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野兽入笼 ...
-
李平恭敬地走在侧前方,带着靳野穿过南肆别墅幽深的长廊。
“小少爷,先生吩咐过,让我妥帖照顾您。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告诉我。”
靳野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雕花窗棂、古董陈设、墙上价值不菲的字画。这座宅子精致、冰冷、一尘不染——像一座精心打造的标本陈列馆。
“挺好的。”他说。
语气很淡,听不出是真的满意,还是懒得评价。
李平也不追问,只是微微躬身:“我带您去卧室吧。”
两人沿着长廊前行。靳野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一扇扇紧闭的门,直到某一扇——
他停住了。
那扇门落在走廊中段。与周围的房间制式相同,却偏偏多了一把锁。铜质的锁身已经有些氧化,显然锁了有些年头。整座别墅处处透着一丝不苟的秩序感,所有门都规规矩矩地关着,唯独这扇门——它锁着。锁得那样突兀,那样刻意,像一个被强行按捺住的秘密,在秩序的洪流中固执地裸露着自己的不同。
李平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视线望去,脚步顿了顿。
“这里是夫人生前的书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低了些,“夫人去世后,先生就命人锁上了。”
靳野盯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是吗。”他微微偏头,“可惜了。我还挺想见见这位夫人的。”
——他曾见过她的。
李平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引路,上了三楼。
“二楼是大少爷回来时住的。”李平一边走一边介绍,“您的卧室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家具需要更换,您随时和我说。”
“好。”
靳野推开门。房间很大,布置简洁——床、衣柜、书桌、落地窗。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衣物叠放整齐,洗漱用具一应俱全。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个笼子。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庭院。常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幽灵。
“另外,”李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日先生会为您安排接风宴。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靳野没有回头。
“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某处——那里有一棵树,比其他的都高出一截,枝叶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只试图挣脱的手。
“那我先下去了。”
李平无声退出,房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靳野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有新家具的漆味,有窗外草木的气息——但最清晰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他今天一进门就捕捉到的味道。
苦涩,清冽,像初雪碾碎后渗出的那一丝寒意。
是那个人的。
“哥哥。”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隔着两层楼,隔着无数道墙壁,那个味道的源头,就在下面某处。
他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
“好饿。”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
——
靳氏大楼,总裁办公室。
靳蛰川今日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额角那缕不安分翘起的发丝,出卖了他昨夜辗转的痕迹。
林柒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靳总,以上是需要您过目审批的文件。”
他的目光在那缕翘发上停留了半秒——只有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等待着工作安排。
“知道了。”
靳蛰川没有抬头。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手机上那行字里:
“先生为小少爷设了家宴接风洗尘,让我转告,请您务必出席。”
——李平发来的。
“呵。”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靳崇岳为那个狗崽子安排的家宴。那个在墓园里对他伸出手、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语气喊他“哥哥”的狗崽子。
靳蛰川很好奇,这个靳野究竟有什么不同,能让靳崇岳那个伪善的人,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把他塞进这场实验里。
“就让我好好瞧瞧,”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的弟弟究竟准备了些什么惊喜。”
林柒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在他脸上——那缕翘发还在,而它的主人浑然不觉。
林柒没有提醒。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靳蛰川准时踏进南肆别墅。
席面很丰盛。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将长餐桌照得如同艺术品展台。银质餐具一字排开,每一件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靳崇岳坐在主位,难得换下实验室的白大褂,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暗金。见靳蛰川进来,他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温和得无可挑剔。
“来了。坐吧。”
靳蛰川的目光扫过餐桌——然后落在那个已经落座的人身上。
靳野换了衣服。不再是墓园那身格格不入的连帽衫,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甚至随意地翘着,与这满室的精致格格不入。
但他的目光——
从靳蛰川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钉在他身上。
毫不掩饰。懒得伪装。
靳蛰川面上不动声色,在他对面落座。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靳崇岳端起酒杯,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蛰川,小野初来乍到,你多照应。”
“自然。”
靳蛰川也端起酒杯,唇角的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看向靳野,目光温和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欢迎回家,弟弟。”
最后那两个字,他咬得轻而缓,像是在咀嚼什么。
靳野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墓园时一模一样——灿烂,天真,却让人脊背发凉。
“谢谢哥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靳蛰川的脸,仿佛那张脸比杯中的酒更值得品尝。
餐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刀叉偶尔触碰瓷盘的轻响。
靳蛰川的用餐礼仪标准,举止优雅,无可挑剔。他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得体,从容,毫无破绽。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始终黏在他身上。从他握刀叉的手,到他抿唇时嘴角的弧度,到他喉结滚动时那微微的起伏。
像一条蛇,在暗处缓缓吐着信子。
“父亲。”靳蛰川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我还不知道,您上次说的,弟弟对我们的研究有很重要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他抬起眼,目光与靳崇岳相接,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好奇:
“不知道弟弟……有什么特别之处?”
