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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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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海和霍大江背着农具从外头回来,人还没进院门,就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
霍大海忍不住笑道:“今儿个什么日子,还炖上鸡了?”
林秀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把给霍磊留的一份单独盛出来,准备一会儿端进屋里去。
听见这话,她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不是你那好儿子,掉坑里去了,多亏人家时哥儿把人拉上来。这鸡,是炖来谢人的。”
话音一落,霍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老四伤哪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屋里走。
正好霍慧娘从里头出来,见状笑着安抚道:“老幺没事,就是扭伤脚了而已,现在在床上躺得不耐烦了,爹你进去看看他吧。”
霍大海顾不上太多,把农具往墙边随便一靠,就进屋看自己儿子去了。
等他重新出来,堂屋里吃饭的桌子已经摆好了菜,大家也坐好在了桌前。
霍山和霍宇并没有回来。他们在县里找工找得很顺利,快到年底,主人家赶工赶得急,给的工钱也高,一天能有三十五个铜板,就是累点,干得多点。只是县城离得远,再来回折腾就不太方便,两人一合计,回来了一趟,带上被褥,做工的期间就在县城里凑合几日。
虽说是招待客人,但是冬日里,农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说尽可能尽到心意。
除了自家腌的几种咸菜,林秀兰做了冻豆腐炖白菜粉条,热气腾腾的满满一大盆,管够。林秀兰又往锅里挖进几块雪白的猪油,再敲上四个鸡蛋,铲子迅速划散,没一会儿,一盘油亮的炒鸡蛋就出锅了。
除了这些,林秀兰还把一只很久不下蛋的老母鸡给炖了。
老母鸡是自家养的,肉质紧实,一口咬上去就是纯粹的肉香味。
冬日里没什么蔬菜,林秀兰就用萝卜炖的鸡肉。萝卜炖的软烂,又吸满了鸡汤,一口咬下去,满满的汁水在嘴里迸发开来,再加上萝卜本身的鲜甜,好吃的很。
一桌人围坐下来,也不多客气,筷子一动,便是接连不断地往碗里夹。
这样的日子,能吃上一顿肉,已经是难得的好光景了。
楚时被安排坐在胡莲芳和桑翠中间。
他刚坐稳,胡莲芳就已经伸筷子,从盆里夹了只鸡腿,放进他碗里,“来,好孩子,多吃点。”她笑着看着他,又顺手给他添了几块肉。
楚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推辞,却又不好开口,只得低头应了一声,慢慢吃着。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吃到肉了。楚时心底是感激的,他也没做什么,霍家人却对他很好。
另一边,霍风也埋头吃着,实话说,他也很久没吃到肉了。家里就这个条件,顿顿都是咸菜配干粮和粥,偶尔加餐吃上个鸡蛋。
夹菜的时候,他看似随意地在盆里翻了一下,实则把骨头少、肉多的几块拨到了楚时那一边。
旁人忙着吃,一时也没人注意这些细小的动作。
一只鸡分下来,霍家好几口人加上楚时,一人不过分得几块肉。可即便如此,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鸡肉,也已经让人心满意足。
没过多久,那一大盆炖鸡便见了底。
白菜豆腐、炒鸡蛋也很快清了盘,只剩下几碟咸菜还在桌角。
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还有人满足地轻轻叹气。
吃罢晚饭,夜色已深。
桑翠和林秀兰一左一右,把楚时送到了楚家门口。
还没走近,就看见柳春叶倚在门边,手里抱着胳膊,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她远远就瞧见几人一同过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等人到了近前,她也不说话,只是斜着眼打量着楚时,嘴角微微往下压着,那神情,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不高兴的。
桑翠心里清楚她的性子,也不跟她正面起冲突,只笑着开口,声音却比平日里高了几分:“今儿多亏了时哥儿救了我家老四和秋哥儿,要不是他,他们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呢。孩子帮了大忙,我们就留他在家里吃了顿饭,这才耽搁晚了些。”
她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又特意让声音往外扬了扬。
果然,两边院子里有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张望,嘴里还接着话,“哎呀,那是应该的,救了人可不是小事”、“时哥儿这孩子一向是个心善的。”
几声附和传来,柳春叶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了一下,她本来想发作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她这个做后娘的不近人情。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侧了侧身子,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冷淡:“进来吧。”
楚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低头进了院子。
院子很安静。
他照旧去打水洗漱,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回到自己住的柴房。屋子低矮狭窄,夜里透着一股子冷气,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铺在角落里,被褥虽然破旧,楚时却把它整理得干净。
楚时躺了上去,拉过被子盖好。
屋外偶有风声掠过,吹得门板轻轻作响,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出在霍家晚饭时的情景——热气腾腾的饭菜,亲切的招呼,还有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的、热热闹闹的场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翻了个身,把那些画面一点点压下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家那头渐渐安静下来,霍家这边却还灯火通明。
晚饭收拾完,碗筷刚洗净,霍风忽然开口,把家里人都叫到堂屋,说是有要紧事要说。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霍风一向稳重,又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他既然郑重其事地开口,大家也都放下手头的活,陆陆续续坐了过来。
堂屋里点着油灯,灯火昏黄,风一吹,人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人一到齐,霍风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爷、奶,爹、娘,我想娶时哥儿。”
胡莲芳和桑翠白日里多少看出了些端倪,此时虽意外,却不至于完全没准备。霍大江却是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不过出去干了一天活,怎么一回来,儿子就要娶亲了?
