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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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啊，要解散了吗？”
咬着Live house免费提供的饼干，明石真奈美含糊不清问道。
主唱要走，贝斯也要走，乐队人数一下少了一半，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支乐队很快就要发展成名为暂停活动实为永久解散的地步了。
不妙啊……
打不了鼓，粉毛小队长大概也没心情给她买酒喝。
好在她提前找好了下家，下周的吃喝也算有了着落，今天的就先去伊地知那儿蹭饭好了。
高板桃和森见雏子陷入沉默，两人开始思考如何开口告诉新妻彩夏，在她未能参加的第一次Live失败落幕后，乐队又要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解散了。
“其实……也不一定会解散吧？”森见雏子小心翼翼说道，眼神疯狂瞟向明石真奈美，“你们想啊，两个成员的乐队也很常见的嘛，比如The White Stripes啦，B'z啦，再说了后期也不是不能再招新人呀。”
9.
“呐，双人乐队也可以的吧？”
虽然很不舍桃前辈和雏子前辈的离开，不过新妻彩夏早在组乐队前就预想过这样的情形，因此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并把目光投向乐队唯一的成年人明石真奈美。
A计划不行，那就B计划启动。
暂时先双人组队活动，一边积攒人气一边招募新成员。
“诶……可是我已经和nana谈好了，下周去她那里报道。”
拎着昨天找新妻彩夏预支的一袋啤酒，明石真奈美苦恼地皱眉，语气无辜又无奈。
看到病床上新妻彩夏期许的神情僵住，眼中的情绪从茫然变成震惊，又逐渐恍然大悟到痛恨叛徒的愤怒，她歪了歪头，慢悠悠解释道，“而且小彩夏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去打工了吧，一眼看到头的学生乐队又赚不到钱。迟早会解散的乐队，还喝不到酒，再待下去对我来说没用啦。对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上次的演出就当送你的，酒还给你。”
依依不舍地放下袋子后，无视了一旁被她的发言吓到惊慌失措几乎褪色的背景板高山桃和森见雏子，以及新妻彩夏气到两眼通红泪花泛滥的样子，明石真奈美揣兜走出了病房。
啧，明明当初听说队长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学生，想着可以抓冤大头买酒了，才找上去的。
没想到变成了压榨打工妹的薪水，害她被伊地知和nana唾弃成人渣。
人生，好难啊……
10.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啊？为什么被放弃的总是我啊？”
心里的怒气全都随着话语宣泄出去，新妻彩夏的心情却没有轻松起来，吸饱了酒精，多年来积压在内心深处的委屈、迷茫、不甘突然膨胀溢出，堵在胸口，她顺势搓了搓猫脑袋，嘟囔抱怨道。
被父母放弃，被哥哥放弃，被队友放弃，难道新妻彩夏出生到现在16年的人生，其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放弃吗？
她不接受！绝不！
“被放弃，意味着不会被期待，也就不会被禁锢住……自由…不是很好吗？”
本就硬邦邦的后辈，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感触，攥紧拳头发问，肌肉随神经绷紧。
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威胁，三花猫警觉地翻身坐直，咪咪喵喵地昂首抗议，新妻彩夏默默收手，却意外撞到了后辈硬得像是钢琴腿的胳膊，下意识看过去，她的眼睛里满是惊异。
原来不是错觉啊。
“你，根本不喜欢足球吧？”
到底是过来人，早就习惯了也对自己糟糕透顶的原生家庭释怀了，新妻彩夏善心大发，决定拉这小鬼一把。
这里可是京都，妖怪、神明、恶鬼传说横行的地方，开导一只迷途羔羊，看她这么热心，说不定命运会安排天狗自己送上门呢。
不顾一旁瞳孔紧缩、脸色冷下去的冰织羊，她望向星星点点映着路灯的河面，自顾自说下去，“看你踢球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11.
拄着拐杖追着猫，一路从古韵十足的建筑群跑到现代化的足球场，猫倦了，新妻彩夏也快死了。
于是一人一猫握爪言和，一起坐下来看球。
从出生起就在和音符、乐器打交道，足球对她来说，是和脚下这座城市一样陌生的存在。
怀着一种新奇感，新妻彩夏认真看向场上跑来跑去的选手们，好吵，但是也好热闹。
就像乐队中主唱因为业余人士都能评点几句的嗓音和外貌而成为最为吸睛的人一样，新妻彩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足球场上进球最多的人所吸引。
一个澄净如晴空的孩子，水蓝的发色、漂亮的五官、轻盈的身姿，看起来游刃有余如同飞鸟般自由的少年。
明明踢进了决定胜负的一球，却没有和队友一起欢呼庆祝，沉着冷静的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
是习惯了吗？还是性格使然？
她漫无目的地猜想。
直到和调整呼吸的少年无意对视了一瞬，新妻彩夏灵光一闪。
这个眼神她并不陌生，或者说，熟悉到恶心想吐。
但下一秒，她摇头将这个想法扔出脑海，那家伙才离开几天，就算真的想他也不至于移情到陌生人身上。
12.
