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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非典型适配 明豫附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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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豫附中的早自习永远比晚自习更像一场无声的战役。
天刚蒙蒙亮,住校生的洗漱声就撞碎了宿舍楼的寂静,走读生们骑着各色单车从校门口鱼贯而入,车铃叮当作响,混着早餐摊的豆浆香,把深秋的晨雾都搅得活泛起来。程妄是踩着早自习预备铃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的,校服外套裹得严实,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攥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是巷口张阿婆摊的,皮软馅足,他靠这个撑过一整个早自习。
“妄哥,这儿!”后排的赵磊挥着胳膊拍了拍空着的座位,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热豆浆,“我妈今早多榨的,给你带了。”
程妄掀了掀眼皮,没客气,把豆浆抓过来插了吸管,咕咚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下了凌晨三点才睡着的疲惫。他昨晚在老房子的沙发上蜷了半宿,梦里全是陆烬言的乌木香,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醒过来时枕巾都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
“谢了。”他把肉包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扫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陆烬言已经到了,白衬衫熨得笔挺,正低头翻着《线性代数》的习题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冷硬的眉骨都软了几分。
后座的赵磊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椅背:“妄哥,你昨儿真跟陆大少撞上了?我听三班的人说,昨晚消防通道里闹得挺大,教导主任都过去了,结果转了一圈啥也没说就走了,神神秘秘的。”
程妄握着豆浆杯的手猛地收紧,纸杯子被捏得变了形,温热的豆浆溅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缩。“少听那帮人瞎逼逼。”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烦躁,“能有什么事?李主任追我,我躲进去撞见他而已。”
“撞见?”前桌的林薇突然转了过来,圆框眼镜滑到鼻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程妄,你可别骗我,我可是亲眼看到陆大少抱着作业本从消防通道出来的,头发都乱了,袖口还沾着灰——他那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让他弄成这样,绝对有事!”
林薇是班里的宣传委员,也是明豫附中最大的“八卦雷达”,从高一入学起就靠着一手精准的情报搜集稳坐年级八卦头把交椅,连教导主任的发际线后退速度都能摸得一清二楚。此刻她抱着胳膊,一脸“我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的表情,把程妄和陆烬言的名字在小本子上画了个红圈。
“林薇,你作业写完了?”程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把摊开的英语试卷往她面前一推,“完形填空空着三分之一,还在这儿吃瓜?小心老班早读课抽你背课文。”
林薇瞬间垮了脸,赶紧转回去扒拉自己的作业本,嘴里还不忘嘟囔:“切,不说就不说,我自己查。反正全校都知道,咱们班就你俩最不对付,偏偏还坐过同桌,现在又总撞一块儿,指定有事儿。”
程妄没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鼻尖萦绕着豆浆的甜香和赵磊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那是Omega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跟陆烬言的乌木香完全不同,却让他莫名松了口气。他不想再提昨晚的事,更不想再想起那个昏暗的消防通道,想起陆烬言扣着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那句让他心脏发紧的“对不起”。
可有些事,越是想躲,就越是撞上来。
早读课刚上到一半,老班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了教室,眼镜片反光,把全班的目光都钉在了那摞纸上。“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摔,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咱们班整体进步不小,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拖全班的后腿——程妄,你站起来!”
程妄慢悠悠地直起身,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浑身上下都写着“无所谓”。“老师,我这次又考了多少?”他吊儿郎当地开口,引得班里一阵低笑。
“你还有脸笑?”老班把他的成绩单拍在讲台上,红笔圈出来的总分格外刺眼,“327分!全班倒数第一!程妄,你能不能上点心?马上就要升高三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混下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妄身上,有同情,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好奇。程妄的指尖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从高一入学起,每次考试出成绩,他都是班里的“反面教材”,是老班嘴里“扶不起的阿斗”,是同学眼里“注定考不上大学的校霸”。
“老师,我尽力了。”他抬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就这水平,您别抱希望。”
“你!”老班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给我出去站着!好好反省!”
程妄没反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在逃学。路过后排时,他下意识瞥了眼陆烬言的位置——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侧脸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程妄分明看到,陆烬言的成绩单上,总分那一栏写着698,红笔批注的“年级第一”格外刺眼。
他嗤笑一声,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走廊尽头的天台是程妄的第二个“避难所”,比消防通道更隐蔽,也更安静。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嘴里的涩意。天台上风很大,把他的碎发吹得乱蓬蓬的,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显得他这里格外冷清。
“程妄?”
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程妄回头,看到林薇抱着一摞宣传海报站在天台门口,圆框眼镜被风吹得歪了,手里的海报散了一半,露出“校园文化节”的字样。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把嘴里的薄荷糖换了个位置,“老班没找你算账?”
