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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陆承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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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谢有财斥责后的第三天,谢珉放学后兴冲冲地跑回卧室,却发现书桌旁的笼子里少了个活泼的身影。
“别急,咱们再好好找,豆豆肯定就在房间里。”叶思语带着谢珉在卧室翻箱倒柜,怎么也没见着豆豆的身影,加之前不久谢知弈在谢有财的授意下在家办了场他们母子不准出席的生日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大概能猜到个一二了。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谢珉,他依然傻乎乎地趴在地上搜寻,生怕自己粗心而遗漏了某个角落。负责打扫的两位阿姨站在门口冷漠地注着这对母子,好像两个最无关紧要的人演出最无聊的话剧。
“噗嗤——”
就在叶思语犹怎样告知谢珉她的猜想,一道熟悉且欠揍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
谢知弈双手抱胸而立,得意地对谢珉说:“我过生日那天把你的臭老鼠拿出来玩了会,结果谁知道被陆承言看上了。陆家你知道的吧?他看上的东西我可不敢不给他。”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难的样子。
谢珉不认识什么陆承言,更不明白谢知弈为什么要不经允许就擅自进入别人的卧室并把他的仓鼠拿出去给旁人看。他太生气了,气得来不及思考就冲过去大喊:“你把豆豆还给我!”
谢知弈不接他的腔,一只手就把谢珉推开:“那你可得去找陆承言,找我有什么用?”
“谁让你把豆豆拿出去的!”
脱口而出的质问里带上了哭腔,谢珉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滑落,落在浅色卫衣上,洇染出大小迥异的齿轮。
谢珉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叶思语怕这样会哭出问题,急忙将他搂进怀中,掌心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谢知弈一看谢珉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没了底,生怕给他气出个好歹来,立刻脚底一抹油开溜,临走还不忘嘲讽谢珉两句:“你看你,私生子的心胸就狭窄,连个老鼠都当宝。”
谢知弈的嘴巴真的很欠抽,说得话也含糊不清。谢珉不知道陆承言是谁,为了豆豆,他鼓起勇气询问身旁的同桌:“你知道陆承言是谁吗?”
谢有财自把他认祖归宗后,做的唯一能配得上“父亲”这个词的事就是把他塞进了这所贵族小学。学校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他的同桌也不例外。既然陆承言的名头那么大,他应该会认识吧。
“你连陆学长都不认识吗?”
夏念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被安排给这个土包子做同桌,害得他被其他同学嘲笑。
谢珉不明白不认识陆承言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就算要惊讶,能不能告诉他之后再惊讶呀。
“我真的不知道呀,你能不能告诉我呢?”对豆豆的思念盖过了内心的烦躁,让他冷静下来问道。
“整个A市姓陆有名的不就一家?”夏念安反问,见谢珉仍是呆傻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六年级的学长,经常在门口查你有没有带校徽的那个。”
这下谢珉知道陆承言是谁了。
六年级出校门时间比二年级晚一些,这给了谢珉足够的时间蹲守在陆承言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陆承言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来的时候,谢珉心里还对他抱着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看吧,这么有名的人不也是跟他一样没朋友,如果陆承言愿意把豆豆还给自己的话,他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他做一下朋友。
“跟着我干什么?”
陆承言凶恶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谢珉跃跃欲试想拽他外套的手问道。
谢珉被陆承言的表情吓到,傻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乱动,只觉得周围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他死死屏主呼吸,生怕呼吸的声音大了就会令陆承言大发雷霆。
见谢珉迟迟不作回答,陆承言不再纠缠,放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谢珉慌忙拽住他:“哥哥,你能把豆豆还给我吗?”
陆承言皱了皱眉:“我不养狗。”
跟狗有什么关系?
谢珉不懂,但还是继续说:“豆豆是我养的仓鼠,谢知弈把他送给你了,但那没经过我的同意。哥哥,你还给我,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陆承言听到他是谢知弈的弟弟后就没再继续听了,看向谢珉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他不愿再与这个私生子过多接触,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跟我没关系。”
谢珉愣了愣,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抿得很紧,微微鼓起的脸颊看上去很像小仓鼠。
不知道他在家是不是也这样,做出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表情看着别人。余光看到家里的保镖正朝自己走过来,陆承言不动声色地向他们点了点头,旋即低头对谢珉说:“我要回家了,你不要再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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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会更敏感一些,那天他的语气冷硬,事后想来实在有悖于自己的教养,而眼下谢珉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跟着自己,仅仅因为怀疑他的仓鼠在自己手上就不管不顾地跟在自己身后,懵懂无知的样子看得陆承言不由得想果然如此。
“哥哥,吃吐司吗?我自己做的哦。”谢珉不知从哪掏出来包卖相惨淡的面包,颇有些得意地问他,仿佛手上是什么珍馐美馔。
“不。”陆承言惜字如金。
谢珉:“好吧。”
然后一份精心包装的面包趁他午休时被塞进了他的课桌,附有海绵宝宝样式的便利贴一张,上书:真的很好吃,拜托给豆豆也尝一下吧。
神使鬼差地,陆承言把这包面包放进了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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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来源的东西不要吃。”连依梅拧着眉,面露嫌弃的看着他书包里蓝色的食品包装袋,“这么大了,连这个也要我交吗?”
