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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线索 伏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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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的那七人是尊者和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最有望夺得魁首的人,咱们惦记着的秘宝古籍,对他们来说可是唾手可得。”
“要说进入内门我还能做做梦,成为亲传那是想都不敢想了。”
池青云的目光越过人群,借着站在木凳上的便利,只看到了他口中几人圆润的后脑勺。
看着池青云似乎感兴趣,余招心中一喜,“要我说,你这样有天赋的人,只要肯修炼,假以时日必能跻身其列,嘿嘿。”
“谢谢,”池青云神情动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第一个对我有这么高期盼的人。”
表情实在是有些浮夸,余招倒也没在意,顺着说下去,“我一眼就看出你潜龙在渊,必有一日能一飞冲天,待到那时——”
“待到那时,你可莫要忘了他余招的慧眼识英雄啊。”两人身前的背影动了动,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余招却在听到他声音的下一刻翻了个白眼。
余招:“我说李学言,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这叫珍贵的同门情谊,哪里是你那满是唯利是图的脑子能体会到的,快别在这碍眼了去去。”
李学言回头打量了眼池青云,“咦,你是西土城来的啊。有同门自远方来,欢迎欢迎。”
池青云抓了把微卷的发尾。
李学言又看余招,轻嗤一声,跟池青云吐槽,“你看这小子看似热心肠,实际是在押宝,我十年前进外门的时候也被他唬住过,看他跟亲兄弟似的,眼泪汪汪地跟他说进了内门就把内门功法偷偷教给他,好叫他及早进内门。”
看着余招飘忽的神色,李学言越说越起劲。
“哪想人家看我五年还没考核过,背地里嫌弃的要命。”
“进了内门给他简单的功法他更是心口不一,要不是碰上之前同样被他骗过的师兄跟我说这都是套路,我还傻乎乎地拿着自己辛苦得来的宝贝捧给人家看,认他做异姓兄弟呢。”
池青云听着李学言的怨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怎么能这样。”
余招倒敞开了话茬。
“是他太较真了,我带你们最快地熟悉宗门事务,就算好心也不至于做到我这份上吧,任谁看了都应该知道我是想谋点好处来着,哪回的师弟不是看我辛苦的份上,在进内门后给我抄录一本指明的典籍,权当两清。”
“就他傻乎乎的,我几次想开口说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好意思。”
李学言气得咬牙切齿,“你倒怪上我了?”
“吃一堑长一智,退下吧你,我不收你增智的拜师礼了,别碍事。”
“哼,”李学言瞥到不远处树荫底下的掌事仙师,高举双手,“教习,这里有外门弟子偷懒。”
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是一道难以跨过的天堑,待遇也天差地别,譬如非统一休息的大日子,外门弟子在这个时辰都应该被安排杂务的,而内门弟子甚至可以邀请亲友同观。
当然这些规矩向来宽松,刚才池青云和余招偷偷缀在了队伍的尾巴里,教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时一听学生闹事,两人互看一眼暗叹,“想休息一会儿都不成。”
余招气得想打他,池青云作势拉住他的动作往外拖,“余师兄冷静冷静,教习来了。”
他没使大力气,余招也没真挣扎,顺着他往外走时表情还是凶狠的。
毕竟打又打不过,骂又不占理,只能捞着点儿本就少得可怜的气势。
李学言看着两人配合着走远,没劲地回头,却看见台上僵持的局面已然打破,此刻后芜把着剑指向秋自齐的颈端,而对方手中三尺青锋斜插入地,认输地闭眼。
李学言暗骂,遗憾自己错过精彩的一幕。
伏音觉得台上那个木脸冷眸的少女周身萦着一种明光,山水般淡然的面容似能容下万物,不由视线一直追逐着对方,直到在平静的水面惊起涟漪。
后芜若有所察地看过来,伏音一怔,友好地笑弯了眸。
后芜耷拉下眼皮来,对周遭的祝贺安抚无悲无喜,只静静地提剑站在距离他们最远的距离,等着下一场比试。
对手秋自齐这边则动静大了,自他迈下来的那步起,宴以真和漆元启便渐渐停止了骂战,不约而同地盯向他。
一步,两步,秋自齐突然爆咳出声,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才作罢。
忽然他本就苍白的面容一凝,快速捂住嘴巴,却不防咳出了鲜血,不少嫣红自指缝钻出溢上袖摆。
周围惊声一片,熟悉秋自齐体质的教习早有准备,为他服下早就备好的药。
“你师弟真弱,和你一样是个菜鸡。”
宴以真鄙视,“你上一轮才被他打趴下。”
漆元启更加不屑,“你又能在他剑下过几招?”
