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墨雲桉

5、第 5 章

　　落地的瞬间，沈知意踉跄了一下，林烬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揽在怀里。昏暗的光线里，少年清瘦的轮廓格外清晰，林烬指尖微微收紧，把他护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是一栋老旧的宿舍楼，一共四层，走廊狭窄逼仄，两侧的宿舍门大多破旧不堪，有的半敞着，露出里面杂乱生锈的铁架床，地上散落着破旧的书本、发霉的被褥，还有零星的碎玻璃，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除了霉味和灰尘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断断续续，从走廊深处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除了沈知意和林烬，这个副本里还有六个玩家，三男三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此刻个个脸色惨白，缩在走廊的角落，不敢乱动。

　　“刚才的规则你们都听到了，”沈知意冷静开口，拉了拉林烬的衣袖，示意他放松一点，“凌晨三点后不能出声，不能开307宿舍的门，不能碰红色婴儿鞋，这三条是铁律，违反就会死。”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妈的，又是这种鬼地方，上一个副本我差点死了，这破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旁边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瑟瑟发抖：“婴儿啼哭……夜哭郎……该不会是死在宿舍里的婴儿吧？太吓人了……”

　　“不管是什么，遵守规则就对了，”林烬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压迫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先找一间安全的宿舍躲起来，再找线索。”

　　众人纷纷点头，此刻林烬和沈知意在上一个副本里活了下来，显然更有经验，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他们挑了一间二楼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宿舍，204，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两张铁架床，虽然破旧，却没有太多杂物，相对干净。

　　众人鱼贯而入，关好门，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暂时获得了一丝安全感。

　　沈知意走到窗边，试图推开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却发现木板钉得死死的，根本纹丝不动。他皱起眉，低头看向地面，发现墙角处散落着几张破旧的报纸，已经发黄发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报纸，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林烬立刻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整理报纸，动作自然而默契，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一起整理笔记的日子。

　　报纸上的日期是十年前，头版头条的新闻，让两人脸色一变——

　　「市第三中学废弃男生宿舍，发现一名死婴，生母疑似该校女学生，至今下落不明」

　　新闻内容很短，却直指核心：十年前，这个男生宿舍里，有一个女学生生下了婴儿，然后将其遗弃，婴儿活活饿死，化作夜哭郎，徘徊在宿舍里不肯离去。

　　而任务要求，是找到夜哭郎的亲生母亲，化解怨念。

　　“线索很明显了，”沈知意拿着报纸，抬头看向林烬，“夜哭郎是十年前被遗弃在这里的死婴，他的母亲是当年三中的女学生，我们需要找到关于这个女学生的线索。”

　　林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宿舍里的物品：“307宿舍是禁忌，不能开，那线索应该就在其他宿舍里，等天亮（副本内时间），我们分头找。”

　　众人不敢多说话，只能默默点头，缩在角落里休息，耳朵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婴儿的啼哭时不时传来，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走廊里爬行，小小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沈知意靠在林烬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林烬轻轻搂着他，指尖摩挲着他的发丝，低声在他耳边说：“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沈知意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你不睡吗？”

　　“我不困，”林烬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已经结痂的小伤口，“我得保护好我的小朋友，不能让你再受一点伤。”

　　一句“小朋友”，让沈知意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加速，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林烬总是这样宠溺地叫他。

　　那时候的林烬，会把他护在身后，会给她买抹茶蛋糕，会在梧桐树下等着他，满眼都是温柔。

　　失而复得的温柔，让沈知意心里满满的都是甜，之前的虐痛，似乎都被这一刻的温暖抚平。

　　他轻轻靠在林烬的肩膀上，闭上眼，在安心的氛围里，渐渐睡了过去。

　　林烬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眼底满是宠溺和心疼，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然后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时刻防备着危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走廊里的婴儿啼哭越来越近，“哒哒”的爬行声，停在了204宿舍门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宿舍门是虚掩着的，一道小小的黑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婴儿，浑身青紫，皮肤干瘪，眼睛是两个黑洞，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婴儿鞋，正是规则里禁止触碰的物品。

　　夜哭郎。

　　他趴在地上，一点点朝着熟睡的沈知意爬过去，小小的手里，红色的婴儿鞋格外刺眼。

　　林烬眼神一凛，立刻将沈知意紧紧护在怀里，身体挡在前面，死死盯着夜哭郎，不敢有丝毫动作。

　　规则里没有说不能看夜哭郎，只是不能出声，不能开307门，不能碰红色婴儿鞋。

　　夜哭郎爬到林烬脚边，停下动作，空洞的眼睛盯着林烬，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小小的手举起红色婴儿鞋，似乎想要递给林烬。

　　林烬浑身紧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违反规则。

　　僵持了几分钟，夜哭郎似乎觉得无趣，转身慢慢爬走，“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林烬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知意，少年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危险，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轻吻了吻沈知意的额头，心里暗暗发誓，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要护他周全。

