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梨i

1、我们？停电？

　　七月的风裹着热浪，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一个包。

　　江念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刚发来的消息：念念，我们到酒店啦！你姐说海风吹得好舒服，给你录了视频，记得看哦！

　　配图是碧蓝的大海，还有江润站在沙滩上的背影，白裙子被风吹起来，温柔得像偶像剧截图。

　　江念把手机往旁边一丢，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一家三口去三亚过暑假，把她一个人扔在三十度的城里上什么“期末冲刺提高班”。

　　她妈的原话是：“念念啊，你高一期末考的成绩虽然不错，但高二分班很重要，这十天课你好好上，等25号你上完课，妈立马飞回来接你去三亚！”

　　说得比唱得好听。

　　江念戳开江润的视频，海风声里她姐温柔地说：“念念，等你来哦，我给你留了最好看的贝壳——”

　　视频还没看完，门铃响了。

　　江念踢踏着拖鞋去开门，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她妈良心发现给她点了奶茶外卖。

　　门一开。

　　林奕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右手举着一把车钥匙，笑得一脸欠揍：“Surprise！”

　　江念：“……？”

　　她下意识想关门。

　　林奕眼疾手快把脚伸进来，卡住门缝：“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这就是你对待未来室友的态度？”

　　“什么未来室友？”江念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是应该在三亚吗？”

　　“我妈和你妈临时改主意了。”林奕挤进来，把手里的塑料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她们觉得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太可怜，正好我也要上课，就让我来陪你了。”

　　江念：“……”

　　她沉默了三秒，问：“你来陪我能干什么？帮倒忙吗？”

　　林奕一脸受伤：“江念同学，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我可是年级第一，智商超群，生活技能满点，你居然怀疑我帮倒忙？”

　　“你生活技能满点？”江念不屑抬眼，“你上次把你家厨房烧了的事儿，你没告诉你妈？”

　　“那是意外！”林奕面不改色，“而且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露一手的。看见没？”他指了指塑料袋，“买了菜，今晚我给你做饭，就当是庆祝我们正式同居。”

　　“谁跟你同居？”江念差点被刚刚喝的水呛到，“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林奕已经自顾自地往厨房走了，边走边回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纯洁？我说的是合住，合住懂不懂？两个妈安排的，我也很无奈好吗。”

　　江念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翻箱倒柜找锅碗瓢盆，心想：你无奈？你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但她也懒得拆穿他。

　　反正从小到大，林奕就这样。两家从她记事起就是邻居，幼儿园一个班，小学一个班，初中终于不同班了但还在一个学校，高中又考到一起。用她妈的话说，“这两个孩子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缘分”。

　　但江念也知道林奕喜欢她姐。

　　这事儿她初三就知道了。

　　那天她去找他借游戏卡带，从他房间门缝里看见他正在写东西，写得特别认真，她凑过去一看，是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江润收”。

　　信封下面压着一张信纸，露出来几个字：“从初一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当时就默默退出来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那封信有没有送出去她不知道，反正她姐从来没提过。但林奕还是经常来她家，还是跟她嘻嘻哈哈开玩笑，还是会在她姐在的时候变得话少一点、安静一点、偶尔会偷偷看她姐。

　　江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然后把这些都藏起来。

　　藏得久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喂。”林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家煤气开关在哪儿？”

　　江念走过去帮他拧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菜切菜。

　　还别说，林奕切菜的姿势挺像那么回事，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西红柿切得整整齐齐。

　　“看什么看？”林奕头也不回，“是不是被我的帅气迷住了？”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江念翻个白眼，“待会儿把厨房炸了可别怪我。”

　　“放心吧，”林奕把土豆丝往锅里一倒，油锅里滋啦一声响，“我今天就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滋啦声突然停了。

　　灯也停了。

　　整个厨房陷入一片黑暗。

　　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冰箱不再工作，连窗户外面邻居家的灯光都一起灭了。

　　江念愣了两秒：“……你做了什么林奕？！”

　　“我什么都没做！”林奕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有点懵，“我就倒了个土豆丝！”

　　“你肯定碰了什么！”

　　“我没有！”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虽然根本看不见对方。

　　两秒后，林奕的手机亮了。

　　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脸，表情无辜至极：“你看，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江念夺过他的手机，去门口看电表箱。

　　跳闸了。

　　她把闸推上去，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再推，再灭。

　　林奕凑过来看：“别推了，这应该是哪里短路了。”

