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神奇的IPO 华申证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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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申证券建议做万华通过红筹模式赴港上市。
红筹模式暨在开曼或者BVI搭个离岸的上市主体，再通过一系列资本运作把境内的资产和权益装进去，最后由境外主体赴港敲钟。
由于整个流程还停留在竞标阶段，华申证券并没有做非常详细的尽调，仅仅是请示集团将业务转接给华申香港来配合承接。
但对于万华这样的人工智能产业公司，李书允从一开始就认为去做开曼的境外架构并不是最合适的。
站在集团角度和站在投行角度，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同。
对李书允来说，她主要是对上负责而非对下负责。
华申家大业大，手握金融全牌照，项目多到数不胜数，一单项目不足以决定生死，也就意味着合规要大于业务本身。
先不说现在的安全审查有多严苛，单是把涉及到核心算法的资产放进一家境外控股公司，在证监会那边就很难轻易过关，于华申本部来说，合规性也要打个问号。
更何况，港股市场现在的流动性远不及A股，外资机构对缺乏盈利支撑的科技概念估值极其苛刻。为了一个估值可能倒挂的境外平台，去大费周章地做红筹重组，风险收益比实在太低。
李书允不理解郑凯文为什么要报上这样一个方案。
以投行的老练程度，理论上不应该在这种基础性的判断上出现问题。
其实这个项目说起来，跟李书允几乎没有关系。
她手头有好几个报上来的项目都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其中更是有涉及到国家级专项基金设立这样的大事，只等着高层拍板决策，随后项目落地。
她其实没有必要在这个万华这个竞标上纠结太久，反正又不是她的职责范畴，只是子公司的一个计划罢了，没道理由她一个小经办出面来设阻拦路，合不合适，自有上头的领导来定夺。
盯着材料看了许久，直到写字楼外天色渐暗，邱姐背着她那只蓝色的爱马仕Birkin鳄鱼皮包包消失在办公室，李书允终于决定还是给投行负责这个项目的凯文总打个电话。
华申集团的几家主要子公司都在一栋楼里，集团总部在顶楼64层，投行在62层，可以直接打办公电话，这个点估计投行也不可能下班，李书允便直接对着通讯录上的简号拨了过去。
才响了两下，电话就被接起。
“您好。”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男音道。
“凯文总您好，我是集团战投部的李书允。”李书允简单扼要地介绍了自己，“万华这个流程在我这里，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下楼跟您谈谈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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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凯文是整个华申最年轻的部门总经理，今年才三十四岁，却是在四年前就已经走马上任。
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坐上这个位置，除去他本人专业能力强、行事果断、能出成果外，自然还是因为他有个相当不得了的父亲。
华申的好父亲有很多，郑凯文的父亲是在这场激烈的好爸爸争夺战里都能夺得前三的人物。
62层是一整个大通铺式平层，一个个格子间后头都竖立着四五个分屏显示器，晚上八点，仍旧灯火通明。总经理办公室在景色最好的一侧，单独用玻璃隔出来一间，正对万家灯火。
李书允进去的时候，郑凯文正低头在批改文件。
他一副书卷气的长相，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
听闻毕业于剑桥大学商学院，毕业就来了华申，手上项目无数，战绩斐然，只是这个年纪仍未成婚，不知是太挑剔还是因为性取向的缘故，耽误了下来。
李书允和他打交道很少，这还是第一次单独来找他。
“书允。”对方见到她，很快起身，“快请坐。”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郑凯文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色边框眼睛。
“邱姐今天让我看了您手底下万华那个项目。”李书允笑了笑，“我看了材料，里头有些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
“哦，你是说那个IPO竞标，有什么问题你说。”郑凯文放下手里的钢笔，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了一个极其专业且愿意倾听的姿态。
“万华在国内做垂直领域的大模型和具身智能，他们绝对算是头部。”李书允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这样性质的企业，非要大费周章地搭红筹架构去港股上市，这个出发点是否合理呢？他们的业务是否涉及到数据安全问题？风控事前有把关过吗？”
“风险和内审都看过了，认为问题不大，之前我们有承做过类似的企业赴港上市的案例。”郑凯文说。
“之前的案例可以沿用到万华吗？我没有在资料里看到相关的报告，按理来说，你们要把这一部分写清楚，我才能判断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郑凯文略一挑眉：“我不认为这是前置流程，就算是，也应该是风险条线来告诉我。”
“到了风险那一步，整个流程就会被彻底驳回。”李书允说，“为什么不做两个方案，建议万华在科创板上市？”
郑凯文听完，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他起身走到身旁的直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递给李书允一杯。
