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未婚夫听话了没》在秋

20、闹剧 是小丫

　　是小丫鬟见生了事端去寻了还在正堂里的老太太。
　　最先跟来的就是伏邵原的祖父伏嵩，他见孙儿势微，几次咫尺之距地躲过剑攻，既愤又怕，不由高声打断。
　　那声厉呵并未阻拦伏鸣玉的攻势。

　　伏邵原也自切磋般的打斗中醒神，紧张地应对着对方的招式，心中却隐隐浮上了许多不安。
　　她为什么还不停手？

　　相反，伏鸣玉的动作更加暴戾，甚至长剑嗡鸣，发出剑鞘都压不住的震颤。
　　终于，在长廊那边传来持续嘈杂的声响时，她旋身时两手拔出剑来。
　　脱鞘的青鸿薄长锋利，还未起剑招便散着凛然的寒光和逼人的气势，几乎要将对面未经多少险阻的少年与剑慑的呆立原地。

　　只一眼，伏邵原便知道自己躲不过。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那眼神冰冷的女人，怎么也联想不起来脑海中曾刻画出的形象是现在冷漠弑杀的样子。
　　刚才可称为指点的片刻，只是错觉吗？

　　见伏鸣玉杀招毕现，伏嵩急切地推出一掌，那法攻同样用了十成力，裹挟着抽干再造周遭所有灵气的力量，全力送出致命一击，同样不留情面。

　　气风自她的后背袭来，将直面其景的一众少年骇地惊愕失声，只顾得上看她将要划破伏邵原脸颊的动作一凝，冷冰冰的黑眸闪过一丝暗芒，在狂风呼啸而至时立刻朝后方劈去。
　　剑气势不可挡，刺破伏嵩那一掌逼起的层层气风，将将要刺中他的衣衫落入皮肉，两声笃笃的闷响引走了伏鸣玉的注意。

　　伏意浓推开了悚然待在原地的伏嵩，站在了他方才站立的方位，只是满脸失望的拄着龙头拐，毫不闪避。

　　伏鸣玉霎时间花容失色，情急再抛出一道剑气打在自己的攻击上，这剑势不比方才的重，却带着剑主人心底带出的急与利。
　　两道剑风互抵，其中激起的灵气震荡还是让廊下的众人不禁掩袖遮面，冲着攀爬的花藤都窸窸窣窣的抖落出一阵花雨。

　　伏鸣玉的脸色却一片惨白，她仓皇往廊下跑去，神情迷茫、手足无措，却被伏意浓轻飘飘的一道竖起掌心阻止的动作阻挠，不安地停下。
　　她嗫嚅片刻，似自知理亏，心虚地低下了头。

　　又是两声‘笃笃’，“谁来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少年互相瞄来瞄去，就连伏邵原和邵山，也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一片缄默声中，刚平复下来心情的伏嵩想到了方才自己面临的威胁，压下了心头巨震，走到伏意浓身怒意腾腾地指着伏鸣玉。
　　“娘！”
　　“纵使是有什么纠纷，单单口头训诫两句便罢了，哪有她这样将孩子打成这幅可怜模样的。”
　　“你看看邵山脸上额头的红痕，再看看邵原身上的斑斑血迹，找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什么仇人来报血仇呢！”

　　伏意浓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伏嵩还欲说些严重的话，立马噤声。
　　片刻他双眼滴溜溜一转，忽然间掩着袖哭诉起来，情真意切，老泪纵横。
　　“娘啊，邵原比起她来，可是自小便被你抱在身边养着，他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过，哪是那等爱招惹是非的孩子？”
　　“邵山也是最少年意气的人，从来用勇敢无畏，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可怜，一句驳斥的话都不敢说，我怎么跟亲家交代啊......”

　　被提及的两个孩子反映各异。
　　伏邵原紧紧抿着唇，整个人都紧张地绷着，心脏噗通巨震，根本不知作何反应能将事态平复。
　　他觉得祖父是心疼自己，这才想要曾祖母出面教训一下姑姑。
　　想到姑姑丝毫不留情面，他也憋着一股子难以散出的气，决定不给她求情。

　　求情？

　　伏邵原忽然想到每次有姑姑的喜讯传来，曾祖母人前不显山露水，却在私下里喜不自胜，俨然时时关注着。
　　他又气鼓鼓地看了一眼曾祖母，暗想，在她的眼里姑姑就是最重要的，也许不需要任何人的求情姑姑都能没有任何事情，反而是自己被打手板。
　　想着自己竟是有些可怜了，父母祖父最爱弟弟妹妹，而曾祖母才是养大自己的人，自己也是陪在她身边的孩子，怎么就又被姑姑挤了下去。
　　他眼里起了一团刚刚还未出现的水雾，不时抽泣起来，显得可怜巴巴。

　　邵山则被伏嵩的话鼓舞到，猛然抬起头，义愤填膺地指出了经过。
　　“伏家祖母高见，我只不过是提到了她那曾经在天下都闻名的双亲，以求证传言是否为真，她不愿分享便罢了，竟...”
　　“嚣张地说未来这整个伏家都是她的，要替少夫人，也就是我姐姐教训一下我，后来邵原帮我脱困，竟同样被她百般欺辱，求祖母明见，替我们做主。”

