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明辨是非 “平安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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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美味梦魇之中的熏杉在一阵骇人的震荡中惊醒，她脑子晕乎乎的，还在回味，精神上的充沛令她感到兴奋，但这完全不够，她如饕餮一般，渴望汲取更多养分。
熏杉偷窥梦魇多年，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半途中被轰出来，挫败的同时，让她极度不甘心。
伏在冰棺前的“九方戾”阴郁的眉宇皱了一下，似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熏杉眼中冒着精光，舔舔唇，忐忑地再度钻了进去。
香甜的气息吸引着熏杉沉沦，她不由自主地释放出更多稳固梦境的灵丝，如一直盘踞已久的蜘蛛，耐心地，一步步将鱼饵控制住，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
深渊之下，昔日血海一点点被大雪覆盖，问天静看着雪地上那人只在昏迷时，才会在外人面前坦然露出的真容。
惊心动魄……
问天心底刹那间蹦出这四个字，一时间连反噬的痛都忘了。
渺云被困梦魇之境那些年，他一直处在沉睡状态，直到后来苏醒，才悄咪咪借宿在渺云身上，直到刚刚……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渺云的真容。
虽然是第一次，但不知为何，问天确信这世上除了渺云外，再没人能拥有这样姣好的面容了。
问天有些挪不开眼，但也没忘记为渺云抵御住寒气。
问天祈祷着，希望渺云能快一点醒来，但他又有些惧怕……他还没准备好该如何面对渺云。
他这般想着，渺云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仿佛霜雪间复苏的精灵，懵懂地睁开了眼睛。
问天安静地躺在地上，与那双漂亮的眼眸隔空对视着，耳边的风声是那么清晰，空气仿佛被抽干，几度趋近于无声。
渺云呆呆地坐在地上，紧抿着唇，未置一词。
“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问天明显感觉到渺云颤抖了一下，像是才发现到他的存在。
问天还想说些什么，才发现渺云眼中毫无温度，他心中莫名发紧，第一反应是渺云被梦魇住了。
大仇得报，毕生的夙愿终于完成，不管是谁，心神都会在此刻发生巨大的波动。
而这，正是梦魇生根发芽的好时候。
问天想了很多，害怕是因为自己的影响，渺云才会陷在梦魇中出不来，正想挪动身子离渺云远一点，就看到渺云朝着声音源头微微偏过头，问：“你是谁？”
他声音喑哑，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眼睛怎么了？”
“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怎么会看不见了！？”
渺云眉头微蹙，似不明白他与问天素不相识，问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见他默不作声，问天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想要找补，又在渺云满不在乎的态度中觉得难受极了，浑身不得劲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也不敢乱发脾气，死死憋在心里，却见下一刻渺云颤巍巍起身，一瞬间着急上火，硬邦邦地喊：“你别乱动，前面有石头！”
渺云哪会听他的，狠狠摔了一跤，吓得问天魂差点飞了。
万幸雪很软，渺云摔得不算严重，就是支撑的手掌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许是吃了教训，渺云没再乱动，坐在原地摸了一通，也没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不再做无用功。
他好似已经习惯了，面上看不出有多沮丧，只是低垂着头，明明人就在那，却总给问天一种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与渺云共处的四十年在魔剑剑灵的剑生中只占据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那短暂的时光，却比过去的一切都要清晰、生动。
渺云此刻的神情，与问天每每通过渺云的眼睛看到市井街角走贩相邻，客栈中形形色色的过客，山河间隙间出走的游人时一样……都会让他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孤身一人，漂泊如浮萍的寂寥。
过去深渊只有问天一个人的时候，他深切体会过，此后一旦回忆起心里就空落落的。
魔剑剑身发出阵阵轰鸣声，那是难过的声音。
“雪大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该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渺云依旧不理他。
“你伤得很重！你要听我的，就像，就像我们第一次……”
“问天。”
问天刹那间哑了，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发虚地问：“你什么时候……”
这话还用问，渺云又不是傻子，更何况，他还漏洞百出的……
“离我远点。”
