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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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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杯粥舀完了,那边只等曾诗远封口。我顺便又问那两位客人:“要给您打包吗?”
矮点的女人就点头,说:“要。”
“分开装还是装一起呀?”我问。
她就去看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女人想了一秒,说:“我的拿手上喝,不用打包了。”
矮点的女人赶忙说:“那我也拿手上喝。”然后自己拿了两支吸管。
刚好曾诗远封完两个杯子还没开始装袋子,见客人自己拿吸管了,一手一杯粥就递了过去。
两位客人一走,我们这边的摊子又空了。我撑在摊上又开始认真盯着路人。
这也是朱老板的要求,时刻不停要盯着人看。
曾诗远就靠过来也撑在摊上,叹口气开启话题:“好无聊啊,你不无聊吗?”
我没看她,只说还好。
她又说:“你来这里干几天了呀。”
“今天是第三天。”我说。
“一天要打多久的工哇?”
“大概十二个小时。”
“嗷……还行。”
余光里她没什么表情,不过蔫儿蔫儿的,很明显就是不高兴。
“哎~乐乐刚刚表现不错啊。”朱老板过来了,笑着说。
他又去看曾诗远,不太好意思问:“哎,你叫什么来着,我一下搞忘记了。”
“……曾诗远。”曾诗远抿了抿唇才说。
“噢噢,诗远哪。你跟乐乐刚才表现蛮好呢。”朱老板表扬她。
曾诗远羞涩地笑,笑而不语,我也回头看着街口好笑。
等朱老板一走,她又要笑不笑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小小的,语气很是不屑:“老板还玩这套。”
get到她的意思,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心情莫名愉悦。
她笑嘻嘻地蹦一下蹦到我身边站着,话闸子也随之松动。
“之前我妈就说要我过来跟你一起了,但当时我不太愿意。我一想我跟你又不熟,和你一起打寒假工我怕尴尬。”她说。
我尽量显得自己很有话说,盯着前方的街口:“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后面你妈妈说你挺自来熟,我就没那么担心了。”
她就憨憨地笑,我咳了两声,朱老板又过来了,问:“乐乐感冒还没好?”
我看他,摇摇头。
“戴口罩戴口罩,这街上空气不好。”他说。
我拉开桌子第二个抽屉,拿出两只口罩给曾诗远一个。刚戴好,朱老板忙说:“乐乐,看那帅哥喝什么。”
我朝摊上看,夹着嗓子开始吆喝:“帅哥要喝点什么呀?”
那个中年大叔抱着双臂低头在摊前看了几秒,然后下巴一扬:“给我来杯银耳。”
“好嘞。”我拿了大杯子,揭开第一排第四个盖子开始舀银耳,“六块钱,扫微信~”
舀完粥,曾诗远又是直接握了杯身放进封口机,按下长柄停顿两秒,松开,问那个大叔:“您好,请问要给您打包吗?”
大叔答:“不用了,拿着喝就行。”
她就抽了一只吸管又将粥递过去。
大叔一走,朱老板笑眯眯过来说:“两个配合不错。”接着又看向曾诗远:“诗远是吧?”
曾诗远点点头。
“诗远学的蛮快哩,几下就会了。”朱老板说。
曾诗远又点头,我继续盯着街上的行人。
朱老板又夸了曾诗远几句,夸得实在没词儿了,他才满意点点头说“加油干”然后走开。
曾诗远又蹦到我身边,皱皱眉阴阳怪气起来:“我名字很难记吗?”
“他记性不好。”我笑说。
她看了看封口机,接着阴阳怪气:“而且这不是很简单吗?这都要夸我啊?”
“PUA你呢。”我直接说。
她又翻个白眼,要笑不笑地搞怪:“哼,玩儿这套。”
虽然戴了口罩,但从她眉眼间也可以看出她表情太生动。
这时朱老板拿了两把白杨木椅过来,叮嘱我们:“现在没什么人,站累了你们就坐会,啊,别累着。眼睛盯着人就行了。”
曾诗远一屁股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摔,瘫在上面长长舒了口气,叹道:“累死我了。”
这才开局半小时……
“乐乐?坐呀。老站着累。”朱老板说。
我回头冲他摆摆手,又转过头去看街上的人。
身后,曾诗远应该是伸了个懒腰,鞋尖伸过来抵住我的脚后跟,又强调似的强调一遍:“好累啊。”
我看了眼时间,想笑,问:“才站那么一会儿就累了?”
她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就俏皮地眨了眨,然后又丧气般说:“哎呀,你真的不累吗?”
