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爱就是这么随便又肮脏的东西 催眠·三日 ...
-
向谨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捂住路晏的眼睛。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一闻到这个味道他就清楚了。
那家不挂招牌的小店总爱喷这种东西。
这东西不能往街上喷，犯法，但是在店里喷一点，然后故意打开窗，让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出来却不算违规。
因为这东西的作用没那么厉害，闻一点不至于让人彻底失了智，顶多勾起一点兴致——这种店要的就是那一点兴致。
只要起了兴致，再被店门口站着的漂亮omega或者帅气alpha放点信息素勾引一下，大多数的a和o都抵挡不了本能的诱惑，下半身控制上半身，腿自己就往店里迈了。
这在第三星区很常见，或者说在整个帝国都是很常见的。
受过一点教育的都知道，由于信息素的存在，alpha和omega精神力比beta强但不够稳定。
平时要想让信息素和精神力更稳定，抑制剂是一个办法，信息素之间的结合是另一个办法。发情期和易感期的时候特殊一点，但处理方法大差不差。
抑制剂价格贵，买不起的只能走别的路子解决。
正因如此，这种没招牌的小店在帝国多处都很常见，越是欠发达的地方越是多见。
多到向谨一度怀疑，这种店背后有上面的人出力。
只要对这种店保持暧昧的态度，不完全禁止，那么那些买不起抑制剂的人就不至于走投无路去闹事，上面的人也轻松不少。
或许是因为这个，或许不是因为这个，总之这种店在第三星区每个街道上都有，几乎成了买不起抑制剂的穷人们心照不宣的替代品。
但是向谨拒绝接受这样的替代品。
买不起抑制剂的时候，发情期来了他就硬抗，在家里熬个几天总能过去的，他对此非常有经验。
向谨的母亲因为这件事十分担心，再三劝说他，向谨的回答始终没有变过。
“妈，我是人，不是发情了就会顺着本能找个伴□□的猫猫狗狗。”向谨指了指传来喘息声的小店，厌恶地皱起眉，“这样和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被拒绝过许多次后，向谨的母亲想了别的办法。
“妈妈给你介绍个对象吧？这样你以后有个伴，发情期也不至于硬熬。”
“为什么？”向谨感到奇怪。
“大家都是这样的呀。”
“为什么能和认识没多久的人□□？”
这是向谨无法理解的另一件事。
买抑制剂嫌贵，去小店多了也心疼钱，聪明的o和a想出了另一种免费好用的解决方法——谈恋爱。
只要找个喜欢的人做对象，信息素一结合，再也不用担心精神力暴动和发情期了，实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向谨认为就是因为这个，他在贫民区里见到的成双成对的人才格外地多。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邻居家的姐姐反驳他，“你遇到了就懂了，有的人你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喜欢，忍不住想和他在一块，之后顺着做点什么就太正常了。”
向谨不懂领居家姐姐说的，他也不懂为什么她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喜欢的一年能换三个，而且每次都口口声声爱得不行——这个不是她主动说的，是他被迫听到的。
贫民区的房子隔音太差，向谨一到晚上就能听到隔壁传来“喜不喜欢”“真是爱死你了”之类的对话，自然还伴随着一些喘息声、语气词以及木板床猛烈晃动的吱呀声。
听久了向谨甚至还能推断出规律来——要是床晃得不够响不够久，隔壁那位看了一眼被爱上的很快就会被换掉；要是晃得够响够久，那就能持久一点，不过也很难超过一年。
虽然一年要换好几个真爱，但据向谨了解，邻居家这位姐姐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爱上一个人还要花个几天。
他家楼上住了一位哥哥，这位哥哥的声音经常从那家没招牌的小店里传来。他经常路过，所以经常听到。
据他计算，这位哥哥“喜欢得要死了”的人，差不多三天换一位。
要是他们是什么生活混乱品行差劲的人，他们说的话向谨也就只会当放屁。
可隔壁的邻居姐姐在杂货店上班的时候，见到他来买东西总会给他抹个零或送点小玩意儿；楼上的哥哥空闲的时候会教他一点机甲的知识，不管他问多少个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
他们实在是普通不过的正常人，甚至还是挺热心的人。
不止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向谨在第三星区见过多少人，就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喜欢”和“爱”。
所以他毫不费力地得出了结论——
爱就是顺着本能，像发情的野狗一样和看得顺眼的人上床。
爱就是这么随便又肮脏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东西，路晏应该是没见过的。
路晏在第一星区长大，还是一个闻不到信息素、不会发情的beta。
他和他聊天的时候只会谈天气、机甲和民间传说，不会聊信息素、发情和上床。
向谨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些东西他应该是不知道的，或者是不感兴趣的。
那么，这样肮脏的东西……
不该被他看见的，向谨想。
路晏不该看见的东西，更不用说小路晏了。
“别看。”向谨的手指并拢得很紧，一条缝都不留，死死地把那双剔透、澄净的眼睛护在手心。
“有脏东西，别……唔。”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路晏捂住了——准确地说，是鼻子和嘴一起被路晏用手牢牢捂住了。
“干什么啊？”向谨闷闷地问。
“不要说话，不要闻，吸进去这些东西你会……”路晏顿住了，抓住了那只捂着他眼睛的手。