“我跟老班说我来叫你回去拿宣传物料,”林薇小跑过来,把海报往他怀里一塞,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让程妄报个节目,程妄报了大提琴。”
程妄怀里的海报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大提琴——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生命里沉寂了太多年,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曾经的他不是只会打架逃课的校霸,而是能抱着大提琴,在灯光下安安静静拉完整首曲子的少年。
“你疯了?”他猛地把海报塞回林薇怀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后颈的腺体都开始发烫,青提的甜香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要报大提琴了?林薇,你别自作主张。”
“我没自作主张!”林薇死死抱着海报不肯松手,仰着小脸一脸认真,“老班早就跟我说了,你初中的时候拿过市级大提琴比赛的奖,只是后来……后来就再也没碰过了。妄哥,文化节就当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你拉琴的样子,肯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程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初中时的荣光早就随着奶奶的离开一起埋进了土里,那把陪着他无数个日夜的大提琴,被他锁在老房子的储物间最深处,琴盒上落满了灰尘,连琴弦都生了锈。他早就不是那个能安心拉琴的少年了,他是程妄,是明豫附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是信息素廉价、家庭破碎的异类,不配碰那些干净又温柔的东西。
“我说了,我不报。”他咬着牙,把心底的慌乱和脆弱全都藏进那副混不吝的外壳里,“你要是实在没人,随便找个人凑数,别来烦我。”
“可全班就你最合适啊!”林薇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赵磊只会打篮球,班里其他男生要么五音不全要么四肢不协调,陆烬言要代表年级参加辩论赛压轴,你就当帮班里一个忙,行不行?就算我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程妄甩开她的手,转身靠回栏杆,背对着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狼狈,“我早就不碰那东西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薇还想说什么,天台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沉稳又轻缓,带着一种独有的秩序感。两人同时回头,就看到陆烬言站在门口,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抱着一摞辩论赛的稿子,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程妄紧绷的背影上,乌木的冷香淡淡漫开,瞬间和程妄身上不受控制的青提甜香撞在了一起。
信息素的预警声在两人脑海里同时响起,细微的波动在空气里荡开,连风都像是顿了一瞬。
陆烬言是被老班叫来叫程妄回去的,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向来浑身是刺、天不怕地不怕的程妄,会因为“大提琴”三个字露出如此慌乱无措的模样,像一只被人戳中了软肋的小兽,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
“你们在聊什么?”他缓步走过来,声音清冽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扫过程妄泛红的耳尖,又落回林薇怀里的海报上。
“陆大少爷!”林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抱着海报凑过去,“我让程妄报文化节的大提琴节目,他不肯,你快帮我劝劝他!他以前拉琴超厉害的,老班都跟我说了!”
陆烬言的目光微顿,看向程妄。他知道程妄身上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却从没想过,这个打架比谁都凶的Omega,居然会拉大提琴——那样温柔又优雅的乐器,和程妄浑身是刺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两个极端。
程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所有的伪装都被对方一眼看穿,心底的烦躁和狼狈瞬间涌了上来。“陆烬言,你少多管闲事。”他抬眼,黑眸里淬着不耐烦的光,故意把青提的甜香放得更浓,带着明显的挑衅,“我报不报节目,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多管闲事。”陆烬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目光直直看向他,没有丝毫鄙夷或好奇,只有平静的认真,“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把自己擅长的东西,藏起来不见光。”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程妄心底最软的地方。他藏起大提琴,藏起自己的光芒,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不敢——他怕别人看到他温柔的一面,会觉得他虚伪;他怕拉琴时想起奶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更怕自己配不上那些美好,最后只能落得一场空。
“我擅长的东西多了去了。”程妄别过脸,不敢再看陆烬言的眼睛,嘴硬道,“打架逃课也是,用不着你在这儿说教。”
“打架逃课,不是你真正想做的。”陆烬言往前走了一步,乌木的冷香温柔地裹住他周身的青提甜香,没有侵略,只有安抚,“大提琴才是。”
程妄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对大提琴的执念,就连奶奶在世时,他都只是默默拉琴,从不多说什么。可眼前这个只和他有过数次冲突的Alpha,却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执念。
林薇站在一旁,看着空气里交织缠绕的两种信息素,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抱着海报悄悄往楼梯口挪——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牵扯,早就不是简单的“不对付”了,多说多错,不如先溜为妙。
“我走了啊!”林薇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点雀跃,“妄哥,我等你答复!陆大少,麻烦你帮我多劝劝他!”
话音落下,她一溜烟跑下了楼梯,天台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空气里纠缠不清的甜香与冷香。
风渐渐小了,远处的哨声和笑闹声也淡了下去,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程妄背对着陆烬言,肩膀微微紧绷,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青提的甜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可以去了解。”陆烬言的声音就在他身后,距离很近,带着乌木香独有的沉郁温柔,“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但程妄,别因为过去的事,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程妄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晨光落在陆烬言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纯粹的认可。那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目光——不是同情,不是鄙夷,不是看热闹,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认可他的光芒。
“那把琴,早就坏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说服陆烬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以修。”陆烬言毫不犹豫地开口,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琴坏了可以修,人藏起来了,就很难再出来了。”
程妄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薄荷糖的清凉在嘴里慢慢化开,冲淡了心底的涩意,空气里的乌木冷香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那颗常年紧绷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
他讨厌陆烬言的完美,讨厌他的规矩,讨厌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被所有人捧在云端的Alpha,是第一个愿意看到他藏在刺下的柔软,也是第一个劝他不要放弃自己光芒的人。
“我考虑一下。”良久,程妄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别扭的妥协。
陆烬言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乌木的冷香里,也悄悄染上了一点青提的甜。“好。”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我先回去,班主任还在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天台重新恢复了安静。程妄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飘着白云的天空,指尖轻轻蜷起。
大提琴。
这个被他尘封了多年的名字,再次在心底泛起了涟漪。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坐在一旁,听他拉琴时温柔的笑容;想起比赛获奖时,手里捧着奖杯的滚烫;想起那把被他锁在储物间的琴,琴身还刻着他的名字。
或许,他真的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琴要是修不好,我可以帮你。】
程妄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清楚,发这条短信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