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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冯既。” ...

  •   黎玘道:“我穿件衣服得求你,想喝口水也得仰仗你,对么?看到我像废人一样为了一杯水出尽丑态,你是否很得意?”

      冯既不自主地摇了摇头:“不是……”

      “我也实在可笑,”黎玘自嘲道,“满门被灭,自己又落得这般境地,不想着去死,却还有心情找水喝……”

      看着他脸颊上的泪痕,冯既心如刀割,抱紧了他,苍白地辩解道:“我无意看你笑话。我那么爱你,怎会笑你?”

      黎玘不语,只试图挣脱对方的怀抱,离得远一些。

      冯既明知他抵触,却硬生生将他箍在怀里不放,只讲话哄道:“我就抱抱,不做别的,等郎中来给你看完伤口,我便放开你。”

      ……

      有人匆匆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冯既手中。

      冯既一接过来,便往黎玘嘴里喂。

      见黎玘赌气不喝,冯既便捏着两腮迫使他张了口,强行将水灌了下去。

      水杯刚搁下,崔郎中便赶来了。

      见黎玘的手掌和足心都被碎瓷片扎出血来,膝盖也在地上磕得青了一块,崔郎中止血上药时连连摇头,心下感叹:

      这是多好的人家养出来的娇娇公子啊,嫩皮细肉的,明明经不起一点伤害,偏偏又爱自个儿折腾。
      以三当家对他的喜爱,还能连杯水都不给他倒?
      既已进了贼窝,不认命还能怎样?
      顽抗下去,只会自讨苦头。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就想不通透呢!

      ……

      “你出去。”

      崔郎中刚走,黎玘便出声驱赶冯既。

      冯既轻轻触碰他的发丝,无奈笑道:“你都看不见了,就不能当我不存在?”

      黎玘反问他:“你会因为自己瞎了,就允许苍蝇在身上飞来飞去么?”

      冯既:“……”

      他以前从不知道,黎玘的嘴也可以这么不饶人。

      苍蝇……

      冯既气得笑了下。

      笑完便钳住黎玘下巴,柔声说:“好吧菩萨,看在您满身是伤的份上,苍蝇这就出去,不扰您了。”
      说完,竟果真起身,关上房门离开。

      黎玘听他走远,随即放下床幔,拿出方才藏在身上的一枚碎瓷片,用两根手指探了探颈侧最致命的那条脉。

      他摸准了位置,正要捏紧瓷片割上去,脑海中却骤然浮现出家人惨死的景象……

      睡梦中被夺去生命的爹娘。
      死不瞑目的元宝。
      无辜的家仆。
      未能保住的妻子。

      ……

      那么多条人命,如何甘心啊?

      他若就这么死了,家人的仇谁报?谁还黎家公道?

      可是——
      他就算活着,似乎也没有一丝希望了。

      两眼已瞎,如同残废。
      所遇的“救命恩人”也并非善类,强扣他为私有,动辄剥衣摸体,不给他留半分尊严。

      他在这个地方,每多活一天,都是对妻子的不忠。
      他的爹娘如果地下有知,见他龌龊至此,亦会蒙羞。

      倒不如就此了结自己,尚可以半洁之躯去见已逝的亲人。

      倘若再苟活下去,将彻底无颜……

      黎玘痛苦抉择,终是将瓷片划向自己指尖所按之处。

      然而,比瓷片更先落到实处的,是紧紧抓在他手腕上的五指。

      “你在做什么!”

      冯既怒盯着他,恨恨道:“我只当你害羞,不想被人窥视而已……你却拉上帘子给我玩这招?!”

      只听见一个清脆的掷地声,原本握在黎玘手中的那枚瓷片便被冯既夺摔于地,一瞬碎裂成更小的瓷块。

      黎玘僵了片刻,才立时明白过来,对方压根就没有走出过这个房间,不过是欺他眼盲,做做样子骗他罢了。

      “你一直在屋子里?”黎玘冷冷质问对方,“打小就是这种奸诈小人,没人教养?”