向谨感觉到有两片羽毛一样的东西轻轻略过他的手，然后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他手里微微隆起。
他很快就猜出是路晏闭上眼，然后皱起眉了。
但他的手把路晏的眼睛挡得严实，没了眼睛作参考，要猜路晏心情和想法，难度一下子大了不少。
他一时间弄不明白路晏到底在想什么，只好等路晏开口刚刚没说完的话。
路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嘴角下垂着，语气不知道是哀伤还是哀求：“不要待在这里了，跟我走，好不好？”
“为什么？”向谨顿了顿，“要是因为催情剂……没必要。这个对我没什么影响，你不用担心。”
“出去之后我就告诉你。”路晏坚持说。
“行。”向谨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这宴会本身对他来说意义不大，探寻路晏的异常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等等。”向谨想起了什么，扫了眼周围三三两两缠在一起的人们，立刻说，“不行，小孩子不能看这些。你告诉我怎么走，我带你出去。”
路晏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小孩了。这些我早就见过了，也习惯了，不用担心我。”
向谨眯起眼，还在斟酌怎么说服路晏。
趁他思考的一瞬，路晏两只手合力掰开了他的手，然后用一只手扣紧他的手腕，拽着他往一个方向跑。
真狡猾，和长大之后一样狡猾。
被拉着跑的向谨对路晏的举动不怎么惊讶，反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路晏带着他穿过了交缠在一起的人群，拉开了玻璃门，钻进了花园。
回头看了眼被玻璃隔绝的宴会厅，路晏舒了口气。
“现在可以讲了？”向谨扫了眼紧闭的玻璃门，走向小花园内摆的桌椅，自然地拉开两把椅子，拣了一把坐下。
路晏在向谨拉开的另一把椅子上落座，抿了抿唇，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这是这种宴会晚上的传统。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催情剂闻多了不好，还是出来待着比较好。”
“别糊弄我。你自己说的，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向谨的指尖敲了敲桌子。
“好吧，好吧。”路晏用手托住了下巴，看向向谨身后那片修剪得整齐漂亮的花丛，“你要是想听，我会告诉你的，和我答应的那样。就是有一点……这是一个你听了之后可能高兴不起来的故事。”
“那我也要听。”向谨说，“你说。”
“这里的花漂亮吗？”路晏很突然地问。
向谨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看了眼周围的花，点了点头：“打理得挺好的。”
“嗯。”路晏有些高兴地翘起唇角，“这里的花都是一位园丁姐姐挑的，她搭配得很认真，打理得也很用心。”
“她是你朋友？”向谨随口问。
“……以前是。”路晏慢了半拍才缓缓开口，“以前这里办宴会的时候，我不想待在里面，就会跑到花园里找她聊天。”
“她会告诉我哪些花喜欢晒太阳，哪些花喜欢湿润，还会告诉我怎么搭配会让花园更加好看。”路晏笑了笑，“她说要变成帝国一流的园艺师，还问我借了不少我家关于花卉的藏书。”
“那她现在……？”向谨顿了顿。
路晏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说：“有一次宴会上人手不够，她被叫进去帮忙了。吸到了催情剂之后，她被宴会上一家的少爷看上了。”
“后来呢？”
“后来那位少爷对她没兴趣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走了。”路晏顿了顿，“但是他担心她泄露一些家族机密，就把她的记忆洗掉了一段。”
“强制的？”向谨皱起眉。
“嗯。”路晏轻轻点了点头，“她来这里工作开始的记忆。”
“那她……”向谨顿了顿，“把你忘了？”
“嗯。”路晏抿了抿唇，“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你还想知道后面的事吗？”
向谨点了点头。
“后来，她回了趟第三星区的老家，在那里爱上了一个人，决定和他结婚。”路晏垂下眼，“于是她要从这边把需要的东西寄过去，不需要的就扔了。”
“她把所有关于植物、花卉、园艺的书扔了。”路晏笑了起来，却看着十分难过，“因为它们太重了，寄到第三星区要花很多钱。”
“她不是说……”向谨怔了怔。
“嗯，她说过。”路晏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忘了，她把她的花园忘干净了。”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向谨忽然说，“我不信你什么都没做。”
“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路晏笑了笑，“你好像有点太了解我了。”
向谨不置可否。
路晏接着说：“我把她扔掉的书捡了回来，我还托人去她的新家那里盯了一段时间。”
“她看起来很幸福。”路晏轻轻地笑了，“她没再养花了，她和爱人计划要养个孩子。”
“你不告诉她吗？”
“她看起来很幸福。”路晏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平静地说，“要是知道了这些忘掉的东西，她反而会难过。”
“那你怎么办？你……看起来很难过。”向谨看着路晏说。
路晏摇了摇头：“我替她开心。看到她过得这么幸福，我很高兴。只是……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她说等我下一次来参加宴会，要问我借一些书，作为回报，她准备送我一盆花。
“今天本来应该是我们约好的时候。今天……是她的婚礼。”
路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继续说：“好吧，我有一点难过，只有一点。”
“我不会被催情剂影响，那个味道我早就习惯了。”向谨忽然说，“所以你不用……”
