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师尊一千年的鸽子，还能哄好吗》路千斯

15、寺庙聚集残魂 千年前的往

　　一千年前，上界——

　　装饰朴素的房间内，颜应池盘腿坐在床上。
　　不过修炼一瞬，他便睁开眼。

　　这几日他总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炼化的灵气全都堵在丹田，导致修炼无法再进一步。

　　他伸手放在胸口，感受胸腔内心脏异常的跳动，皱起眉。
　　为何会如此？

　　仙尊不免又想起自己的徒弟——总是半侧头、笑吟吟地跟在身旁，一个劲地喊“师尊师尊”。
　　此时他会轻轻“嗯”一声，若是还不能安抚这只聒噪的蝉，就需要再回一句：“何事？”

　　青年这才消停，转头看路。他笑弯一双桃花眼，连带脚步都轻快不少。
　　“就是想喊喊您。”不带任何请求，或者其他意味，只是喊几声“师尊”便能心满意足，少喊一声都有些欠缺。

　　颜应池不理解，只当是年轻人的乐趣，而他这个师尊已跟不上时代。
　　但他还是认真安慰道：“日后有很长的时间。”
　　可以慢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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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许久未听到那声熟悉的轻唤。

　　自来到这人人趋之若鹜的上界后，他一直郁结于心。
　　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入青述派的日子——因年纪小，加之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便少有人靠近他。

　　直到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出现。
　　孩童时期的怯懦，少年时期的炽热，青年时期的体贴……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徒弟都像一团热烈的火。

　　畏惧寒冷的人一旦习惯温暖，便难以割舍。

　　颜应池最终还是起身，走出不大的房子——
　　这是他来上界后，靠少有的建筑记忆，搭建的“危房”。天气好时屋内十分亮堂，天气不好时，屋内也跟着下小雨。

　　虽然总麻烦徒弟不好，但这事他着实不擅长，只能等徒弟来修葺。

　　仙尊漫无目的地走着，兜兜转转还是来到飞升台。
　　这些年他已在飞升台见过许多熟悉的面孔，却唯独不见那道身影……可他们的修为分明在自己徒弟之下。

　　莫非是修炼时出了岔子？

　　颜应池不是没找那些人问过，可一问起来，得到的答案都是——
　　“玄光剑尊并未出事，只是到后期，修炼速度莫名变得有些慢，大抵还需百年，才能来这上界。”

　　他听信这话足足十年。
　　上界十年，便是下界的百年。

　　现在百年已到，他来飞升台的次数便也多起来。

　　今日的飞升台闪着青光，是专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颜色——不同下界的人来到上界时，飞升台会提前闪着不同颜色的光，用以提醒。

　　颜应池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等到空气变得闷热。

　　他弄不清自己的情绪，若来人真是自己的徒弟，他该开心才是。可他只觉心乱如麻。

　　飞升台猛地扬出一阵烟雾，随后，内里的人缓缓现形。

　　不过一眼，颜应池便知：这不是他徒弟。
　　来人不止身形比他徒弟宽两倍不止，还一席紫杉金纹。

　　他的心彻底沉下去，但还是勉强稳住心神，如往常一般，上前询问：“你可知玄光剑尊谢秋岁的修炼进度？”

　　那人身子一滞，缓缓转过头。看清是谁后，眸中情绪复杂——似不可置信，又似果不其然。
　　他作揖，“见过清玉仙尊。”

　　还没起身，男人就忍不住哽咽。
　　“玄光剑尊他……”他想到什么，“哇”地哭出来。“他和魔尊同归于尽了呜呜呜。”

　　轰！
　　一道惊雷落下。

　　“不可能，”颜应池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愣，他反复呢喃：“这不可能……”

