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檐中

2、第 2 章

　　2、
　　故事回溯至段意行坐地铁去接钟越那天，那天太阳很好，好到室外温度足足有35度，在打车被堵和地铁被挤之间段意行毅然决然选择了地铁，这个错误的决定奠定了他这漫长且尴尬的一生。

　　人一旦多了，空调开起来就会像没开，段意行被挤在车厢角落里，生无可恋地整理好自己被挤得凌乱的羽织。

　　旁边的女生又和同伴抱怨车厢内温度高，她第一次抱怨的时候段意行在心里附和着说对对对，第二次时他心里想我真是个傻缺我居然在这种温度里还穿了件羽织，然而抱怨到第三次时，段意行已经放平了心态，他只觉得去车站的这段路程长得像他未来的人生路程，根本看不见尽头。

　　钟越还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你迟到了！！！”

　　一排感叹号连在一起触目惊心，段意行很想和他说感叹号最多只能用三个，但他深刻地明白在这个时候指出钟越的标点错误才是个错误，他果断打断对方施法：“堵车了。”

　　地铁不会堵车，段意行编得毫无心理压力，他面不改色地给钟越发消息：“爸爸当然是打车来接你，乖儿子，等我堵出来啊。”

　　消息正要发出去，屏幕突然出现一个投递提示框，段意行一向手比脑快，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飞快地点完了接受，紧接着一张熊猫头表情包呈现在他眼前：哈哈，我有座位！

　　这对站在角落的段意行来说无疑是个挑衅，他受不得挑衅，当即就传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给对方，发完觉得不解气，又把奥特曼表情包也发出去，这一次他忘记选择正确的对象，于是这张表情包像沉入鱼塘的网，不知道要网住多少个人。

　　他没反应出不对劲，投送完图片之后就继续把刚才没发出去的消息发出去，与此同时，地铁中有几个人收到了图片投递，闻柯亦是其中之一，他原想拒绝，只是目光落在对方名字上时，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接收。

　　那名字叫宇宙无敌键盘手。

　　他抬起头，果不其然在地铁角落里看见熟悉的键盘手，他慢条斯理地转动起小指上的戒指，目光一直没从对方脸上离开。

　　对方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到看不见眼睛，他似乎在听歌，因为他的手指正以极小幅度在屏幕上打着点，闻柯跟着他的动作数着节拍，心想这大概是一首摇滚，他对摇滚没有多大兴趣，因此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对方身上。

　　键盘手的打扮很年轻，里头是T恤短裤，外套是件以黑、红二色为主的瑰丽羽织，他旁边还站着人，两人也许不相识，但键盘手稍微侧了下头，好像在听对方说话。他侧头时露出了脑后扎的小辫，辫子只有一个揪揪，看起来像小鸟尾巴，闻柯稍微挑起眉，忍不住揣测他的年纪。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过放肆，键盘手终于注意到这股灼热的视线，他抬起头，精准地找到闻柯，闻柯也在这一瞬间看清了他的眼睛，还没等他发出赞叹，对方冷笑一声，朝着他比出一个中指。

　　闻柯并不生气，他扬起自己的手机给对方看，屏幕是他方才接到的图片投递——那是张无伤大雅的奥特曼表情包，配着“站起来，让我坐会”七个字——键盘手好像僵硬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内他没有任何反应，但很快地，他迅速把帽檐拉得更低，唯有一双红得彻底的耳朵，怎么也遮不住。

　　没料到还能见键盘手红耳朵，闻柯轻声笑起来，近几日阴郁的心情终于有了好转，他收回目光，不再给键盘手压力。

　　原本想大声呵斥对方偷窥狂再让对方道歉，但所有的话在见到那张表情包时就被憋回了口里，段意行觉得憋屈，可那个表情包真是他发的。

　　方才提示他有人在偷看的女生不明白他的气势为什么突然来了个大跳崖，她察言观色，顿时知晓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问为什么。段意行在尴尬之际由衷地感谢她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巧合没法解释，正如同他没法和对方说这个图片并不是针对他一样。

　　段意行低下头，觉得用脚趾在车厢内抠出一座铁皮赛博城不是梦，他安慰自己，没事的，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后来接到钟越，他们两站在茶楼等位处，向乐队其余两人询问包厢时，段意行因为太无聊随便看了两眼茶楼内，立马就看到玻璃窗里有个前不久才碰面的人正看着他。

　　他当即头皮发麻，地铁上那股尴尬劲涌上心头，他慌乱地转开视线，余光却仍然看见了对方的唇语。

　　“要不要我起来让你坐会？”

　　段意行一天内红了二次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