向谨看着那双微微颤动的蓝色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害怕。”
路晏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失神地、安静地望向远处开得正好的加百列大天使。
纯白的重瓣月季花半开着，花心处蒙了层雾一般的灰紫色，由内向外渐渐扩散。可这花就连最深处的颜色都是浅的，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向谨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在宴会厅里路晏的模样，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安静。
他忽然想起来，刚刚路晏解释了很多，但刻意略过了他提到的那份不寻常的安静。
要是他真的像他口中那样自如，对旁人的规则毫不在意，为什么他一来到这里就总是突然安静？
向谨看向一言不发的路晏。
路晏离宴会厅不过隔着五六步路和一扇玻璃门，他却好像离那里很远。
路晏离他不过隔着不到一米的空气和一张小圆桌，他却好像离他很远。
向谨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住了路晏的手，说：“我可比你想象中难缠得多。放心好了，一个催情剂而已，根本影响不了我要做的事。”
路晏收回目光，笑了笑：“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你来这里应该是为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你看起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我知道的。”
“可是……”路晏说，“以前的宴会上我没见过你，我对你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虽然你不肯说，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你或许是哪家的私生子或者帮佣。”
路晏静静地说：“你能来到这里，你一定是同龄人里最了不起的那个，但是在他们的规则里你还是最底层的那个。”
“催情剂影响不了你，但是能勾起宴会里其他人的兴趣。”路晏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向谨当然明白路晏的意思，反倒是路晏明白这些令他十分诧异。
他考上西北军校附校时，身边有钱有权的alpha同学就多了起来，他omega的身份就显得格外扎眼。
那时有不少alpha追求他。
一半是抱着玩心，想要一个和alpha一样能打的带劲的新奇玩物；还有一半是怀着实验的心，想尝试和精神力、身体素质都强得罕见的omega培育后代，赌一个一加一大于二。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的手段都差不多。
先是甜言蜜语，动手动脚加送礼，再是拿他身边的人和他的未来威胁，最后是画一个漂亮的大饼，再三承诺这个大饼以后一定会到他手上。
向谨烦不胜烦，于是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好天气，把这些人一个一个轮流拖进巷子里打了一顿。
麻烦的是这群人手里有点钱，背后有点人，被打了一顿之后，就算没证据也要针对他。
他只好花了不小的代价托金喻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没空来烦他。
等到考上首都大学后，他为了避免再遇上这种麻烦，直接托金喻黑进信息库改了他的性别，这种麻烦事总算是基本遇不上了。
经历过这些，他自然能明白路晏在说什么，在担心什么。
他清楚这群人的招数对他没用，认识他很多年的路晏或许也能推测出来。
可眼前的小路晏是不清楚的，他在认真地为他担忧着。
或许是因为很少见到路晏这样判断失误的时候，又或许是因为一无所知的小孩认真地操心大人的事实在是有趣，总之，向谨有点想笑。
但是他努力忍住了，因为他起了点坏心思。
这不是欺负小孩，这是为了进一步试探出小路晏的想法。向谨迅速说服了自己。
“你还不知道我来宴会是为了什么。”向谨看向路晏，“催情剂的确影响不了我，可是，要是我为的就是你担心的这个呢？”
路晏诧异地睁大眼睛，缓缓地眨了两下，过了两三秒才有些悲伤地轻轻抿起唇，笑了起来：“要是这样……那我向你道歉。我们没走太远，你随时可以回去。我……祝你得偿所愿。”
路晏突然站了起来，朝向谨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他口口声声说很高兴，笑得却比刚刚还要难过。
向谨先受不了了，站起来抓住了那只手，立刻说：“我只是假设一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简直就像是每天都会做的可怕噩梦突然成真，一点都没犹豫就接受了现实。
路晏眨了眨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诚地笑了起来：“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这句是真心话。”
什么叫这句是真心话，那前面一句是假的？
向谨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抽泣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声音好像是……”路晏怔了怔。
不止路晏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向谨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许翩。向谨笑着磨了磨牙。
他最好是真的有事，而不是又准备了一场漏洞百出的烂戏来骗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爱就是这么随便又肮脏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