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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洛基 轻声细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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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回家的路上，奎索一直仰着头，辨认着来时的路标。
这条街上的建筑有着独特的风格——每栋楼都被漆成不同的颜色。越往住宅区走，与扶助中心一样的绿色楼房越少，白色与红色的楼逐渐占据多数，偶尔夹杂着其他颜色。
如果不熟悉这里的路，很容易被这些五颜六色的楼房迷得晕头转向。
渐渐的，奎索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和记忆里不一样了——楼房的颜色变成了单一的红色，楼层从两到三层变成了五层往上的高楼。
他去问路时，路人也不像来时那样态度柔和地为他指路，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
而且，总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奎索茫然地往前走，走入了一处人声喧闹的场所。人群蜂拥在一起，混杂着怒骂与尖叫。
他们在抢什么东西。
就在他打算绕路过去的时候，一只纸包滚到了他的脚边，奎索低头看了看，似乎是从人群里滚出来的。
他下意识弯下腰。
手指将要触碰到那纸包上的绳子时，奎索被一股力量重重推搡了一下，他单薄的身体晃了晃，直直摔在了地上。
“滚开！异族小鬼！”
奎索抬起头，过长的头发挡住了脸，从发缝间看到一个身材矮壮的红发男子一把夺过那纸包，鄙夷地往他身上啐了口唾沫，转身挤进了人群。
奎索艰难地爬起来。他注意到，在自己被推倒后，身边一圈的人似乎自动远离了他，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空地。
奇怪。
他环顾四周，终于明白了之前感觉到的违和感来自何处了。
无论去扶助中心的路上，还是刚启程回来的时候，路边的人虽然大多数是浅色毛发的原住民，但总还有三三两两黑发黑眼的异族。
但这里，除了奎索自己，连一个异族都看不到。
消失的异族，同色的建筑……
难道说，这里不是第三新街？
他想起了昨天晚饭时阿卢米娜的话：
“……在第三新街，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他当时听到后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看来，这句话倒是别有深意。
22
奎索往四周看去，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人群倒是让视野开阔了不少——这是个呈多边形的广场，广场的各角往外辐射出一条笔直的道路，他就是从其中一条过来的。
广场中，人们聚集争抢东西的地方有十多处，散点状分布在各个角落。奎索并不在意他们到底在抢什么，而且刚刚被推倒辱骂，就更不想靠近了。
他小心地往过来的方向挪着，打算原路返回。
刚走两三步，他忽然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
一种诡异的安静。
还能听到来自远处的喧闹声，这种安静是发生在他的身边的——是以他为中心的古怪的静默。
在这种寂静中，从远处而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嗒、嗒、嗒。
是橡胶鞋底摩擦大理石的声音。
奎索感到不对劲，刚转过身——
一具躯体蹭着他的鼻尖滚落在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人几乎是从人群中飞落下来的——从人群上空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奎索面前的大理石上，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气音。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混着唾液，拉成长长的丝，垂到地面上。
奎索认出了他，是刚刚推搡他的那个红发男人。
男人的嘴唇蠕动，想说什么。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来，把声音淹没了。
视野边缘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靴。
皮靴停在男人脸侧。
“救……”
那皮靴抬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踩进男人的腹部，踩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还有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
奎索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人看上去与海恩鱼静年纪相仿，一袭白色长袍，身形高大，像一堵墙遮住上方稀疏的灯光。奎索正站在那人的阴影里。
奎索注意到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只不过头发被兜帽遮住，看不出颜色。
“是刚才推你的人吗？”
那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是很温和的语气。这种轻声细语让奎索想起了给他做心理调研的鱼静。