“不是我们不想做科创板上市的方案，但如果你找我要一个理由，我只能告诉你是万华的老板兼创始人邵鸣贺自己的想法。”
“万华在B轮和C轮融资里拿过两次美元基金的钱，去港股可以方便外资退出。当然我知道这个话你们不爱听，毕竟你们这些上头下来的领导，都以安全作为最大的考量。”
他似笑非笑的戏谑让李书允皱了皱眉。
“除了资方的压力，邵鸣贺自己的考量也很重要，把控股公司设在开曼，以后他个人做家族信托、税务规划或者海外资产配置操作起来要方便得多。我们这一行本质是个服务业，客户想要什么，我们就为他们争取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万华发展趋势不错，我是不想争这一单的，也不想上报集团来协调香港分公司进行配合。”
他摊手：“如果后续要为此召开战略委员会和风险管理委员会，我希望这些话我不用再说一遍。”
李书允磨了磨后槽牙，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郑凯文说的每句话都很离谱，完全是踩在审批人的红线上来回横跳。
但他是如日中天的大红人，哪怕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没有人会反驳他。
郑凯文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起了茶，精致的万宝龙袖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上卷，露出腕间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名校毕业、高干子弟、投行高管、年轻有为，所有的光环叠加在一起，都很难让李书允对郑凯文有一点好感，霸总光环这一套在她面前无效。
李书允平静地与他对视：“邵鸣贺自己的意愿固然重要，万华股东层和董事会的意见都如此一致吗？”
郑凯文一怔：“万华的股东非常分散，绝大多数股东持股比例都在5%以下，邵鸣贺持股31%，占据了绝对优势。”
“按照您的报告里的说法，万华上市后的估值超过1300亿，持股5%可不是个小数字。”李书允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游说这些股东？”郑凯文失笑，“书允，虽然从意愿上来说，我希望这个项目成功，但它就算不成功，对我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对你而言就更加，何必要如此较真呢？这个世上多的是半道黄掉的项目，甚至过完所有的流程到上市的前夕再取消的也不在少数，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未来完全不够清晰的项目去奔走，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李书允沉默了好一会儿。
华盛证券是华申子公司中人员流动性最大的一家企业，员工承担着巨额Kpi任务，但凡没有达到考核标准，就面临着裁员的风险。郑凯文当然可以不在乎，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他一样不在乎。一个流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要耗光多少人的心血，浪费掉多少个日夜，就被他这样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您是资源型领导——”她淡淡道，“万华显然不在您的资源范围内。”
“对。”郑凯文坦然承认，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行事作风颇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你说的没错，对我来说，只要我愿意，想要拿到一个类似的项目并没有那样的困难，我跟邵鸣贺这个人不熟，他是半道从科技企业出来创业的，为人非常的古板，和他打交道很费劲，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而且，书允，我也可以告诉你，这项目是集团费总牵的线，投行算是半路接手，干的是承做的苦力活。我只要保证材料递上去的时候，程序和面上挑不出毛病就行，成与不成那是费总操心的事情。现在底牌我已经给你交了，你完全可以在初审报告里写明风险，把自己的责任撇干净。”
“书允，你没必要去操这份闲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运作声。
李书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早应该习惯这一切的。
在这座庞大的机器里，她的个人意志不足以影响任何结果。
“好，我知道了。”李书允站起来，“今晚打扰您了。”
“不麻烦。”郑凯文也站起来，堪称礼貌地替李书允拉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在李书允走出去的前一秒，他突然道，“难怪高层都喜欢你。”
李书允回头，对上郑凯文的眼睛。
“很多人都跟我提到过你的名字，这里头绝大部分人又都对你赞不绝口，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轮资历还是背景，你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不过我现在可能明白了一些。”
“明知道没有意义也要坚持去做，也是一种能力。”他说。