霍老爷子霍延年盯着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他们老霍家的希望,“你想清楚了?”
霍风点点头,又觉得光点头还不能表现他的决心,他又说,“想清楚了,我是认真的。”
霍延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点燃了他的老烟斗,吧哒吧哒的开始抽起了烟。
在他看来,男人成家是早晚的事,孙子想娶亲就娶吧,只要不耽误正事,这都算不上什么。孙子既然开了口,那便是心里有数。他默认了。
胡莲芳见状,顺势接过了话头,为霍风打着圆场,“今儿我也跟时哥儿那个孩子相处过,安分、性子也稳,是个不错的孩子。”她也表示同意。
爷奶这一关过了,霍风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爹娘。
桑翠思索了一会儿,她心里不是不愿意,只是做娘的,总要多想几分。
“你要成亲,娘不拦你。”她慢慢说道,“只是你们才见了一天,过日子可不是一时兴起的事。你真想好了?”
霍风神情平静,却很认真,“我想好了。”他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桑翠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站在院子里,说自己要去读书时的模样,那时也是这样,一旦他决定了的事,他就一直坚定地执行,谁也动摇不了他。
她心里那点顾虑,便慢慢放了下来。“行,”她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既然这么说,娘也就不拦你了。”
霍大江在一旁一直没吭声。他一向是听自己媳妇的,只看了看桑翠,见她点头,便也跟着应了一句:“你娘都同意了,我也没啥说的。”
大伯和大伯母并没有插话,这不是自己儿子娶亲,他们说不上话,更何况,时哥儿刚刚救了自己儿子,林秀兰对楚时还有一分喜爱和感激之情,自然也不表示反对。
只是桑翠还有些忧虑,她转向公婆,“爹、娘,风儿成亲这银钱......”
胡莲芳拍拍她的手,“这你不用操心,公中的银钱还够,娘保准给咱家风儿办一场漂漂亮亮的婚事。”
几人又商定了一下成亲的日子,在霍风的强烈要求下,桑翠答应他给他选个最近的日子。
又商量了一些找媒婆、下聘、置办礼数等等琐碎的事宜,霍家人才散开。
接下来,霍家的头等大事,就是霍风的成亲了。
熄了灯的屋里,一片静寂。桑翠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她心里装着事,越想越清醒,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大江本就睡得不深,被她这么一动,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声音带着点睡意,“咋了这是?风儿要成亲,不是好事吗?”
桑翠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把心里的担忧慢慢说出来:“我不是为这个。我是想着,前些日子风儿生病,已经花了不少银钱,现在又要操办婚事,这一桩桩下来,花费可不小......”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尽,但是霍大江与她夫妻多年,很是明白她的意思。她一是担心公中的银钱成亲后就消耗的差不多,让全家日子拮据起来,二是担心老三生病、读书、成亲花了太多钱引起大房那边不满。
霍大江听着,清醒了几分,伸手给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思索着说,“别多想。别多想。爹娘既然开了口,说公中银钱够,那就是心里有数。他们还得给老三留着科举用的银子呢,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停了一下,又接着道,“至于大哥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四将来娶亲,慧娘出嫁,不一样要花钱?都是一家人,哪能只算这一回。”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倦意,“再说了,真要紧了,我和老大年后多出去找点活,总能补上......”
他睡着了。
桑翠翻过身,心里的那点紧绷也慢慢松了下来。
霍大江说的也有道理,大不了她平日里多做些活,毕竟是一家人嘛。
想着想着,她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