“你踢球时的眼神，和我哥弹琴的时候一模一样。两周前，他在仙台国际音乐比赛现场弃赛逃跑了，往那对混账夫妇的脸上狠狠甩了一耳光。”
想到目前在非洲草原和混账夫妇玩你追我赶的新妻光一，新妻彩夏晃了晃罐子，扭头朝冰织羊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只是因为有天赋，就不得不和足球绑定人生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混账夫妇指新妻彩夏的父母。
新妻夫妇是一对普通的夫妇，男钢琴家和女大提琴手，古典乐圈里烂大街的搭配。更糟糕的是，他们还是一对平庸的乐手，明明科班出身、积极参加比赛，可毕业后既没有名气也没有多少奖项在身，年少时憧憬成为了不起的音乐家的梦想，只能蜷缩进现实的缝隙，屈从于普通乐团成员的TE。
但这样普通的新妻夫妇却是一对成功的父母，成功培养出了12岁的钢琴天才和10岁的大提琴神童。
“知道天才和神童的区别在哪里吗？”
不等冰织羊思考一下，新妻彩夏便笑着给出答案。
“在于天才是不可复刻的，而神童只要年纪小就够了。”
发现新妻彩夏并不像新妻光一那样有天赋，仅能靠着从小刻苦练出来的基本功获胜以后，新妻夫妇很干脆地放弃了继续培养她，没有才能的她继续走下去也不过是重蹈他们的覆辙。
当时的新妻彩夏并不懂这些，她只是很开心自己不用再拉笨重又沉闷的大提琴，而是可以和哥哥一起弹最喜欢的钢琴。
原本还因为父母要盯着妹妹练大提琴，尚有一丝喘息机会的新妻光一，迎来了噩梦。
“光一，快去练琴。彩夏没有你的天赋也在努力，身为兄长你怎么可以落后。”
“光一，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弹得甚至没有彩夏有感情。”
“光一，不要浪费你的才能。你和彩夏不一样，你是天才。”
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
只是因为有天赋，就不得不和钢琴绑定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日复一日的诘问，爆发在了15岁，是新妻光一的成长痛，也提前结束了新妻彩夏眼中的幸福童年。
不像哥哥有着聪明敏锐的头脑，她自小就是个迟钝的孩子。
哥哥一天就能拉出旋律的大提琴，她却要花上好几周的时间。哥哥弹过一遍就能理解感情的乐谱，她却要反反复复练习上百遍。哥哥被父母的期待捂住口鼻快要窒息，她却浑然不觉，沉浸在虚假的幸福家庭中。
明明拿下了优胜，却还是被新妻夫妇抓住演出的一点失误不放，喋喋不休训斥了一路，新妻光一一到家就躲进琴房，很快熟悉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响起。
是哥哥生气了。
扔下写到一半的作业，新妻彩夏咚咚咚溜到了一楼，想要安慰他。
琴声停下，哥哥的心情应该也平静了下来，新妻彩夏推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生气啦，哥哥，爸爸妈妈只是……”
却不知堆积如山的情绪早已不是能用敲击琴键轻易宣泄掉的，精神紧绷快要断掉，心烦意乱之际，又听到她不痛不痒什么都不知道的安慰。
烦躁、刺耳，少年再也无法忍受，站起来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令自己羡慕到妒忌的妹妹。
“你懂什么。没有天赋被他们放弃的家伙，根本不懂我的痛苦，又有什么资格安慰我。”
和遗传自妈妈的蓝色瞳孔怔怔对视许久，久到哥哥低着头离开，邻居家传来晚饭的香气，少女愚笨的大脑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是这样啊……
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同样是转项，哥哥会被咄骂，自己却能轻易被允许。为什么同样是练琴出错，哥哥会得到训斥，自己却总是被安慰不要紧。
因为她不是被期待的，所以怎么样都没关系，本来也没人指望她能弹出成绩。
迟钝的天性在这时成了一种庇护，让她在抽筋剥骨般的成长痛到来之前，不带一点执念地率先抽离。
意识到自己对钢琴的喜爱和坚持，是哥哥痛苦的来源之一后，新妻彩夏很干脆地放弃了它，就像爸爸妈妈很干脆地放弃了自己一样。
反正我喜欢钢琴不过是因为不想拉大提琴而已，我不是新妻光一，我的人生是自由的，除了这两个，我还会有很多选择。
喜欢上摇滚的契机很随意，将书架上的琴谱扔进垃圾桶时，意外看到了夹杂在里面的传单。
似乎是街上随手接过来的广告，印着当红乐队的写真和演出信息。
既然古典乐不行，那就试试流行乐吧。
出乎意料的，一试便试了3年，从学吉他到学编曲作词再到决定组乐队，也一直到新妻光一下定决心。
冰织羊喃喃自语：“下定决心离开吗？”
“不是离开，是逃跑。”新妻彩夏笑眯眯纠正他，“光一那家伙是个胆小鬼，根本没有离开的勇气。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凭借音乐天赋活着，就算再厌恶钢琴，可一想到离开它却会下意识不安，害怕自己跌下神坛，和我等凡人为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