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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相 他就是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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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瞒得住么?”
“瞒不住也得瞒,你看阮相现在是受得住刺激的人么?满朔恢复记忆尚且神魂震荡如此,他又怎么承受得住?”
“哎呦,都什么事?人是找回来了,却失忆了。失忆了,还怀着孩子。
哎,满朔,不是我说你,亏得你下界遇见了阮相,否则……”
芙落话停得恰好。
满朔自然明白。
相相的秘密只对他说过,就连疾梁他们也不知晓。虽是阴差阳错,但好在他到底是与相相遇见,否则,他不敢想象相相今后一个人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总归是他,失了责。
“满朔,你说阮相什么都不记得,我当真不知,要是,要是你哪怕是走错了一条路,错过了他可怎么好?”
唏嘘归唏嘘,芙落端起药碗,拿起小勺,“满朔,喝药。”
疾梁站直身体,轻拍在芙落肩上:“那你在这里,我出去帮阮相,但也别呆太久。”
芙落眨眼:“不会让他起疑的,去吧。”
屋里只剩下芙落与满朔二人时,满朔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苦涩,只是气味也足够熏人。
世间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满朔既庆幸,原来自始至终,都是那人,可苦于不能吐露真相,又为让相相吃了这么多苦而愧疚。
明明最想靠近的人就在眼前的。
而他不能上前。
“满朔,”芙落苦笑,“你是不知道,每日只是和阮相打照面我都怕说漏了嘴。你知道的,要是他再多问几句,我铁定就露馅了。”
“就连和你说话都要借着送药的由头。”
芙落越想越觉得未来渺茫。
他如今帮着隐瞒阮相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日后阮相恢复记忆了,不知可会在心里暗自记他们一笔?
可他们也不想看了他的“笑话”,再上了满朔的“贼船”。
“唉。满朔,你可是欠我和疾梁一个天大的人情,等你和阮相回了仙界,你要还回来的。”
事了,芙落收拾好药碗,忽而想起另外一位。
“满朔,那长杳仙君那里……”
而见了满朔淡淡瞥来的一眼,芙落福至心灵:“也瞒着?也是,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临到了门边,芙落顿住侧头再强调一遍:
“满朔,你承月殿的仙酿我都要了,还有你还要代替我与疾梁处理半年,不,一年的事务!”
满朔好笑地点头轻应,却再度叫住芙落。
当说些什么呢?
失去了记忆,他也失去了魂灵。
幸好,还有芙落二人。
若非如此,他同相相哪里还有“后来”?
“芙落,此番多谢你与疾梁相助,满朔没世不忘。”
“啧啧,”芙落先是微怔,随即作出恐惧模样,“别这样,朔,我先去了。”
而后空荡荡的房间内被剩下的满朔起身去了床边,收拾起了被褥。
难受。
昨夜他无数次想要去抱相相,无奈在相相的认知里,自己只是个“外人”。
可他不能告诉相相,说自己就是他的夫君。
再一想到自己曾试图让相相喜欢自己而抛下那所谓“前夫”,满朔既为相相对他“夫君”的执着而感到欢喜,毕竟那证明了他在相相心里的位置。
相对地,满朔也气,是不是现在的他不比从前,相相怎么就不喜欢他了呢?
而且,满朔不想只唤相相“阿相”,旁人也是叫他阿相,而他只想叫他相相。
他一人的相相。
可屋外突然响起的鸡叫还有劝阻声打断了满朔的思绪。
“阿相,别别别!”
“阿相,等等,满朔!满朔!”
而当满朔大步冲出门外,看到的则是阿相一手提着一只母鸡,一手握着一把菜刀,而芙落和疾梁在旁劝阻的场景。
阿相好看的眉头皱起,目光在手里的和棚里瑟瑟发抖的母鸡身上转换,似在思考芙落话语的真实性。
说出口的话却是:“你们说,它俩谁更肥一些?”
满朔瞬间明了。
三步做两步上前,满朔朝阿相伸出手去:“阿相,刀给我,我来?”
阿相:“你伤还未好全,我自己便好。”
“我不行,那……”
满朔转向疾梁。
“但……阿相,”疾梁接收到满朔眼神,沉吟道,“你这母鸡可是养了许久?那何不留下来陪你呢?还可以下一二鸡蛋,你总也需要的。”
“对对对,”芙落点头如捣蒜,“何况我和疾梁不吃鸡肉的。”
“既是如此,也不好勉强,”满朔温声再问阿相,“阿相,不如我去买条鱼回来?”
