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仙君拒绝火葬场》小叶鱼

39、旧友重逢 “问天，好

　　回到深渊浩瀚无垠的花海，问天直奔花海最茂盛之处，伏在那人的身旁，小声地说着今天的开心事。

　　只是花床上的人一如既往，没有一点儿动静，令问天脑子突然一空。

　　渺云给了他自由，却没教会他如何与人交流，最初他顶着渺云的身份去人间行走时，靠着渺云夺目的外貌吸引了不少凡夫俗子，可惜他气质太过阴厉，在那些人每每妄想靠近之时，便被那股阴气吓退。

　　后来，他因为不喜欢他人落在渺云身上的目光，用幕篱或帷帽遮住了面容，再后来，他以器物之身修出了人形……

　　扯了扯衣袍，遮住了自己的身形，只露出那双与床上之人极度相似的眼睛。

　　外出遇到的趣事讲完了，问天一时无言，痴痴地望着，指尖在那冰凉的面颊上碰了碰，有些贪婪地想让对方也染上点属于他的温度。

　　乾坤袋中的宝物被一件件掏出，问天小心翼翼地戴在渺云身上，摸到那块他曾经赠给渺云的平安符，神色一顿。

　　那原本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后来被他赠予渺云护身，却没想到什么也没护住。

　　问天眼中泛起波澜，世人都道他有灭世之能，可他却连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都护不住，何其无用。

　　镶了金边的护身符重新戴在了渺云身上，与那一身精心准备的红装装扮在一起，更添几分福贵之相。

　　“我从凡间听闻红装冲喜……兴许这一次我这能借几分运来。”

　　问天自顾自地说：“你道我迷信也好，糊涂也罢，都只是因为我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你若真的待我好，可不可以早点睁开眼睛看看我。”说到这，他不禁有些委屈。

　　翌日，问天带着渺云，将唤灵阵摆在了屿无涯。

　　这里是渺云的故乡，他若是醒来，定然会高兴。

　　在如银河般流淌的九天月华树下，问天回忆着当初渺云用玉埙吹奏的曲子，等待着奇迹降临。

　　可直到日升月落，法阵中人依旧没有变化，依旧安静地沉睡着。

　　问天默默放下玉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早已爬满血丝。

　　“你们应该收到了我的警示……”

　　不知何时，屿无涯外围了一群白袍人。

　　“你做这些，都只是徒劳。”隐匿在尘埃中的白袍送葬人沉默片刻，告诉他：“仙君魂魄尽碎，轮回中属于他的痕迹已被他亲手抹去，世人会忘了他，但天地还记得。”

　　“昔日你将他藏于深渊，不容我等进入，如今我等来送他最后一程。”

　　问天咬牙道：“什么意思？”

　　“我知你泄露杀机，是在威胁上天，逼祂将仙君神魂交还。”雾中之人摇了摇头，道：“可惜，祂也办不到。”

　　“你撒谎！”问天愤怒起身，周身杀气犹如实质，迎面朝他们攻去。

　　送葬人虚幻了一瞬，完好无损，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等何须撒谎，仙君功德无量，若是可以，祂比你更想让仙君好好活着……”

　　他望着不断念叨着“不可能、怎么可能”的问天，目中露出肉眼可见的疑惑：“你可知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

　　耳边渺云吹奏过的曲子还在响，婉转而动听，诉说着思念。

　　问天茫然地睁着眼睛，想起曾经渺云说过的话，喃喃道：“招魂曲啊……”触及对方悲悯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不是吗？”

　　“是先古时期的送葬曲……”

　　“我不信！”后面对方说了什么，问天已经听不到了，他脑袋一片空白，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如果你是我的心魔，你该与我心意相通才是，为什么你会说出违背我心意的话呢?

　　是啊……如果这首曲子真的是渺云所谓的“招魂曲”，那当初他寄生在渺云身上，骗渺云自己是他的心魔时，就不会被渺云那么坚定地拆穿，更不会被渺云生生从自己识海中拔除。

　　原来从前种种，都有迹可循。只有他这个蠢笨到无可救药的人，才会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天空中是零落下的白蝶，晃在问天眼里，将他眼前的世界分割成了两半。

　　他听见自己喉咙挤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他喊着，叫他们：“滚——”