　　魔尊不是很久以后才会现世吗？
　　徒弟不是说，很快就会来上界找他吗？

　　向来仪态万千的人，此刻竟是摇晃身子，以剑撑地，才能勉强站稳。

　　难怪那些人的话术会如此统一，原是有人特意教过。
　　现在那人没办法再吩咐，他才得到真相——所以他明白一切的时日，就是他徒弟死去的时日。

　　谢秋岁早已算好一切，甚至将自己的师尊也算进去。

　　“骗子……”
　　仙风道骨的仙尊第一次开口骂自己的徒弟，“骗子，出尔反尔！”
　　“为师什么时候教你撒谎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徒弟会骗他。

　　骂着骂着，他又开始想——‘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为师不在身边，你会不会很害怕。’
　　‘是为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仙尊，”男人依旧哽咽，庞大的身躯跟着哭得一颤一颤，“还请节哀顺变。”

　　许久，男人欲抬步离开，留下一句：“您有一个非常棒的徒弟。”

　　非常棒的徒弟么？

　　颜应池行事从不后悔。
　　可他现在却在想：“我是不是不该收你为徒。”

　　如果他不是他的徒弟，是不是就不用担起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是不是就能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明明要护天下苍生的是他，该和魔尊同归于尽的也该是他才对。

　　为何死的偏偏是他的徒弟！

　　“吧嗒、吧嗒……”
　　大颗带着灵气的雨落下，重重砸在沥青石板路上。

　　无声的眼泪也从姣好的面容上滑落，混合着雨水，流向飞升台。
　　这水或许会流向下界，或许不会。但不管如何，下界唯一能感受到他气息的人已经死去。

　　不多时，浑身湿透的仙尊撑着剑，缓缓站起身。

　　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自己的徒弟。
　　他绝不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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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颜应池便一直在寻找回到下界的方法。
　　可亿万年来从没有人成功回到下界，也没有人愿意回去。

　　他翻着一本本古籍，询问一个个修士。

　　那些人只觉得他疯了。
　　他们顾左右而言他：“好不容易来这里，为何还要回去？”
　　“修者斩断七情六欲，那里的人和物，早已与我们无关。”
　　“这里不好吗？灵气多到深呼吸一口都得担心会不会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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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是颜应池听过的最多的话，但他不想解释。
　　他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徒弟，仅此而已。

　　直到他在野外寻找宝物时，意外救起一只狐狸——

　　山洞内，半人高的狐狸歪着头、眯起眼打量他，随后开口吐出人言：“你可是狐星亿生下的那孩子？”

　　“不。”颜应池否认。
　　“我母亲的名讳并非是狐星亿。”

　　“呵，”狐狸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变红，声音变得尖锐。“狐星亿啊，你真是生了个好孩子，到现在也不认你呢！”

　　颜应池：……
　　这只狐狸似乎神志不清。

　　他转身欲走。

　　“你可是在找回下界的方法？”
　　狐狸的眼睛完全眯起，似笑非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果不其然，颜应池脚步一顿，“你有？”

　　“当然……”狐狸支起耳朵，扬起头，轻松跳上巨大的石头。
　　它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向下方的人类。“不过你连自己母亲都不认，我又为何告诉你？”

　　“并非我不认，而是我的母亲确实不是您所说的那人。”
　　似是怕狐狸不相信，他补充道：“我的母亲乃是鄢国战神战将军之女——战璞星。是人类。”

　　而狐星亿这个名字一听便知是狐族的妖，怎么可能是他的母亲。

　　狐狸闻言，嗤笑一声。
　　“好啊，好得很！她竟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舍去了！”

　　它越说，情绪越激动，锋利的爪子刺入坚硬的石头。
　　“咔嚓、咔嚓……”数米高的石头竟是一点点裂开。

　　这幅模样不像在说谎。
　　颜应池皱眉，心底生出一丝怀疑。

　　他抬起自己的手，细细打量——皮肤光滑，五指修长，分明是人类的手。
　　可他的记忆深处却有一段模糊的过往：他的手背上长满红色的毛，手指短而圆，手心是厚厚的肉垫。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的幻觉。
　　原来不是么？

　　不过颜应池仍然存疑，“你可有证据？”