“如果我是您。”李书允笑了笑，“我不会轻易放弃，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不等郑凯文讲话，她紧接着道：“虽然这样一个大项目在您眼里无关紧要，但我相信您的团队里，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这样说这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投资部的小俞离职了，华申有很多她这样的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吃了很多很多苦，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他们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你也有。”郑凯文平静地，以一种毫无恶意却又充斥着恶意的语气道，“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得到很多机会，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你口中说的那群人？你刚刚提到的小俞，我不太清楚这个人，但我能想象到这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书允，你才是跟她抢资源的那群人，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华申，所以她永远不会有机会往上走。”
从前华申有个经久不传的笑话，大抵是说如何分辨进华申总部集团几个核心岗位的员工的是否为VIP。
答曰将手放在对方鼻下，有气的就是VIP。
VIP亦有区别。
靠七大姑八大姨关系勉强挤进来混的是一群人
带资进组且本事不小，目标明确就专程是奔着前途来的又是一群人。
郑凯文认为李书允和他，是一类人。
她不会不懂华申内部的弯弯绕绕。
她为什么还要来走这一遭？
“我不知道我是哪一类人。”李书允微笑道，“但我会为不属于我范畴的工作去争取，只要我认为这是有意义的。”
她推门离开。
外头办公区域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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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允低头，给还没离开B市的小俞发消息。
【Sue：出来吃烧鸟。】
【小俞：你请客？】
【Sue：嗯嗯我请你，叫小乔一起？】
【小俞：ok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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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书允大气。”南乔眼巴巴地看着厨师将提灯串从冰柜里取出来，“书允，我能找你当老公吗？”
“不能。”李书允面无表情。
“小俞赚钱给我买LV。”南乔说。
小俞：？
“神经。”她说，“怎么不去死。”
“毫无幽默感的两个人。”南乔微笑。
“我今天去找了郑凯文。”李书允说。
小俞差点喷出来一口清酒。
“你去找那个死神经病干什么？他超级变态的。”
“他团队提上来一个港股IPO方案，打算扔给香港分公司去做，邱姐给我看，我觉得不大合理，如果按照既定方案，有很大的可能无法通过风险委员会，所以想建议他修改方案。但他嘴上说着很重要，实际上并不在乎这个项目的死活。”
“他不在乎的事情多了去了吧。”小俞翻了个白眼，“以前我最讨厌就是和他打交道，因为只要是他坚持要投的项目，我们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证明可投。如果他不想投，那就是说破嘴皮子他也不会帮忙动一动。真的烦死了，怎么不去死啊这群死变态。”
小俞张口闭口就把死挂在嘴边，李书允怀疑如果可以选一个电影角色来穿越，她一定想穿成灭霸——打响指灭掉全地球人类的那一种。
“我也是觉得挺可惜的，那可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李书允托着脸，看厨师当着她们三个的面，在铁板上来回翻动肉串，突出冒出一句《甄嬛传》里的台词。
“万华是我们费总牵的线。”南乔缓缓道，“郑凯文无非是觉得麻烦呗，他和费总不是一条线的人，又是大少爷，不想去求人办事，所以烂掉就烂掉，也是可惜我们费总了。不过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啊，牵涉到派系斗争，书允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就算会上过不了，那也是风险条线拦下来了，又不是你，何必自己跑去提醒呢，反而得罪人。”
“说得那么轻松。”小俞怼道，她现在辞了职，说话没轻没重，“多得是投行两三年都出不来一个项目，他郑凯文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好威风哦。不过书允，之前的机器人龙头利森科技也是在港股上市，为什么你觉得风控不让过啊？”
“因为万华的机器人业务里有一项涉及到了地图测绘。”李书允咬了一口鸡腿肉，“境外上市主体不得从事导航电子地图编制业务，利森科技是因为上市得早，当时没有这么严格。”
南乔和小俞同时倒吸一口气。
“他们自己的风控和内审没审出来吗？万华找的律师事务所也没提醒着一点吗？”小俞无语，“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我不知道。”李书允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在我手底下做的。还有，我不是觉得有这个条款在万华一定不能赴港上市，毕竟我又不是专业的风控人员，我只是觉得郑凯文在做选择的时候，完全不考虑也不提醒客户，这一点根本不合理，要是换一个方案，根本不用面对那么强的竞争，拿下项目的概率也会无限放大。”
“其实万华的个人股东里有一个还算比较大的，是你们桐城人。”南乔突然说。
李书允头都没抬：“桐城几百万人口，我未必都认识？”
“应该也是比较大的企业老板吧，我感觉你应该会认识。”南乔说，“好像姓姜，是宏远地产的董事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神奇的I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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