说着说着,一股酸味儿蔓延开来。
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互相伤害,又对此人顽疾在身,弱不禁风却着实能打的体质表示嫉妒。
伏音同样被转移了注意力。
紧紧回想着方才秋自齐施展剑术的习惯,眼前病弱形象与最深刻的记忆中的那幅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重叠,两双有些相似的眉眼逐渐重合。
她眼底兴意与恨意渐浓,险些控制不住的笑出声。
是他,一定和他有关系。
秋自齐素来神秘,伏音入宗十五年,与他寥寥几面。
若不是今日殷红点染白衣勾起了最深的那抹回忆,叫自己用心去描摹两者之间相肖的面庞,恐怕她还在错过这条本该自入宗便该发现的线索。
秋自齐,东海——
“你不会看上他了吧?”漆元启惊异地凑到伏音眼前,捕捉到她眉目间还未全然收敛的兴奋。
“谁?看上谁?是我听错了吗?”宴以真也凑了过来,睁着大眼睛满脸探究。
哪都有你。
漆元启捂住她的脸推开,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看上台上那个男的了。”
宴以真望着刚刚上台笑得温润的游竹:???
“宴师姐不要误会,我们方才是在谈论秋师兄。”
眼见着宴以真的脸色越来越绷不住,伏音不急不缓地撇了一眼漆元启,温声解释。
可是一旦有了怀疑的苗头,所有的思绪都全部朝着这个方向聚拢。
宴以真突然想到游竹曾和书音一同去小元村,两人的秉性又都纯正良善,连自己看了都能不情愿的憋出一句有点般配来。
她羞恼地狠狠掐了一下漆元启。
“狗嘴吐不出象牙。”
漆元启疼的咬牙,攥住她还要抬起的手腕制止,接下来的话也叫宴以真眼眶有些红了,“我谈游竹的事又与你有何干系?虽然你是游竹名义上的妹妹,可你也管不到人家的男女私情吧?”
宴以真目光晦涩地扫过身姿沉稳如山岳,气质轩昂如劲松的游竹,瞪向漆元启,“关你屁事。”
“况且,我比他大上一岁。”
不是妹妹。
漆元启看她不再挣扎,松了手。
“只长岁数不长脑子,大小姐,你还争上辈分了。”
“岁数大怎么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到这么大。”
耳际拌嘴声丝毫不影响伏音的思考。
她好似在专注台上的比试,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迎风咳血,白衣翩跹的秋自齐。
她回忆着曾经打探过的几人的出身。
秋自齐源自四城中绵延最小却也最是神秘的东海,相较其他三城广邀来客、迎来送往的作法,处于海域岛上的东海城好似对外人较为排斥,须有东海城人的帖子方可入内。
那个人既然与他有联系,现在有没有可能就在东海!
怎么进去呢?
思绪纷杂,伏音却丝毫没有颓意,甚至随着预想出的一幕幕,血液都好似有些沸腾。
她等了太久太久,纵是布满荆棘,也想早些踏上堪称使命的寻仇路。
细数着从前接触过的东海城人,伏音在脑海中将南巧的名字划了个圈。
她掀了掀唇角,后退一步,望向百无聊赖打哈欠的少女。
捕捉到脑海中浅淡的片段。
“你叫伏音?”
“你分明在炼药和养植方面更有天赋,为何非要强逼自己煞费苦心地学剑修法?”
“入宗时我们便确定了将来要修习的道途,为专注精进,几乎是舍弃了他道的修行,你无一不研习,未免太过贪心。”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责备的意味,她皱了皱眉,“我并不是指责你,只是你若只修医道,修为提升必会极快。”
“我叫南巧,拜在掌门门下,主修医道,更爱研制毒物。听闻你曾与‘毒手’池风轩有过交集,我见你所研丹药和他早年用药习惯有些相近,不知是否受过他教诲,又是否知晓他留世的手札中几味灵草指的是什么。”
“若你预备修医道,可来主峰找我一起研习。对了,我在东海有一片药田,若逢特殊植株的种植条件有限制,我还可以带你去那里。”
南巧身形娇小、面容精致,大家无不例外的见她便想表示亲近,奈何性子极为乖僻,与同门师兄游竹都没几句话可说,所以那日她主动找伏音说了很多话,倒是让远处旁观的几个师兄姐讶然。
那时候的伏音还只是内门弟子,学医术炼丹药只是出于笼络人心,与人为善,就像池叔叔那样,必要时能有一二相助便足矣。
更何况她幼时打下的基础足够牢固,医书轻易便能读透,只是略下些功夫,就算没有雪中送炭,平日够自己打探消息也好。
修剑习阵再提升咒术,确实如南巧所言极为吃力,可伏音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要亲手杀了他们的。
随着台上游竹胜出,欢呼声接连而起,南巧却困倦的流出生理性眼泪。
真可爱。
伏音想,南巧这样简单纯粹的人,遇到自己也是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