问天心神剧烈颤动着，渺云撇下的眼尾是只有面对都天之魔时才会有的冷冽，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
他就知道，渺云会把他当作和都天之魔一起的坏东西！
他就知道！
问天不忿地在心里哼哼两声，觉得渺云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滚。”
问天惊了，这也许是渺云说过的最刻薄的话了，还是对他说的，他的心一下子比雪还冷。
可短暂地刺痛过后，是不被渺云信任的气闷，问天越想越气，越生气越不乐意离开。
“凭什么！”问天气狠了，语气凶厉起来，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分外咬牙切齿道：“这里，是我家！”
“你家……。”渺云猝然抬起了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茫然：“这是，深渊？”
“不然呢。”
不然他为何要冒着背主反噬的痛处，也要从都天之魔手中逃出来？
当然是为了将渺云拉入他的世界，换得一丝生机。
都天之魔身死，深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渺云愿意，他可以像以前那样，留在渺云身边，一直守着他。
只要，渺云愿意，且允许……
呸！凭什么要等他愿意！
渺云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声音难以遏制地发颤：“你愿意出手救我，说明你心存善意，熟知是非对错，既如此，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问天听出了指责的意味，他感到委屈，又因为心中的气未消，于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也不管渺云会不会讨厌他，混不吝道：“为一己私欲，为摆脱深渊的束缚，我与魔物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你觉得这是错的？就算是，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深渊本来就是他的家，是都天之魔带着魔物贸然闯入，不仅夺了他的家舍，还哄骗他给他们当牛做马！
他当时就是太单纯了，即使生有防备之心，但对方只是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他便立马就把剑灵契约交了出去。
问天现在回想起，怎么想怎么憋屈，在心里对着都天之魔的小人唾骂了几句。
“你什么都不懂……”在好一阵沉默过后，问天不堪道：“那个时候，只有他能带我出去。”
这对于小小的魔剑剑灵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渺云终于抬眼“看”他：“魔剑最擅蛊惑人心，示弱也是其中一种。”
“你！”问天气结，险些气哭。
渺云突然偏过头，问天敏锐地看到他脸上凝出的白霜，和发紫的嘴唇。
问天心里什么杂念都没了，下意识投出一块乳白的玉块，操控灵丝套在渺云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从前他话说得过分了些，都能把渺云气得直接吐血，如今几番风雨，渺云本就不好的身子恐怕已是千疮百孔。
简单的术法避不了寒气，问天不信于离火中诞生的魔剑也护不了。
还是说，他也伤到了本源？
不过一会儿功夫，渺云脸色终于回暖，有了正常人的模样，他玉一样的手指捻着那块小物件，问：“这是什么？”
问天还在胡思乱想中，他总不能说这是他原身的一部分吧？渺云那么讨厌他，说出来他不就不肯戴了，于是灵光一闪，结结巴巴道：“平安符，保平安的。”
“……为何送我这个？”
问天真怕他误会，然后再在他头上记一笔：“想送了就送呗……我可不是在讨好你啊！”
渺云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茫然，他已经没了七情，但脑子还是会转的。
魔剑自诞生起被困在天地一隅，未尝过红尘艰险，世态百苦哀乐，自始至终都还是个孩童心性。没人教过他，他循着性子来，哪知这是不对的。
更何况他本身就被印上了恶的标记，是世人先对他生出偏见，又如何能规训他，让他以恩相报。
也许当初带着问天入世的不是都天之魔，而是一个至纯至善的良师益友，今日种种都会不一样，这天下苍生就不必遭此劫难，长守宗也不会……
渺云捂着心口，他的心终究在浮世中蒙了尘，竟然也开始猜忌人了。
“你与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像，都是爱闯祸的性子。”
只是天问闯下的，是天大的篓子。
“你说那个毛用没有的，整天只知道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哥’的二傻子？”
渺云笑了一下：“他可比你乖多了。”
问天不服气：“我比他厉害。”
“他听我的话。”
“我……”他也想听，问天如是想。
只是他与渺云是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资格，让渺云管着他？
问天不得不承认，他还挺羡慕那个傻小子的，至少他能理所应当地缠着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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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明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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