靳崇岳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靳蛰川太熟悉的东西——一个科学家即将展示实验成果时,那种隐秘的、克制的兴奋。
“我们家族的血脉里,有一段编号叫‘Echo-ε’的基因序列。”他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唇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本意是增强感知与共情能力——简单说,就是让靳家的人天生适合做领导者。”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但到了你们这一代,出了点意外。”
靳蛰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小野的基因序列,与我手上另一个样本恰好形成一组完美的对照。”靳崇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满意,“他的ε-补偿素表达水平极低,几乎为零。这在理论上是极罕见的。”
另一个样本。
靳蛰川知道那个样本是谁。
“而另一个样本……”靳崇岳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恰好是极罕见的过量表达。”
他抬起眼,温和地看向靳野: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一个缺,一个溢——完美的镜像异变。”
靳蛰川的心脏猛地收紧。
ε-补偿素。
他自己的血检报告里,那个被和医生指着鼻子骂“这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数值——超标164%。
而靳野——
为零。
“当然,”靳崇岳的语气像在补充一份实验报告的备注,“缺失的那个,会伴随一些……生理上的代价。”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向靳野。
靳蛰川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滑向对面。
靳野正托着腮看他。
对上他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被人当面谈论基因缺陷的不适——只有纯粹的、近乎痴迷的愉悦,因为靳蛰川的目光终于又回到了他身上。
“代价?”靳蛰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什么代价?”
靳崇岳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需要格外关照的病患。
“情感感知的缺失,共情能力的先天缺陷,以及……”他微微偏头,目光在靳野脸上停留片刻,“某种持续的、无法被满足的空洞感。就像一个人永远处于饥饿之中,却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饥饿。
靳蛰川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墓园里,靳野凑近他时那微微翕动的鼻翼,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那句“好想舔一口”的低语。
某种持续的、无法被满足的空洞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过,”靳崇岳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这正是研究的价值所在。蛰川,你体内过量表达的ε-补偿素,与小野的完全缺失——这组对照数据,可能会解开我们家族基因密码中最大的谜题。”
他举起酒杯,向两人遥遥致意。
“来,为科学的进步。”
靳蛰川也举起酒杯。他的面具完美无缺,唇角甚至带着一丝适度的、对科学探索的敬意。
但他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
餐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靳蛰川垂眸,专注地对付着盘中的食物。他的动作依旧优雅,只是进食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想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的“家宴”,离开这道黏腻的视线。
“哥哥。”
靳野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靳蛰川抬起眼。
靳野正看着他,目光明亮得近乎灼人。他托着腮,姿态散漫,嘴角噙着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你吃饭的样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品味措辞。然后那笑容加深,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也漂亮。”
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起来。
靳蛰川没什么表情的回望过去。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那双冰封般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对面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靳崇岳轻轻放下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小野。”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吃饭。”
靳野“哦”了一声,收回目光,乖乖拿起刀叉。但他的唇角还弯着,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藏不住那点餍足的笑意。
靳蛰川垂下眼帘,继续切割盘中的牛排。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依旧无可挑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收紧。
宴散。
靳蛰川起身回房,步伐从容,脊背挺直。他没有回头看那道始终追随他的目光,只是稳步走出餐厅,穿过长廊,推开二楼卧室的房门。
“少爷。”
李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醒酒汤还热着,需要给您端一碗吗?”
靳蛰川摇了摇头,没有回头。
“李叔。”
“是。”
“那个房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庭院深处某一扇没有亮灯的窗户,“母亲的书房,一直锁着吗?”