      冯既乖张地答:“是啊,心肝菩萨。”

      想不通对方为何总拿“菩萨”这个称呼来揶揄自己,如今又加上“心肝”两个字,就更显浮滑硌硬,直直令黎玘羞愤得肩头微颤,想再骂都没了力气。

      他厌恶地闭上眼:“你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只有这两种可能。”

      “菩萨就是菩萨,还给我两个选择啊。”
      冯既悄悄伸了根指头,勾住黎玘中衣上的系带,酝酿着道,“可我只给你准备了一条路。”

      话音刚落,黎玘的衣衫便被扯开。

      “你要做什么!”

      “搜身。”

      冯既颇有分寸地擒着他,既让他不能反抗,又保证不会伤到他。

      眨眼工夫,黎玘就被剥得只剩一身原皮。
      衣裳全给扒了。

      眼见没能从黎玘身上搜出多余的利物,冯既只好拿被子将人裹紧了,抱到小榻上先放着。他则返回床前,掀起床垫、拎起枕头,将床上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黎玘没在上面偷偷藏东西,他才重新把床铺好,抱黎玘回去躺着。

      趁黎玘仍处于被扒衣后惊魂未定的状态,他贴到他耳边低低道:

      “活着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这是你余生唯一的路。”

      “今日之事,不可轻易揭过。罚你一月不许穿衣。”

      “下次再犯,后果只会更严重。你若不信,尽可试试。”

      撂出一堆狠话后,冯既便沐浴更衣,径直上了榻,在黎玘身侧躺下。

      许是他的这个举动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已成习惯,黎玘怀疑地问他:

      “我昏迷这几日,你夜里都与我躺在一起?”

      “不然呢?”

      “无耻……”

      冯既心累地吸了口气,说:“留点口水,明日再骂行不行?这个时辰该歇息了菩萨。”

      黎玘扭开头,未再言语。

      冯既凝注着他冷漠的侧脸,忍了又忍,才没伸手去掰他下巴。

      算了,来日方长。
      慢慢来吧。
      黎玘终有一天会接受他的。

      冯既翻身朝里侧卧,闭眼嗅着黎玘的气息,心中格外踏实,静静地睡着了。

      黎玘却如坠荆棘之地,心内如火焚般煎熬,一刻也难合眼。

      到了半夜,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

      黎玘被月光晃到了眼睛。

      他后知后觉地一惊。

      接连眨了几次眼皮后,双眸已开始朦朦胧胧看到一些影子,就是太模糊了,瞧不真切。

      但能够感知到光影,就足以让他庆幸了。

      黎玘不由期待地想……会不会等到明天,他就可以完全看得见了?

      他怀着急切的心绪合上了眼帘。
      ——想让眼珠子好好休息一晚,早点好起来。

      却在他阖眸的瞬间,身边躺着的人突然张口发出梦呓——

      “别想摆脱我。
      我会回来找你的,少爷……”

      黎玘闻言骇然睁眼,忙去看旁边那张脸。

      虽然没能看清,但也不妨碍他作出判断了。

      少爷……
      吻足……

      除了三年前那个恶心的家仆,谁还能将这两个字眼集于一身?

      三年……

      他将这个人逐出黎家整整三年,本以为从此山高水阔再无交集,却万万不曾料想到,对方的报复心这般强烈,竟勾结匪徒,杀他全家?!

      原来……

      他的家破人亡不是天降横祸。

      是谋杀!

      是他一念之仁,祸及全家……

      父母妻儿、丫鬟家丁……所有人,都是被他害死的。

      黎玘心痛得双目充血,握紧了十指强忍哽咽,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恨到无法呼吸……

      即便要死,他也要先杀了这个人!

      ……

      冯既全然不知自己在梦里漏了馅,之后又断断续续喊了几声“少爷”。

      黎玘嫌憎地听着,只恨自己手里没把刀。

      .

      次日。

      冯既先起了床,正站在榻外背对着黎玘穿衣。

      黎玘缓缓睁开眼,望着对方的背影。

      不同于三年前的体弱瘦小,今时今日的冯既已撑开了骨骼,长得又高又大。肩膀宽得惊人,腰却又收得很细,像深山野林里的豹子一样,一看就是十分健硕的体格。

      见对方穿好衣袍将要转身,黎玘立即收回了目光。

      “怎么就醒了?”