又一次目睹了三人“天衣无缝”配合的阿相心中怀疑愈甚。
芙落二人举止行为奇怪便罢了,满朔竟然依旧也和他们一起?
面上只作未觉,阿相终是点头,满朔见状也拨开占着一半鸡窝的丹朱,接过了那逃过一劫的母鸡与菜刀。
是有些累了。
阿相撑着腰,下巴微抬,对着满朔:“那我和你一起去。”
满朔当然不让:“阿相,你身体不便,我去去就回。可好?”
或许是满朔看着他时眸色太深,阿相鬼使神差松了口,不再坚持:
“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满朔。”
那边芙落贴心给阿相搬来板凳:“阿相,你坐着。”
直起腰,芙落就追上满朔:“满朔,我和你一起去。”
留下来的阿相与疾梁自无甚可说。
阿相也止不住气恼自己。
是小满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自己?
自从芙落和疾梁出现后,他的心就乱成一团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满朔和他们的哪怕是一个眼神交流,阿相也要去揣摩猜测许久。
疾梁与芙落可是曾想过要把满朔从他身边“抢”走、推向别人。
满朔他们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和自己的身份有关?
要开口去问么?问了满朔就能说么?
以至于他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时不免冷着满朔。
为什么?
究竟是因为什么?
阿相想不通。
阿相只能感知到,现在的他所拥有的他好不容易适应的一切,也许即将发生改变,滑向未知的结局。
而他无法掌控。
他茫然而又慌乱。
期待?还是抗拒?
或是明日醒来,梦境破碎,满朔就会从他生命中消失。
而他又是孤零零的一人。
而他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再喜欢。
这时间,漫长却又短暂,让他好生煎熬。
但阿相不想要再尝失去的滋味。
阿相却又宁可继续煎熬。
如此反复,阿相倒少不得忽视了那让他牵念的梦,快将他的“夫君”抛到脑后。
又一日夜,阿相睡梦中只觉唇上微痒,是他那许久不入梦的“夫君”轻搂着他,啄吻着他的唇。
该是极其自然的事,也是经历过无数次的事,阿相却不知这回怎么心生了闷堵,抬手推抵着那人胸膛:“不,不要。”
心里想的全是满朔,阿相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与释然。
“呵。”
而那人动作僵停,拖着鼻音轻哼一声,勾着他的手指,情意深长,撒娇似的:
“相相,弄疼你了?”
几乎是听到那人声音的刹那,阿相错愕抬眼。
不是满朔又是谁呢?
许是他的表情“吓”到了满朔,满朔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那相相打我撒气好不好?”
顷刻镇定下来,阿相也由着满朔和他玩闹。
谁叫满朔白日里让他难受了?
可再细想,让他难受的不是他自己吗?
情之一字,碰上了,就难逃开了。
何时喜欢满朔的,阿相说不清。
可就是那缠着他的曾让他作为慰藉的梦、他梦里的“夫君”逼他时刻清醒着。
他肚子里有个孩子,他还有个夫君,小满他爹正生死不明。
而满朔恰好,也有个重要的人要去寻找。
满朔会走的。
喜欢么?喜欢的。
可喜欢能抵什么用呢?
阿相只能不去想,将满朔的好一件件记下,想着等来日再还。
但也须有这“来日”啊。
倘若不是芙落与疾梁,不是那梦中人的脸早变成了眼前人,阿相不知自己何时才敢将他与满朔的关系深究下去。
也是阿相不得不承认这眼前人成了他的心上人之时,阿相意识到,满朔也许就真的要离开了。
可能不走么?毕竟满朔说过的。
但万一只是他把满朔的“随口”说的话恰恰当了真呢?
是,阿相认了,他就是在意满朔。
阿相受不了满朔对他有这明晃晃的欺瞒。
于是乎,阿相将自己闷醒了。
睁眼,夜还很深。
一侧,满朔虽是翻身朝着他,可被子中间的位置却还够再睡一只丹朱。
怎么办呢?喜欢满朔。
可是,满朔喜欢他么?
还有,满朔真的不会在意他肚里的小满?
更重要的,满朔真要走了他要怎么办?
不行。不行。
但阿相心知自己很在意,很在意满朔。
而他和满朔之间还横亘着许多难题。
只是,满朔对他很好,胜过自己的那种。
阿相可以等他的夫君,一个月,一年,十年,百年……但满朔走了便是真的走了。
梦里的人对他是好,满朔对他亦是,而梦中虚幻,眼前的满朔却是真实的。
阿相思来想去,盯着黑暗里满朔的轮廓看了许久,又或是听闻哪里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犬吠之后,才偏过头,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