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啊啊啊啊不是！不是！我没有！你！你快说不是啊！”
只见男人瞪着眼睛——那双就在不久前轻蔑地看着奎索的眼睛，此刻骇人地凸出来，充斥着血丝。他一边绝望地呻吟着，一边拼命向他摇头。
“你快说不是啊！”
奎索惊着了，他张开嘴：
“不……”
“你快说——”
“砰”！
一声爆响，毫无预告地在耳边炸开。
奎索的耳朵瞬间嗡鸣起来
男子的口腔炸开一朵冒着热气的血花。
奎索愣愣地看着那裂开的头颅。
世界仅仅凝神屏息了一秒。然后，奎索的心跳在喉头加速，耳边人声喧闹起来。
他闻到刺鼻的硝烟味。
血液漫到了脚尖。
他后退一步，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果然，就是这个人吧。”
白袍人的语气依旧温柔，是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他甩了甩手中反射着寒光的金属管，血珠溅在那具悄无声息的躯体上，溅出一朵朵洇红的花。
“怎么了？”
又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走过来，比第一个人稍矮点，留着短茬的胡须。他瞥了眼地上烂头的尸体，皱了皱鼻子。
他也是黑色的眼睛。
“他刚刚推了这孩子，还朝他吐口水。”
高个子头也不抬，拿出手帕擦拭着金属管，对来人解释道。
短须男子“哦”了一声，好像认为因此杀人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转头盯着奎索看了一会儿：
“新来的？你怎么在隔离区？”
奎索没有反应，他的耳畔依旧在嗡鸣。
“迷路了吧，这里离第三新街很近，大概是那儿的孩子。”
高个子笑着替奎索解释。
“那麻烦了啊……洛基，我看你挺闲，你这边忙完了吧？”
“哎呀，忙是忙完了……”
“你送他回去。帮人帮到底不是吗？别跟我说你单纯是手痒。”
“嗯……唉。”名叫“洛基”的高个男子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奎索，然后收起手帕，把金属管插回袍子里。
“好吧好吧，那你帮我叫人清理一下这里。”
“行嘞，送小孩儿去吧你。”
短须男子往前推了洛基一把。
23
“来，走吧走吧，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洛基走到奎索跟前，手搭上奎索的后背，推着他走了几步。
奎索的鞋底还沾着那人的血，走起路来有种诡异的滑腻感。他讨厌这种感觉，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
洛基见奎索一副木讷的样子，弯下腰，侧脸看着奎索。
“诶，你不会是哑巴吧？”
奎索缓缓抬眼，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凝视着他。他能看见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不是。”他吐出气音，声音很干涩。
“那不就得了。”洛基直起身，袖口洇红的手揉了把奎索的脑袋。
“赶紧的，你报个地址，这附近该怎么走我都门儿清。”
奎索张了张嘴。
“第三新街，701号。”
“唔，那里啊，有点远，要走一段距离了……”
洛基阔步往前走着，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奎索。
“诶，别不动啊，快点跟上。”
奎索迈开腿，慢吞吞跟在后面。两人很快拉上一段距离。
洛基只好放慢了脚步，走在奎索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喂，小弟——还是小妹妹来着？”
他头也不回地问。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引导课程里没告诉你不能随便乱走吗？”
“迷路了，还没开始上课。”
奎索盯着他的后背，语气木木的。
“行吧，你说话还挺酷的。记好了啊，这几天只能待在你的街区——最好是连家门都不要出，不过你还要上课，那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
“嗯……”洛基斟酌了一会儿，然后摘下兜帽，挠了挠头发。
“说起来挺费事儿的，你就不用管了。反正过了这几天，你爱去哪儿溜达去哪儿溜达。”
就在洛基摘下兜帽的瞬间，奎索看到了他露出的头发。
和他一样的黑色。
“你是异族？”奎索脱口而出。
奎索话音刚落，前面的洛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奎索没刹住，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他抬起头。
眼前正对着洛基的脸。
还有他冰冷的眼神。
那双漆黑的眼睛俯视着他，如同没有温度的空洞。
奎索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他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一秒。
两秒。
洛基眨了一下眼，那股寒意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瞬间消失了，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的神情。
“听好了，小弟弟。”洛基依旧轻声慢语，声音却不复一开始的温柔。
“只有那群愚蠢的鼹鼠会叫我们‘异族’。同族之间这样称呼，是绝对的禁忌。”
洛基转身回去，重新迈开脚步。
“记住，我们都是‘阿蒙阿诺玛的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