　　姑姑有错，但先挑事的难道不是你吗？

　　伏邵原难以置信地看向说话的邵山。
　　他的话有真，却暗自隐下了自己话里话外的挑衅与敌意，故意夸大了对方话语里的缺漏，完全的挑拨离间之意。
　　哭声骤顿，盈在眼眶里的蒙蒙雾气渐渐干了，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失望与怒火，正要反驳，竟又听到了祖父的贬责，一唱一和间将姑姑推到了是非不分、高傲滥行的崖边。
　　一时间忘了言语。

　　伏嵩的眼底闪过暗芒，克制住抓住了话柄的喜意，失望沉声。
　　“娘，你担忧她罹难后被世间人欺负，却不知人家反倒用你给的权利来伤害自家人。”
　　“总归不是自小养在身边的，与我们疏远便罢了，如今你还做主便敢肆意妄为，若往后她真的接任了伏家，那上上下下百十口人难道要像今天的邵原和邵山一样忍气吞声吗？”

　　伏意浓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
　　她容颜苍老，华发满头，却眼神洞察，听到伏嵩的话，便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了两眼，片刻才将看秽物似的眼神移开，落到咬唇不言不语的伏鸣玉身上。

　　“我知道，你们都有错。”

　　这略显偏袒的话一出，伏嵩晦暗地看了一眼伏意浓的身影，阴沉地盯着院中形单影只的女子，怎么也想不清楚母亲为何偏偏对她百般维护！
　　伏云，伏瑶光...
　　他自两人到来之后就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
　　凭什么，凭什么？

　　伏意浓顿了顿，“你们都是我伏家的孩子，当守望相助，无论何种原因都不该对对方刀剑相向。”
　　她率先看向被牵扯到的外人。
　　“邵山，她说的没错，伏家未来便是她当家做主，不过也确实狂妄，竟不知分寸地想要越俎代庖教训你，稍后我便为你做主罚她。”

　　“邵原，你为朋友拔剑是为义，但她是于你同样重要的亲人。她被你的朋友口头羞辱，当着你的面被人歪曲事实，你不发一言，是有何想法？”
　　“后院武场，自罚。”

　　“娘！”伏嵩胡子都气的发抖。

　　邵山面色难堪地低头，对她口中的将来继承伏家一事着实不解。

　　伏邵原委屈地垂下睫，正想嘟囔两句，又想到了这两个错处没冤了自己，板着脸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孩儿知错。”
　　又悄悄掀了掀眼皮观察了下前方的身影，复真诚道歉。
　　“对不起，姑姑。”

　　周遭仿佛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流通，原来紧张的伏家众人敢上前几步，跟在伏老太太身侧插科打诨。
　　“不过是孩子玩闹，看邵原他们已经知错了，姨母别气坏了身子。”
　　“是啊，所谓不打不相识，玉丫头进了内门又拜了尊者为师，我见她剑术已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也许是想与邵原交流指导一番，我们掺和进来反倒扰了孩子们的兴致。”

　　伏意浓的怒意早就缓和下来，最后才沉沉地望向低垂着脸绷直肩膀的伏鸣玉，淳淳善诱，其中训诫有，劝导更甚。

　　“鸣玉，修行亦修心。”
　　“十几年事态万千，都凝作坊间谈笑时的随口一言，是真是假是对是错从来都不得而知，我都已放下，你怎么还要困宥于旁人的戏言？”

　　“我不怪你气闷，只是怜惜，可你情绪过于激昂了。邵山是你大嫂的亲弟弟，邵原是你的侄儿，你作为长辈可以斥责，可以小惩，怎么能用对于敌人的致命剑术来对待小辈？”
　　“我知道你在外成长迅速，又盛名在外，可也要区别开来，外遇仇人可如此，在自己的家中，何必逼人到绝境。”

　　伏鸣玉沉默不语，只是盯着脚尖愣神，似还未悔改。

　　伏意浓无奈摇头。
　　“你还是不懂。”
　　“去祠堂跪个三日，再来与我说说自己犯了何错吧。”
　　她扶着丫鬟的手臂正欲转身离开，伏嵩还在一旁不甘心地劝她再看一下这般恶行。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由伏意浓的袒护轻飘飘揭过去，却听到了掷地有声的一声反驳，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她回望过去。

　　“我没错。”
　　伏鸣玉满脸倔强地抬起头，声音坚定，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没错。”

　　伏嵩心中暗喜，指着她悲哀地看着伏意浓说：“娘，你看她！”

　　“你说什么？”伏意浓的脸色沉了下来，眸中却藏了更大的风暴，不愿相信。

　　“祖母，我在外这些年，见天地广阔无边，见众生喜怒哀惧，越发觉得最重要的便是手中的剑。”
　　“他们冒犯到我，我的剑可以为我做主，在外面可以打得，在这里为何就要被情和矩束缚。”
　　她昂着头，似再也做不了伪装，全然的盛气凌人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