　　“证据？”狐狸哼一声，一只爪子抬起，一缕蓝色的法力便钻入面前人类的眉心。

　　下一秒——
　　“唰！”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挤开发丝，从头顶冒出。一根火红的大尾巴更是破开衣衫，在身后摇摇晃晃。

　　颜应池：？！

　　面对这种情况，向来稳重的仙尊也失了仪态，不可置信伸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毛绒的触感立即传来，甚至耳尖敏感地晃动，逃离触碰。

　　不是幻术。
　　他能明显感受到：这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源于他灵魂的深处。

　　所以他真的有狐族血脉？
　　颜应池只用几秒，便接受这一事实：他的母亲是狐妖，而他是半人半妖。

　　“所以您所说的，回下界的方法，是什么？”

　　见人接受良好，狐狸冷静下来，又嗤笑一声。
　　它歪歪头，眼中满是狡黠。“只要你激活体内的妖族血脉，就能下去。”

　　“这是何意？”颜应池不解。

　　“你以人族身份来到这上界……”狐狸一跃而下，在空中化形，变为一年轻的女子——她的面容早已在化形的那刻定型，只能靠厚重的头饰和服饰，才能衬出几分威严。
　　“但你妖族的身份，可没经历十重天雷。”

　　人、妖、鬼、魔四族，只有人族修炼最简单，天雷劈得最轻。
　　但来到上界后，其他三族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以人类的身份飞升上界，却变为妖族——这一投机取巧的方法，必然会被打回下界，重新以妖族的身份修炼。

　　颜应池几乎是瞬间便明白其义。
　　他没有任何犹豫，躬身行礼，“还请您为我激活妖族血脉。”

　　于情于理，他都该行这一拜。
　　先不提是他求它办事，单从这只狐狸的言语，便可知它和狐星亿关系匪浅，故也是他的长辈。

　　“哈哈，”狐千云捂嘴笑出声，随后仰头朝天质问：“狐星亿你看见了吗？你的孩子现在可是求着我要回妖族！”
　　“你的算盘全都落空了！”

　　见此，颜应池只是在心中轻叹。
　　母亲向来希望他开心快乐，说是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他也不为过。

　　当初母亲选择让他做一个人类，或许正是考虑到人类修炼更容易。
　　而如今，是他自己选择成为妖——只要他切身地感到幸福，母亲就一定会支持他。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必要和面前的狐狸说。

　　狐狸笑够了，再次看向面前的人类。
　　或许是那一双相同的毛绒耳朵，让她看了心情大好，连语气都放软不少。
　　“这倒也不难，毕竟当初就是我给你洗去的妖族血脉。”

　　她说着，露出假笑，“我当初并没有洗干净，留了一点在你的神识中，这一点，既不会让你母亲，还有上界的运行法则发现，也能让我日后轻松帮你激活妖族血脉。”

　　狐千云就是故意的，不然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辛苦养出来的女儿，明明那么优秀，明明可以带领狐族站上妖族顶端，甚至风光来到上界！
　　却被一个人类迷住双眼，甘愿只剩下几百年的寿命，也要和人类同生共死！傻得出奇！

　　就连狐星亿生下的孩子，也要和狐族断开关系。
　　可恨！

　　颜应池此刻已经明白：这一切都在这只狐狸的计划之中，她今日就是故意在此等他来救。
　　目的是什么，只是想为他激活妖族血脉？

　　这些问题颜应池没时间去深究，他只想知道：“难在何处？”

　　“难在啊……”狐狸死死盯着自己的后代——还真是狐星亿的种，一样的恋爱脑，蠢得出奇。
　　“你该如何救他。”

　　“他的灵魂被撕成千万片，你如何能找到，又如何能拼起来？”狐千云的语气放缓，明明说着可悲的事情，眉眼间却充满恶趣味。
　　她对于谢秋岁的死一点也不关心，她只想知道面前的人类会如何做。

　　颜应池只是平淡地说出：“我能。”
　　哪怕不能，他也要回到下界——那里是他徒弟的灵魂所在之地。
　　只要他生也在那，死也在那，便是一直陪着自己的徒弟。

　　闻言，狐千云又被气得发狂，“可恨！可恨！”
　　“我们狐族为何会有你们两代妖！丢死妖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娃！

