以需要冒那么大的险去全城广播？玩家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恶意玩家？

　　莫陌立刻浑身冒汗。

　　李游想了想，说：“玩家可以理解为……一群滨海市的外来人口，恶意玩家则是其中把末日当做自己的猎场，以猎杀别人取乐，自恃为世界玩家为所欲为。”

　　江一念闻言愕然，滨海市居然还有这样的群体。“但，贸然广播得罪他们……没事吗？”

　　“不过就是些蛇鼠之辈，再说了，叫李游的那么多，谁知道是我这个李游？”李游笑着耸了耸肩。

　　“这倒也是……”

　　等吃完了饭，大家又开始投入忙碌的区务建设中去了。李游难得闲下来半天，江一念也不让她忙，非要给她放假，让她休息一天。

　　李游到也乐得清闲，顺道就跟莫陌一边散步，一边巡逻了。

　　小区外围商铺楼顶上，两个人沿着楼顶边散步边聊天。

　　独处时间终于能聊些玩家之间的话题了。

　　莫陌之前可憋坏了，李游不在的时候她身边根本没有一个能聊天的人，这会儿逮到李游，她就恨不得把这几天没说的话全说一遍。

　　“大佬你有没有看论坛？你那个全城广播都爆了，论坛上铺天盖地全是讨论你的！哈哈哈你都不知道，那帮恶意玩家之前多嚣张，这事儿之后全跟鹌鹑似的一句话不敢说。但那天究竟什么情况啊，你真的火烧广播塔了吗？怎么恢复的电力啊？你真打算开始猎杀恶意玩家？”

　　莫陌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打出来，李游笑着摆了摆手，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她跟阿岳怎么进入的电厂，之后又怎么攀上的广播塔。

　　叙述中省略了大量血腥暴力内容，只保留了故事主干。

　　她不讲血洗电厂的过程，只讲电厂大门锁不好开，电梯停运，厂里面走起来弯弯绕绕。想开个总开关，还得先去预热锅炉和机器，要再等个好半天发电设备才开始运转。然后才能再绕一圈跑去总控室开启供电。但供电还不顺利，还要再去维修几处短路跳闸，花了好些时辰。

　　她也不讲与盘踞在加油站的路匪厮杀，只讲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加油站，就补了油，顺便打包带走了一些。

　　她还不讲广播塔大厅里血流漂杵，不讲广播塔下焦土一片，只说她是怎么坐电梯直达楼顶，找了老半天才找到广播室，然后连上全城广播，在爽骂一通之后，往楼底泼汽油，火烧广播塔。

　　哪怕是李游主观优化过的绿色健康版，莫陌也听的十分入迷，连称牛逼。“那帮人早该狠狠骂了！骂爽了！”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方士，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莫陌从李游的精彩故事会里回过神，忽然想起那位神秘富豪的嘱托。

　　李游挑眉，颇有些意外，这边的现实世界会有她的熟人？

　　“他托我转告你，万里在外边，让你不用担心。”

　　听到“万里”这个名字，李游先是一怔，随后眉头蹙起，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笑着叹了口气。

　　“嗯，知道了。”

　　李游早年间有喜欢捡猫猫狗狗狐狐鸟鸟回家养的习惯，灵鸟万里就是其中的一个。

　　但万里又很特别，因为他其实是个半妖，虽有灵鸟血统，但只能算半只鸟。

　　年幼时，他因混血半妖的身份而不容于妖、人二族，小小年纪无处可去，差点冻毙在雪地，李游见着可怜，就给捡回来养了。

　　就连“万里”这个名儿都是李游给起的，取自“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相比起“一柄剑”“无敌面包”，这已经算她起名史的巅峰了，甚至还引用了诗词典故呢！

　　那会儿万里还是只非常年幼的小雀儿，什么事也不懂，全要靠李游来教。由于她本来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也正不到哪去。

　　加之雏鸟情结，在年幼的灵鸟心中，李游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旁人要是问起万里，他家大人是何等样人，他什么样光明伟岸的词儿都敢往自家大人头上挂，恨不得把李游形容成一个行走三界间的活圣人。

　　虽然他敢说李游都不太敢听。

　　李游提幡他搬箱，李游骗人他数钱，李游杀人他挖坑。

　　李游滚进真道境受罪，他自然也是要一道来的。但她没想到这次他会被卷到另一边的现实世界。

　　“诶？就只有……知道了？”莫陌本以为能从方士的反应里八卦出什么来，结果她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但莫陌还是不死心，悄摸摸地打出一发直球：“方士方士，他是你什么人呀，是朋友吗？”

　　“朋友……不全是。”李游想了想。“应该算是……家臣吧。”

　　“诶？？？”莫陌以为只有古装电视剧里会有这种东西来着。

　　“他在那边怎么样？”李游又问道。

　　“他？他挺好的呀，还是大公司的老板呢！叫什么游生什么资本的公司……不过反正就是很有钱很有钱……他那么有钱还只是你的家臣，方士，你该不会比他还有钱吧！你其实是什么全球富豪排行榜上叫的出名儿来的超级富豪吧！”

　　“呃……呵呵呵。”李游摸了摸比脸干净还兜，尴尬地笑了下，然后立马转移话题。“他怎么找上你的？”

　　莫陌说自己在抖x上随便发了个贴，就被直接开盒线下找上门了。

　　李游连连摇头说这年头的网络信息安全也太不可靠了。

　　莫陌猛点头：“就是说呢！还好他不是坏人，要不然我都见不到你啦！”