      冯既坐到榻边,伏身去看他。

      黎玘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布满了血丝。

      “你昨夜哭了很久?”冯既心口酸涩,摸着眼梢问他,“哭什么呢……想让你消停就这么难吗?你是不是想让我每晚给你罐一碗催眠汤?”

      黎玘漠然不答。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呆呆木木的,好似心如死灰。

      冯既怕了他这幅模样,连忙把人捞起来抱着,主动服软道:“好了,我给你衣服穿便是,你别生气了。”

      见黎玘还是不理他,他只能麻利地找来一身衣裳,先给穿上,以示殷勤和改悔。

      可黎玘穿了衣服,也依旧不言不语。

      “你像昨日那样骂骂我吧。”

      “别气着你自个儿。”

      “骂我吧,求你了。”

      冯既恐他这样会憋出病来,坐在床边哄了又哄。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人走进来往地上铺绒毯。

      冯既暂时移开视线,对那二人道:“等把地面铺完,再把桌子和这里的床栏也裹上一层毛皮。”

      刚吩咐完,就听黎玘讥讽了一句:“真是让你破费了。”

      冯既沉着脸道:“仅仅是铺一张毯子,何来破费?也值得你这样挖苦我?”

      黎玘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这些喜欢男子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到既偏执又恶毒,畜.生不如?”

      冯既叹了口气,回答道:“没有怎么想,就是喜欢。喜欢得太过,就是会像你骂的那样,我不否认。但我再怎么坏,也不会舍得伤你。”

      黎玘没再说什么。

      此后连着数日,二人之间都相安无事。

      黎玘抵抗的情绪也倏然减轻了许多,喝药、吃饭都很配合,没有再让冯既犯难。

      冯既虽疑心对方忽然间的改变是否有什么企图,但又着实惊喜于黎玘的妥协。

      只要他能活生生地待在他身边,吃好,睡好,无病无疾,他也不在意那么多了。连计较都显得毫无必要。

      毕竟……

      一个盲人,又岂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虽已注定逃不掉,但为了把他养得更好,他也总要给他留点盼头度日吧?

      ……

      两人各怀心思,又安然度过一段时日。

      黎玘身上的伤早已结痂,好得差不多了。视力也已恢复如初。

      及至这天晚上。

      冯既如往日那般,刚卸下腰间的护身小刀搁在桌上,方要解衣就寝,便听到黎玘罕见地叫他一声:

      “你过来。”

      “?”

      他懵了下,立刻就走了过去。

      “……什么事?”

      “躺下。”

      “……”

      这是什么反常的要求?!

      每次他还没躺上来,他就满脸不高兴了,今日居然自己张嘴喊他躺下?

      虽觉有诈,但又属实令人向往。

      冯既听话地躺下了。

      黎玘探出一只手,缓慢摸到他缠腰的带子上。

      冯既:“……”

      “你要做什么?”
      他按住黎玘的手。

      黎玘语气失落:“不能脱么?”

      冯既:“……”

      脑子嗡了声,他赶紧说:

      “能。”

      便拿开手,由着黎玘解了他束腰的那条带子。

      然后……

      默默目睹黎玘一件件地剐下他的上衣。

      又纵容黎玘用一条折叠的帕子蒙住他的双眼。

      就连双手被交错着举过头顶,牢牢拴在床栏上,他也没有反对半句,只是严肃地绷紧了身躯。

      黎玘漠漠坐在一旁,凉声道:“你也会紧张?”

      冯既认真地点了点头。
      尽管这并不符合他的预期,但既然少爷想在上面,那他自是要优先顺应少爷的意愿。

      黎玘随意摸了摸他的腰腹,说:“这般强健,苦练了很久吧?”

      “……您喜欢就好。”

      冯既微哑道。

      黎玘却冷笑了一下,起身走开了。

      冯既细听动静,才知他走到桌前,拿起了他之前卸在桌上的那把小刀。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冯既使劲挣扎起来。

      可惜为时已晚。

      双手被缚得太紧,又是用的他腰上那条韧皮带子,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的挣不开。

      而黎玘手中的刀刃已抵在他颈上。

      他唤他:

      “冯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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