李平沉默了一瞬。
“……是。先生亲自上的锁。钥匙只在他手里。”
靳蛰川没有再问。
他走进房间,房门合拢,隔绝了别墅走廊的灯光与阴影。
他闭上眼。
耳畔还回响着那句话:“你吃饭的样子……也漂亮。”
还有靳野看他时的那个眼神——
“好大的胆子。” 靳蛰川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结冰。
他想起父亲的话:“某种持续的、无法被满足的空洞感。就像一个人永远处于饥饿之中。”
饥饿。
那个狗崽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
食物。
靳蛰川睁开眼,目光落向窗外夜色中随风飘摇的树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抱着他,轻声说过一句话:“蛰川,有些人天生心里就有一个洞。你不要靠近他们,因为他们会把你……填进去。”
他当时不懂。
现在,似乎有点懂了。
深夜,别墅寂静无声。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靳蛰川躺在床上,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眼中尽是清明。
微风吹拂。
再看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咔嗒。”
一声极轻微的锁扣弹开的声音,淹没在黑暗里。
片刻后,走廊尽头出现一道身影。靳蛰川端着一杯醒酒汤,步履散漫地往回走。他换了睡衣,银发松散地垂在肩侧,眼角还残留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睡意。
走廊的灯明明暗暗。
就在他走到门口、伸手推门的瞬间——
灯忽然亮了。
阴影被撕开,一道修长的人影斜倚在他房门边。
靳野。
黑色单薄睡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和分明的锁骨。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等一个约好的赴约。
但他的眼神——
清醒得像一头在暗处蛰伏已久的兽。
靳蛰川的脚步顿住。眼角那点伪装的睡意瞬间褪尽,眸底凝出一层薄冰。
“弟弟大半夜不睡觉,守在我门前做什么?”
靳野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迷路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像是真的刚从床上爬起来,“哥哥发发善心,给我指条路可好?”
迷路。
在这座他白天刚参观过的别墅里。
靳蛰川没有接话。他只是用那双冰封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一秒,两秒。
“无聊的话,去别处发疯。”
他收回目光,侧身绕过靳野,伸手去推门。
擦肩的瞬间——
“你身上那股味道……今晚特别浓。”
靳蛰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僵住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推开门。
但他知道,那一瞬间的僵硬,瞒不过身后那双眼睛。
他知道。
自己每次情绪波动后,信息素会失控。
而那个狗崽子——
他什么都知道。
“滚开。”
靳蛰川头也不回,声音比刚才更冷,冷得像是从冰层下渗出来的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接着——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
烫得像烧红的铁箍,烫得靳蛰川几乎是本能地想甩开——但没等他有任何动作,一股力道已经将他整个人推进了门内。
“砰。”
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靳蛰川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手腕还被那只手扣着,扣得死紧,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松手就会沉进水里。
没有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月光,勾勒出面前那道影子的轮廓。
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呼吸,近到那股气息几乎要渗进他的皮肤里。
靳蛰川没有动。
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而那个人也看着他。
用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嗅,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的菜。
“哥哥。”
靳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脸离得太近,近到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的光点,靳蛰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光点在微微颤抖。
像是压抑着什么。
“你身上……”
靳野的呼吸乱了一瞬。他低下头,像是下意识地靠近靳蛰川的颈侧——然后猛地停住。
像是悬崖勒马。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钉在原地。
靳蛰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对抗什么。
那只手在抖。
靳蛰川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就像一个人永远处于饥饿之中。”
他抬起眼,对上靳野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放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又似乎带了一丝蛊惑。
“乖孩子才有得到奖励的机会。”
靳野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那只手松开了。
靳野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脊背抵上另一侧的墙壁。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刚刚强行刹住扑击的野兽。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靳蛰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听不出是笑自己,还是笑靳野。
“乖孩子。”
他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
“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
但他看着靳野的眼神,已经把后半句说得清清楚楚。
靳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和墓园时一模一样——灿烂,天真,却让人脊背发凉。
“哥哥。”
他轻声喊。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基因注定了——只有你给得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靳蛰川没有动。
靳野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截脖颈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冷光,皮肤下的脉搏正急促地跳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从我们见面开始,”靳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拴我的铁链,一直都在你手里。”
靳蛰川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下那截脆弱的脖颈。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收紧,可以掐断那急促的脉搏,可以终结这一切——
他缓缓收紧。
靳野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在月光下慢慢变得潮红。但他没有挣扎,没有躲开,甚至没有闭上眼睛。他只是看着靳蛰川,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等一个结局。
等一个答案。
靳蛰川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他松开了手。
靳野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他抬起头时,嘴角还弯着,像是刚刚得到什么奖励。
“哥哥。”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餍足。
“你果然舍不得。”
靳蛰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柄刚刚出过鞘的剑。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门。月光从走廊涌进来,照亮两个人的脸。
“出去。”
靳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好。”
他说。
他走出去,经过靳蛰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晚安,哥哥。”
然后他走进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靳蛰川才合上门。
他靠在门背上,闭上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