　　李游见状立刻借坡下驴：“所以啊，小莫，咱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还是不要联系了。毕竟你也知道，网络不安全，现在还有一大帮人盯上了我，而且都还是些亡命之徒，线下若是找到你，难保会干出些什么事来。所以我俩在现实世界一定要保持静默，明白吗？”

　　听完李游说的，莫陌一阵心惊后怕，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听你的！”

　　李游心说还是小孩子好忽悠，这要换个年岁大点的，怕是没这么好糊弄过去。“你在那边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万里，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会帮你。”

　　“呜呜呜老大没你我可怎么办啊……我要做你一辈子狗腿！”莫陌拱到李游怀里猛撒娇，搞得李游实在有些招架不来。

　　成为人生赢家的秘诀，果然就是跟对老大！

　　二人围着小区巡逻一圈，忽的听到小区里一阵争吵声，李游便去看看什么个情况。

　　循着争吵声到了地方，正瞧见江一念和胡昕在维持秩序，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涨得满脸通红，在那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李游问道。

　　“李主任！”一见李游来了，江一念好似看见了大救星，立刻将此间事同她简述了一番。

　　大抵就是那男的觉得他们这些人干重活累活才挣来一口饭，那些老弱只用做些洒扫搬运的轻松活计，凭什么也能吃上。

　　“本来就是！大家凭本事吃饭，凭什么他们就这么轻松！”那男人还在吵闹。

　　他的声音实在又粗哑又震耳，刺得李游耳朵痛，她轻蹙了眉头，问说：“你觉得老弱不应当吃饭？”

　　“那是当然的！他们这些人对春风小区来说就是累赘，现在末世，饭吃一口少一口，没有用的人为什么还留着吃白饭！”

　　“诶你这人怎么……！”江一念刚要发作，便被李游抬手拦下。

　　李游上下看了看那男人，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春风小区呢，最重民主，这样，你要是觉得该按你的规矩来办，就按你的规矩来办。公平公正按劳分配，老弱病残，一律不得吃白饭，你是这意思吧？”

　　在场众人脸色剧变，尤其是老弱和家中有老弱的，听得这番话，各自慌乱起来，而那男人还在耀武扬威地说本该如此。

　　李游点了点头，把阿岳招了过来，然后指着刚刚说话那男人：“去，阿岳，把他胳膊折了。其他人，还按原来的社区守则办事，然后……他呢，就按他自己的规矩，按劳分配吧。”

　　男人的脸色登时惨白，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上，阿岳几步上去抓起他的胳膊，把男人跟个小鸡仔似的提起来。

　　他神色惊惶不已，嘴却还是硬的很：“你，你们居委会，怎么能故意伤人！我要告你！”

　　她面上仍是笑眯眯的：“这位同志可以去□□办写信告我，走大门出去，往东三十公里市政府旁□□窗口，请自便。记得指名道姓春风小区居委会李游主任。”

　　一想到外边那些丧尸，那男人的气焰瞬间消弭了大半。莫说是□□办，他们现在连出这条街都难，走到路头就得被丧尸给啃了。

　　阿岳正要发力把那男人胳膊折断，霎时间他大腿下一股暖流，吓得失禁，连连哭喊。“我错了我错了！李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你错了？你并未错啊？你想自立规矩，便照你的规律来了，何错之有？”李游脸上笑容不变，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江一念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游，平素她都一副随和闲人模样，不曾想她竟还有这样一面。

　　“不不不，我不该胡言乱语的！李主任你放我一马吧我真的再也不敢闹了！！呜呜……”

　　李游脸上的笑容终于冷却了几分。“阿岳，放手。”

　　话音刚落，那男人就瘫软在地，全不见刚刚的气势了，之前跟着起哄的几个小区住户此刻也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一下。也有些住户则是松了一口气。

　　江一念挥了挥手，让众人各回各位去，大家也就如蒙大赦，纷纷做鸟兽散。就剩那个吓的尿了裤子的男人还瘫在原地不敢动弹，江一念只能无奈地招呼胡昕赶紧把他带去换身衣服，然后该忙就去忙。

　　今日北门的封门和西门的加固已经基本完成，下晚间李游去验收了下，对成果还算满意。于是大手一挥，晚饭给大家加餐，开了些塑封卤肉和罐头，晚饭添些荤。

　　在吃饭的时候，李游意识到现在小区很缺肉食，虽然粮食管够，但缺肉的话长期下来肯定不行。她得想办法整点新鲜肉回来，畜牧场也许是个可选的去处，只是丧尸爆发这么久，很难说那些畜牧场会不会尸积成山，从而衍生出别的什么疫病来。

　　在她低头思考时，江一念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到李游拿定了主意，抬头看向江一念，见她这副神情，对她想问之事心中也有了计较，便开口问道：“你是想问，我今天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李游心中已有回答，无非是些什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办法之类的。

　　闻言，江一念摇了摇头，却道：“不是，我是想说，唱黑脸这事儿其实该我来办的，主任你本该唱红脸。”

　　李游略有惊讶，随后又轻松地笑说：“反正这黑脸我唱都唱了，你之后常要跟他们工作的，唱红脸，好办事些。”

　　莫陌听着她们红脸黑脸的，大概能懂又不是懂得那么明白。

　　总之今天这事儿过去，李主任笑面虎的形象在大家心中是狠狠立住了，相比起来，一念书记又好说话，做事又踏实，大家总愿意亲近她多些。

　　然而李游这个不算正面的笑面虎主任的形象，对大多数住户来说反而是一剂强心针。

　　一位武力强悍到独力清洗小区、探索绝地，行事上又强硬果断、极重规矩的领导者，在如今的境地下，哪怕是不近人情，亦或者脾气不算好，也是极好的选择了。

　　至少她定下的规矩不会轻易从内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