　　不知为何，看见这幅模样的狐千云，颜应池反而浅浅笑起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您应该是我的外祖母。”

　　狐千云嗤笑，“我可没你这么愚蠢的外孙。”
　　说完，又侧脸睥睨。“不过你想这么喊，也就随你吧。”

　　看来是了。
　　颜应池撩起前袍，双膝跪地，挺拔的身躯缓缓弯下，重重磕头。“颜应池见过外祖母。”
　　“恳请外祖母为我激活血脉。”

　　那声“外祖母”喊得狐千云勾起唇角，但听到下一句话，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下去。
　　“真是糊涂！”骂完，她又于心不忍，冷哼一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救他，你得给自己留条命。”

　　颜应池抬起头，却仍然垂着眸，“会的。”
　　不然他的傻徒弟，肯定又会拿自己的命来救他。

　　“既然你喊我一声外祖母，那我就送你一份见面礼。”
　　狐千云伸手在空中轻点，下一秒，一团油光水滑的狐狸毛飘到面前人的手心上。

　　“我在下界留有秘境，里面藏有一颗保命丹，只要你还剩一口气，都能将你救活。这毛发，便是开启秘境的钥匙。”

　　颜应池将毛发放好。“谢外祖母。”

　　这声“外祖母”再次给狐千云喊得心花怒放，她抬手将人扶起来。
　　“如果完全激活妖族血脉，你将失去现在的修为。所以我只为你激活一部分，既能让你回到下界，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若你真到需要保命丹的地步，便去秘境宫殿中，找到我的金身像。那里有颗珠子，吞下去，便能完全激活妖族血脉。”

　　狐千云说了这么多，颜应池哪能不明白：嘴硬心软的外祖母已经为他铺好一切路。
　　这不是恨，是爱之深则为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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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计划中发展。
　　他激活部分血脉，被上界的运行法则发现，从飞升台赶下去……

　　回到下界的颜应池跌至化神期修为，他忍着伤痛，第一时间赶回青述派。
　　虽然现在的弟子大多不认识他，但也没人能拦住他。

　　他御剑飞至半山腰，看到下方熟悉的竹林，没有任何犹豫，落地、收剑，一气呵成，再一步步往上走。

　　千百年前，他捡到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时，本想抱着御剑飞行，哪成想孩子一上半空就被吓得脸色发白。
　　无法，仙尊只能拉着他的手，慢慢走上这赤影山。

　　从此，这条幽静的石板路，一直是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这还是他收徒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往上走。

　　青年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师尊，我挖点竹笋，晚上烤来吃，如何？”

　　颜应池低头，看向脚下的路——因常年无人走，已经爬上厚厚的一层青苔。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肯相信：自己的徒弟真的离开了。

　　许久，他走完台阶，回到曾经居住的宫殿。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无荒凉之意，甚至各种花开得正好。

　　他抬腿，正欲进屋，却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下意识掐决进攻，却在看清是谁后，试探地喊一声：“师祖？”

　　师祖？
　　这称呼让一向处事不惊的仙尊也有些疑惑。

　　那人先一步作揖解释：“玄光剑尊亲传大弟子战庭闲，见过师祖。”

　　颜应池轻轻颔首，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的徒弟竟也到了收徒弟的年纪。

　　在清玉仙尊的眼中，谢秋岁还是个性子跳脱的孩子。
　　孩子最常说的话便是：“我不会收徒，我的所有时间都要留给师尊。”

　　颜应池从未将此话当真，但他也确实习惯了师徒两人，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与这位徒孙相处。

　　“师祖可是为师尊而来？”

　　“嗯。”

　　战庭闲迈出屋内，让房门大开，拿出怀中的东西，先行解释——
　　“师尊生前让我来此，取他留下的留影石，放他的衣冠冢前。”