我就摇头。在学校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现在好不容易放了个寒假,不太想坐。
白天好望角这家粥铺没什么人,只有傍晚时分才会迎来一批客人。而对面香飘飘粥铺则是一天到晚都不缺人。
曾诗远忽然不爽地拍了下我的衣摆,我以为有什么事,回头看她。她下巴指着对面说:“他们家人怎么这么多呢。”
我说:“他们是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子了,去的也都是老客户。这家只开了六七年。”
她“哦”了一声,调子拖着抑扬顿挫的,倒是很有意思。过了半分钟,她又说:“我之前经常来这家买那个,米酒汤圆。”
我看了眼第二排第四个玻璃盖子,问:“因为这家的好喝?”
“嗯。”她下巴又指了指对面,“我觉得那家的米酒汤圆味道有点奇怪。”
我觉得好笑,说:“之前曾礼玉还说这家的米酒汤圆味道有点奇怪呢。”曾礼玉是我弟弟,亲的,比我小一岁。
朱老板端着一锅刚熬好的桂花粥来了。我俯身揭开桂花粥锅盖,他把粥小心倒进去,表情是一种有情绪又不好发作的古怪。他说:“别讲小话了,看那俩美女喝什么。”
一抬头,那俩美女在对面粥铺往这边望,人都还没过来。朱老板真真眼力了得,人在他后面他都能注意到。
我发现我很听不得他说看谁谁谁喝什么之类的话,我又不瞎。直接上嗓子:“两位美女喝点什么不?”
吆得对面的卖粥人都惊讶地往我们这看了一眼。两家粥铺相对差不多五米远,对面香飘飘也是请的学生来看摊子,他们请了四个,我们这只有两个。
那俩阿姨直接走了五米来到我们这边,一脸舒服地开始点单。对面的男生皱眉笑着跟旁边的女生说了什么,手指还要指不指地往我们这边指了一下,那个女生也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封口。
“我想喝点养胃的。”胖点的阿姨摸着自己的肚子呼了口气,我就贴心地向她介绍说,燕麦牛奶啊,银耳啊,桂花粥都比较容易养胃。
她就问:“这些是不是还可以几个拼一起呀?”
我说:“可以拼的哦。”
“那把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都拼一下吧。”她小胖手潇洒一挥,然后笑起来,“嗯,养胃。”
我拿了大杯,揭盖子的动作有些犹豫,只好也忍不住笑,向她确认:“这三样拼一起吗?太混了味道可能会不太好。”
搞了这些天,只见过黑稠拼白稀的,没见过几个白稀拼一起的。黑稠就是沉在杯底的深色粥类,像红豆黑米和八宝糊这种。白稀就是那些淡色像汤水一样的粥类,比如燕麦牛奶,银耳,椰奶西米露。
另一个阿姨嫌弃看同伴一眼,跟我说:“反正都是养胃的,她要就给她搞,反正喝不死她。”
“那给她也来一杯一样的。12块是吧,”胖胖的阿姨说着搡了另一个阿姨一下,“付钱,快点。把你墨迹的。”
客人都这么说了,我就开始舀粥。刚舀了一勺,我其实想问三样粥是不是都舀一样多。因为有的客人会比较在意这些,比如我要三分之二的黑米三分之一的椰奶,你怎么给我搞一样多呀之类。
朱老板不知怎么就啧一声,站在我身后几步外吼道:“哎!要你舀就舀啦,客人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多话!”
他这一吼弄得我莫名其妙。我前面说过的,我不喜欢动不动就吼人的人。我刚拧眉,就听见一个阿姨说:“你凶什么啊!小朋友还不能跟客人讲话啦?”
朱老板就过去笑着拍拍那位阿姨的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才17岁过来实习的,喜欢扯些无聊的,七的八的。”
我默默抽了口凉气,把粥放到桌面上。曾诗远还是准备直接握杯身,我给她挡了下,提醒她:“小心烫。”
之前是刚出摊,粥都是热的昨晚剩下的,大多是温热的。这一杯放了三分之一的桂花粥,桂花粥是刚刚熬出来的,太烫了。
她终于意识到这点,点点头,五指抓了杯沿,做个鬼脸还不忘跟我打抱不平:“他有病吧。”
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耸耸肩,看见有两女一男朝这边过来,刚准备吆,又听朱老板喊道:“乐乐!看人!”
“几位要喝点什么呀。”我说。
等那三人靠近了,曾诗远把两杯粥打包递给两位阿姨,顺便有点点兴奋地碰了下我的胳膊,我看她,她眼睛亮晶晶地正盯着前面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也看见曾诗远,然后瞪了瞪眼喜道:“我就说这眼睛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你啊!”
然后她两个浅浅聊了几句,这边一男一女已经点了单。
“再来三根肉肠吧。多少钱?”那个男生请客,掏了手机问。
“三杯粥18,三根肉肠18,一共36。”我仔细地给他算账。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扫码,自言自语说:“涨价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听了不下八百遍,我按照朱老板的要求,说:“涨了一块钱。过年嘛物价都涨了,对面粥铺和我们价格都是一样的。”
男生无奈点了点头,付完款后手机还没揣回兜里,摊子上就突兀地想起一声饱含情感的女声:
“顾客取消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