　　幽灵般的白影如烟雾般飘散，他死死抱住渺云被法则吞噬的一点点溢散的身躯，目中是从未有过的死寂。

　　问天猩红的眼中流出血泪：“你们都想让我忘掉他，都想抹掉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如一字字泣血般，嘶哑着喊着，那声音震天动地：“我不会，我不会！”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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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忘了，连我也……”

　　仿佛急火攻心，九方戾再也支撑不住地吐出一口炽热的血，可他眼中流出的血却比口中的血还要艳，还要恐怖，宛如一把刀在脸上割出的裂痕：“连我也忘了……”

　　在那一刹那间，九天厚土混淆，仿佛地狱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蜂拥而至，裹挟着九方戾，叫他痛不欲生。

　　“都忘了……”

　　九方戾紧紧贴近云渺心口，奢求着能再听到那令他心安的心跳声。

　　从前一具身躯住不进两个人，如今他们能以人身相见，却也不过短短几年光载，到底是命运不公，还是他从前行差踏错时欠下的债还没还完。

　　可即便如此，那些罪责也该落在他身上。

　　九方戾凄凄地想，难道是他的命不值钱，还不了那么大的罪孽吗？

　　九方戾呢喃着，那声音微不可闻，带着沁入心肺的死寂：“阿云，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吧，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看着九方戾眼底一片死灰，江南边眉头一皱，明明事情都在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但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在针对渺云这件事上，他向来不吝啬于手段，所以早在江南边这个身份暴露时，他就在缥缈仙门中安插好了人手。

　　那群曾经追踪过他却好好活下来的子弟，如今都成了他杀死渺云的帮凶，也成了将魔剑问天的转世之灵逼得心死的剜心之刃。

　　江南边阴冷的目光抬高，落在九天月华上流露出明显的傲慢。

　　看啊，不管重来多少次，你选择的人都将死于我手。

　　冷漠地看着众人脸上悲痛的神情，江南边面无表情地召来骨刺，送了九方戾最后一程，当确认九方戾心脉寸断，再无挽求的可能，他终于安心，准备转身离开。

　　也正因如此，他错过了九方戾灰暗目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疮痍大地忽然震动起来，龟纹自脚底蔓延，幽冥鬼火燎原而起，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魔物便被这诡异的离火包围住，但凡试图逃命者即刻魂飞湮灭。

　　空鸣声从地底深渊散开，笼罩在所有人心头，致幻致迷。

　　裂缝中探出一只黑漆漆的手，霸道地将云渺的尸身从九方戾怀中夺走。

　　那人在一团如丝绸般浓稠的雾中一点点显出身形，嫌弃又厌恶道：“废物。”

　　已然身死的梦魇之身目光呆滞，不知何时沉没在黑色的眼珠转了一下，诡异地像死而复生一般，却在下一秒如烟尘般彻底消散。

　　“问天……”望向那张彻底从雾中展现出来的熟悉的脸，江南边脸色罕见的铁青，咬牙道：“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问天抱着云渺缓慢站起身，周身落下如沙砾的细小尘埃，他阴郁的目光死死盯着江南边，“该死的是你！我要你偿命！”

　　毫无征兆地，问天手中甩出一道火光，以极快的速度朝江南边刺去。

　　那是魔剑问天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江南边一下子竟没接住，在空中飞出几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原本打算叫住问天的佛子也被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愣在原地，因为他看到了问天那张酷似云哥的脸上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是入魔的征兆！

　　虽说魔剑问天一直被世人称之为“魔”，但那大多只是人心中存有偏见，可如今看来，他已然无愧于众生对他的偏见了。

　　佛子欲言又止，他当初设计与都天之魔周璇，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局，更何况云哥也不会想要看到曾经的至交好友，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江南边站稳的身躯晃荡了一下，那张原本完好无损的脸皮簌簌掉落，露出都天之魔的真容。

　　只是还没等到他彻底站稳，下一簇带着死亡威胁的箭火已迎面袭来，带着滔天的憎恨，似要将这天地烧个对穿。

　　都天之魔正要抵挡，却发现有东西比他更快。

　　离火遍地而生，人魔各分两界，一枚如天地滋养的皎白玉佩从天而降，挡在了都天之魔面前。

　　隐藏在其最深处的一段破碎的魂魄逸散开来，降下独属于仙君才有的威势，可那股力量并不让人觉得难耐，反而非常温和，如那个人一样，至死庇佑苍生万民，即便过了千年，依旧不改其心。

　　那人虚幻到看不清的面容上噙着一抹笑，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轻声道：“问天，好久不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