　　虽然外界清玉仙尊和玄光剑尊的谣言四起。
　　但战庭闲知道——那不是谣言。至少他师尊真的不清白。

　　他并不想成为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颜应池伸出手，“他留下了什么？”
　　这或许是他能见到的徒弟的最后一面。

　　战庭闲立马将留影石递过去。

　　那石头刚被注入法力，便往外散出光点，在一米处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青年冷着脸，没好气道：“注意点，你踩到我了，没看见这么大个人在这里躺着吗？”
　　“还有，别踩我的花。”

　　颜应池：……
　　“你是说，他要你把这块留影石放在他坟头？”

　　“对……”战庭闲也没忍住，闭眼不忍直视。
　　他怎么没看出来，自己的师尊还有些冷幽默。

　　颜应池手一挥，青年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他稳稳托着这块石头，“我去送吧，他……在哪儿？”

　　犹豫许久，他还是自欺欺人般，没把“坟”这个字说出口。

　　战庭闲立马明了，回答：“在赤影山顶峰。”

　　仙尊颔首，转身离开。
　　他再次走进繁茂的竹林，一路上行。

　　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他可悲地发现：这留影石竟是自己徒弟为数不多的遗物。

　　源源不断的法力注入留影石，熟悉的声音便一遍遍响起。
　　“注意点……”
　　“注意点……”

　　直到响了一百遍，那石头兀的没声了。
　　仙尊正欲低头查看，却猛地听见——“师尊，我好想你。”

　　青年冷冷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眼神，缱绻的语气，“师尊，我没办法去上界见你，你会不会怪我？”
　　“不要怪我太久，不然伤身。”

　　“啪嗒。”眼泪低落在留影石上，让那投影出来的飘渺身形晃动一瞬。
　　“为师不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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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颜应池终于走到山顶。
　　周围的树木全被砍去，留出一片空旷的土地，而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从小小一个长成比师尊还高的人，如今又变成小小一个。

　　越近，他越能感受到“生机”。低头一看，脚下全是花草的嫩芽。
　　而他正好认识这种植物。

　　行至安家镇时，青年笑着，邀功似的将一捧蓝色的花草放到自己师尊手中。
　　“师尊您看，这花的颜色，和您的眸色很像。”

　　“它叫喜林草。”青年说完，又小声嘟囔一句：“那我叫喜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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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应池坐在小土包旁一天一夜，共听到一千句“师尊”。
　　他轻轻应着：“我在。”

　　第二日，仙尊下山离开。
　　现在并不是难过的时候，他得去寻找复活的方法。

　　清玉仙尊重回下界之事并无多少人知晓，他们对外封锁一切消息——将人复活本就是禁忌，还得防止有心之人趁机作乱。
　　战庭闲甚至下令：修仙网上不允许讨论与青述派有关的半个字。

　　颜应池将自己关在房间中，日复一日翻看禁书，试图找到复活之法。
　　可日复一日，只有失望越攒越多。

　　若是灵魂尚在，无论鬼修，还是去轮回之路找人，他都能做到。
　　可谢秋岁的灵魂早已消散，融入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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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后。

　　颜应池已经将世间所有的书籍翻阅完。
　　他叹息一声，放下最后一本书，转头望向窗外——又是一个秋天。

　　一秋一岁，岁岁平安。
　　可是秋天从没有放过他的徒弟。

　　认命吗？
　　颜应池不愿意。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拿起一旁的剑，毅然决然下山。

　　去哪儿？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去人间找找徒弟的痕迹。

　　因着玄光剑尊的牺牲，现在不少地方都有为其建庙。
　　颜应池每每路过，都会进去，定定看着那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徒弟终于把额前的碎发梳上去了，可是也受了伤。

　　他的徒弟终于长大了。
　　或者说，谢秋岁早已能够独当一面，是他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徒弟还小。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抚那金身像。

　　突然——
　　一道微弱、但十分熟悉的气息附上他的指尖。

　　这是……他徒弟？
　　是谢秋岁的残魂！

　　颜应池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缭绕的香火后，那双平淡的眼睛。

　　寺庙的香火，百姓的祈祷，竟是将周围的残魂聚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