　　凌晨三点，悄然而至。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缓慢而诡异，朝着204宿舍走来。

　　紧接着，一个温柔却诡异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我的孩子……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是夜哭郎的母亲！

　　众人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女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手指轻轻敲击着门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我的孩子……他穿着红色的鞋子……你们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女声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怨念，听得人心里发酸。

　　沈知意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烬紧张的神色，立刻反应过来，屏住呼吸，靠在林烬怀里，不敢动弹。

　　林烬紧紧抱着他，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

　　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女人似乎没有得到回应，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危机暂时解除。

　　天渐渐亮了（副本内时间），走廊里的声控灯熄灭，光线稍微亮了一些。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敢小声说话了。

　　“刚才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夜哭郎的母亲吧？”白裙女生小声说，“她好可怜，孩子死了，自己也被困在这里。”

　　“可怜归可怜，我们得完成任务，”黄发男生说，“307宿舍不能进，那我们去其他宿舍找找线索吧。”

　　沈知意点了点头，拉着林烬的手起身：“我们分开行动，两个人一组，找关于十年前女学生的线索，注意不要碰红色婴儿鞋，不要靠近307宿舍。”

　　众人分成三组，沈知意和林烬一组，朝着三楼走去。

　　三楼的宿舍比二楼更破旧，大部分门都掉了下来，里面杂乱不堪，到处都是发霉的被褥和垃圾。

　　两人手牵着手，一间间宿舍检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

　　在306宿舍（307隔壁），沈知意发现了一本藏在床板下的日记，封面已经发霉，却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日记的主人，是一个叫苏晚的女学生。

　　翻开日记，里面的内容，让两人彻底明白了十年前的真相——

　　苏晚是三中的女学生，和同班男生相恋，意外怀孕，却被男生抛弃，不敢告诉家人，只能偷偷躲在废弃的男生宿舍里生下孩子。

　　她没有能力抚养孩子，也害怕被人发现，在一个雨夜，狠下心把孩子遗弃在宿舍里，自己逃离了学校，从此下落不明。

　　孩子被遗弃后，活活饿死，化作夜哭郎，而苏晚的执念太深，也被困在了宿舍里，日夜寻找自己的孩子，却永远都找不到。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血泪斑斑的字：

　　「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好想你……」

　　真相，令人心酸。

　　夜哭郎的怨念，不是恨，而是想妈妈；苏晚的怨念，不是怨，而是愧疚和思念。

　　他们不是恶鬼，只是一对被命运捉弄，永远分离的母子。

　　“原来如此，”沈知意合上日记，眼眶微微泛红，“他们不是想害人，只是想再见一面。”

　　林烬握紧他的手，心里也有些发酸：“任务是化解怨念，只要让他们母子相见，就能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黄发男生的声音！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只见307宿舍门口，黄发男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只红色的婴儿鞋！

　　刚才他在找线索时，不小心碰到了墙角的红色婴儿鞋，直接违反了规则！

　　【玩家张强违反规则：触碰红色婴儿鞋，已被抹杀。】

　　电子音响起，黄发男生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呼吸，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而307宿舍的门，因为男生的触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女人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悲伤而诡异。

　　禁忌之门，被打开了。

　　沈知意和林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进去吧，”沈知意说，“线索就在里面，他们母子也在里面。”

　　林烬点了点头，紧紧牵着沈知意的手，一脚踹开了307宿舍的门。

　　宿舍里，没有恐怖的景象，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小小的夜哭郎，穿着红色的鞋子，站在房间中央；而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苏晚，站在对面，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们终于，相见了。

　　“妈妈……”夜哭郎发出稚嫩的声音，朝着苏晚跑去。

　　“我的孩子……”苏晚蹲下身，紧紧抱住夜哭郎，放声大哭，所有的怨念和悲伤，在相拥的那一刻，彻底消散。

　　白光越来越盛，笼罩了整个宿舍。

　　【副本任务完成：夜哭郎与母亲执念化解，玩家存活成功。】
　　【即将传送出副本，回归现实间隙。】
　　【副本奖励：生存时间增加60天，获得道具「母子平安符」（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白光笼罩全身，眩晕感袭来。

　　沈知意靠在林烬怀里，看着相拥消散的母子，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慨。

　　他们是不幸的，被命运拆散；而他和林烬，是幸运的，即使经历了决裂和伤痛，终究还是失而复得，破镜重圆。

　　林烬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没有欲望，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刻骨铭心的爱意。

　　是梧桐林里，那个未完成的吻。

　　是跨越三个月，跨越生死深渊，终于兑现的承诺。

　　先甜后虐的伤痛，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彻底烟消云散。

　　破镜重圆，终得圆满。

　　而深渊游戏的旅程，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会携手并肩，闯过所有的危险，回到现实世界，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