　　“那怎么办？”江念看他，“你不是生活技能满点吗？”

　　林奕摸了摸鼻子：“这个……这个属于专业领域，我擅长的是生活技能，不是电工技能。”

　　江念：“……你擅长装还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算给她妈打电话。

　　屏幕上显示：无服务。

　　她又看了一眼WiFi，没了。

　　“笨蛋，停电哪来的wifi？”林奕不紧不慢的说，“移动呢？”

　　“我移动也——”江念看了一眼自己的移动信号，一格都没有。

　　林奕掏出他的手机，一样。

　　“……”江念沉默了三秒，“所以现在我们没电没网？”

　　“对。”林奕点头，“而且我刚炒到一半的土豆丝也废了。”

　　“你还惦记你的土豆丝？！”

　　“那可是我人生第一次炒菜！”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福建的七月是不一样的热，可以把人烤熟的那种，没有空调和渡劫没什么区别

　　黑暗里，林奕突然笑着说：“对了，你平板还有电吗？”

　　江念不明所以地找出平板，还剩34%。

　　林奕接过来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34%，够看一部电影了。”

　　“……你想干什么？”

　　“没电没网，不能做饭，不能打游戏，”林奕晃了晃平板，“不如，我们看个恐怖片？”

　　江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其实挺喜欢看恐怖片的，但每次看完都会害怕，好几天不敢一个人睡。平时她都是拉着她姐一起看，看完就赖在她姐房间不走。

　　但今天——

　　她看了一眼黑暗中的林奕。

　　“看就看，”她说，“谁怕谁啊？”

　　林奕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

　　“那行，”林奕已经打开视频APP开始翻，“我记得你平板里缓存了不少电影……哦，《招魂》？没看过吧？经典恐怖片，评分特别高。”

　　“可以可以，看！”江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

　　林奕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点坏笑：“待会儿别哭啊。”

　　“你才哭。”

　　二十分钟后。

　　江念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屏幕上，那个衣柜门正在一点一点打开。

　　她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碰到了林奕的胳膊。

　　林奕扭头看她：“怎么了？”

　　“咳咳咳，没、没什么。”她坐直身子，把抱枕抱得更紧。

　　又过了十分钟。

　　那个白衣女人出现的瞬间，江念终于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

　　耳边传来林奕的笑声。

　　不是嘲笑，就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行了行了，”他把视频暂停，“不看了。”

　　江念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强装镇定：“谁说不看了？我能看。”

　　“你确定？”林奕看着她，“你手都在抖。”

　　江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还有衣柜门慢慢打开的声音。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帘晃动，像一个影子。

　　她打了个哆嗦。

　　林奕站起来，把平板放到一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她房间走：“走吧，送你回房间。”

　　江念跟在他后面，一路走一路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

　　到了房间门口，林奕把手电筒递给她：“行了，早点睡，明天我去找物业修电。”

　　江念接过手机，看着他转身要走。

　　走廊的灯光随着他离开越来越远，黑暗一点一点涌过来。

　　江念一个人在房间里把自己裹成粽子，放缓存好的红歌，心理安慰加香薰

　　但都好像没用，害怕、难受、睡不着烦闷种种心情向江念涌来

　　江念思虑再三站在林奕房间门口，抱着抱枕，表情有点复杂。

　　她抬了抬手，又放下，她怕林奕会瞧不起她，但又想林奕关心她

　　最后鼓起勇气抬起手

　　林奕很快就打开了门，有点睡眼惺忪，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是那种……有点温柔的笑

　　“怎么不怕开门的不是我是---”林奕又说“走吧姑奶奶，陪你打地铺睡”

　　江念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害怕吗？”林奕已经推开她房间门，轻门熟路地在地上铺好被子，“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就是怕你今晚做噩梦，明天你妈回来找我算账。”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地上铺被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出他蹲在地上的轮廓，微分的头发在光里有点毛茸茸的。

　　他抬头看她：“愣着干什么？睡觉啊，明天还得早起找物业呢。”

　　江念钻进被窝，侧躺着看他。

　　他躺在地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的光还亮着。

　　“你不睡吗？”她问。

　　“等会儿，”他盯着手机，“我把那部电影的结局看完。”

　　“你不是说不看了吗？”

　　“我说的是你不看了，”他头也不抬，“我又不怕。”

　　江念：“……”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谢谢啊。”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没事，真要谢叫什哥”

　　江念无语的给他翻个白眼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江念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