陆承言低下头:“对不起,母亲。”
连依梅颔首,一只手支着侧脸轻靠车船,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
陆承言会意:“我这就去把它扔了。”
“嗯。”
看到陆承言把自己送的面包丢掉,谢珉的心凉了半截。今天他偷偷躲在陆承言看不到的地方跟着他一起放学就是为了看看他的反应,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确实是不喜欢吃面包。讨好陆承言进而要回豆豆的策略就这样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今晚妈妈答应过要交给他制作美味蛋挞的秘籍。
再铁石心肠的人在蛋挞面前都会变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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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蛋挞。”
面对如此诱人的蛋挞也无动于衷的陆承言冷漠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尝一尝吧哥哥,很好吃的。”谢珉不信邪,仍固执地将手中的蛋挞递上去。
陆承言烦躁地推开他的手:“你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谢珉真不知道:“不知道啊,你想吃鱼吗?”
陆承言对他简直无语,但他对谢珉也是真没办法 ,对笨蛋骂笨蛋的话,笨蛋也不会意识到被骂的人是自己吧?
因此他选择了更为简单直白的手段——拿过谢珉手中的食物,然后毫不留情地丢进垃圾桶:“不要再给我了,懂吗?”
谢珉没有回答他,身边难得地安静了下来,陆承言奇怪地低下头,看到了一个眼眶泛红的小孩。
陆承言:“......”
怎么说哭就哭。
这时,林叙和谢知弈勾肩搭背地路过了他们。
林叙惊讶地看着谢珉问:“承言哥,这怎么有个小孩在哭?”
他怀疑是他承言把人小孩给吓哭了,但没敢说。
陆承言瞪他一眼:“不——”
“哦——我知道了。”谢知弈打断他,飞快地插嘴道:“你偷承言哥表弟的钢笔被发现了,想来讨好承言哥给自己求情,对吧?“
什么跟什么,谢知弈脑子有病吧,一天天的,净胡说八道了。
谢珉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少污蔑我,我什么时候偷东西了?再说了,学长表弟是谁啊?”
谢知弈冷哼一声:“你就装吧。他跟你不是同桌吗?”
夏念安?
谢珉:“我绝对没偷他的东西。”
谢知弈:“谁理你。”
“你!”
“好了,”陆承言被他们吵得头疼,“别吵了。”
两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陆承言才缓缓开口:“谢知弈,不要随意抹黑你弟弟。”
谢知弈:“他才不是我弟弟。”
谢珉:“我不认识他。”
两人又有互骂的趋势,陆承言不得不沉下声来:“我是法官吗?”
显然不是,因为两人一下子噤了声。
陆承言揉揉太阳穴:“快回家吧。”
谢珉走后谢知弈还在喋喋不休,念叨着被谢珉偷走的那只钢笔有多昂贵,夏念安现在有多么生气云云。
他们家和叔叔一家来往不算密切,但夏念安一向尊敬他,什么秘密都愿意同他分析享。自从换同桌后,每次见面他都免不了听表弟抱怨新同桌一通。
偷窃确实是严肃道德问题,但也算得上谢知弈嘴里十恶不赦的毛病中最小的一个,不是吗?陆承言近乎刻薄地想。
总是刻意地讨好他,仅仅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仓鼠,真得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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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言好像很讨厌他。
谢珉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后知后觉原来陆承言和谢知弈是一伙的,顺便还有他的同桌夏念安。
就像明明是夏念安自己把钢笔落在钢琴房,却偏偏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是他偷的;明明自己找到了钢笔,却没有向他道歉,反而依旧对别人说他是小偷。
谢珉那个时候太小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莫名其妙的恶意究竟源自于此。他以为陆承言和谢知弈不同,因此急于向他表达自己的善意,可他忘了,从始至终,不被邀请参加谢知弈生日宴的,只有他和妈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