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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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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白薇对于举刀向男的女杀人犯一直都很理解,也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就像树会了解风从哪里来,鸟会带走种子。
毕竟像男人这种不能孕育生命的天残注定是要当耗材的,只是哪怕是耗材,也要看消耗牠的人是谁。
对于那种毫无艺术感的屠杀,毛白薇是不认同的,所以她就不觉得男人与男人在战场上厮杀很美丽。
也有可能是因为举起屠刀的是男人,她没了代入感吧。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男人足够多,耗材也在源源不断地补充,毛白薇挑选材料的范围一直很广。
毛白薇对于材料也不是很挑,她觉得最主要的还是要看自己的手法。
一个好的艺术家会让手中的材料最大限度地放大光彩。
毛白薇觉得自己无疑就是这种类型的。
原本那些平平无奇的材料被她选中才有了在这个世界被保存下来供给大家欣赏的价值。
毛白薇觉得牠们都应该感谢她,哪怕是跪下来千刀万剐地去感谢也不过分。
毛白薇很喜欢一部讲女杀人犯的电影,名字叫做《死亡与伟大的母亲》,里面的角色有这样的一段对话。
“爱是无聊的,性是伟大的,因为性人类才得以繁衍下去。
错了,生育是伟大的,其它任何都不是,人类是母亲孕育的。”
虽然毛白薇并没有孕育生命的打算,但她觉得自己制作这些艺术品的过程,比不上创造,但也算是创作吧。
在毛白薇看来,这个世界最最伟大的就是女人了,是她们创造了人类,是她们让这个充满了生命奇迹的世界延续下去。
男人这种无法“生产”与“再生产”的亚人被她毛白薇这样对待,理所当然地也该是要感恩的。
毛白薇厌恶学不会感恩还要得寸进尺的男人,但是没有关系,在女人还没有得到与贡献相当的东西的时候,她就已经擅自在这个男性主导的世界划分好了自己的财产。
“她想要的,都是恩赐,不感恩戴德地双手奉上便是罪恶。”这一句给疯子政客金伯利的评价,毛白薇觉得用在自己身上有时候也是适合的。
毛白薇在这个世界无疑是特别的,不仅是因为她的出身,还有她的思想,她对于女杀人犯的理解。
正因为这份特别她才更想要了解其她的女杀人犯。白牙也算是毛白薇勉强认可的女杀人犯,她和毛白薇一样,一般只杀男人,女人只有挡路了才杀。但白牙和毛白薇杀人的出发点却是很不一样的。
“你不觉得生活很无趣吗?”
“看到牠们恐惧的面孔就很好玩。”
“而且杀了就杀了,要什么理由?”
一般不杀女人也只是因为她就是女人,但更多的还是……
“这个世界给我的性别是女,就说明这个世界女人最高贵,对于高贵的人,自然是有高贵的玩法。”
对于白牙说的高贵玩法,毛白薇觉得很难评。大概是……拍拍女人脸蛋,玩弄女人感情的那种吧。就毛白薇知道的那几件,都可以拍成电影了。
假扮成影视作品当中想象的好男人,引诱步入昏因坟墓的妻子,一步步试探践踏对方底线,抓住对方的秘密,逼迫对方杀死丈夫后,保留证据,一次又一次敲诈对方,恬不知耻索要财产,同时还威胁对方杀更多的男人。
和讨厌自己的少年杀手成为网上的知心好友,扮演着像老师像妈妈像朋友的角色,直至对方将心脏连带着真情捧上,说出自己内心最大的脆弱,却被她得意洋洋地告知真相,每次遇见都要拿着这件事嘲笑。
嘴上口花花要大家当她女朋友,遇见真的喜欢她的,住对方家中,花着对方的钱,各种情感勒索,要求对方伺候自己,在家里处理野外带回来的各种男性尸体,拿头颅恐吓对方,毫无顾忌,直到对方死心,还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对方明白这个世界上的爱并不靠谱。
作为杀手,在杀死目标后,留下对方七岁的女儿,给予难得的温情,在她信任后,带入杀手组织,成为她的老师,把她培养成只相信自己的冷血杀手,又残忍地告诉她真相。
【借钱不还,借别人的钱不还就算了,借了毛白薇十美元,说是要带她看好戏,结果是自己溜走去喝酒了……】
说实话,毛白薇觉得白牙很恶劣,试图在心理上摧毁一个人。
但白牙却学着毛白薇平常的样子,扬起一点唇角微微笑着说:“我只是在帮助她们认识到感情不可靠。”
“现在她们不是也过得很好吗?”白牙脸上没有一丝搅乱别人生活的愧疚。
毛白薇平常的笑容很浅淡,白牙一个平常笑得露出牙齿的蓝眼睛高鼻梁白人学她,说实话怪恶心的。
虽然毛白薇另外一个血缘上的母亲就是白人,她在很多时候也会化粧扮演成血统纯正的白人,掩饰自己在杀死目标时容易暴露的身份,但她从不觉得自己用深邃高挺的五官露出浅笑有什么恶心的。
大概是白牙怎么样都怪恶心的吧。
毛白薇在了解完全白牙后,实在想不明白,重逢后自己为什么对她同样抱有那么大的兴趣。
“我看你就是以别人的痛苦为食的怪物。”毛白薇平静无波地说。
“哦,你才发现啊,薇薇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够因为我而痛苦呢?”白牙语气略微遗憾,眼里有期待。
“做梦吧。”毛白薇的回答也很干脆。
当初在实验室,她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毛白薇询问过白牙。
“为什么要在杀死乔治后,吃掉牠?”
白牙耸耸肩,是这样回答的:“因为牠说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毛白薇一直觉得很浪漫,虽然乔治是耗材,但是因为白牙出乎意料的行为,让牠变得和其它耗材不同了。
就像被毛白薇选中成为艺术品的耗材一样。
因为这件事情,毛白薇一直以为白牙是一个有品味的杀人犯。
但是现在毛白薇已经知道了,白牙没有把杀死那些男人的行为当成艺术,她很粗鲁,就像是屠妇处理一块肉,仅仅是杀死。
男人临死前那些无聊的恐惧和乏味的求饶也只是她的兴奋剂。
没有美感。
白牙的享受太低级了。
毛白薇还在应付白牙,也不过是因为……她同样有点无聊罢了。
还有,她也有点孤独了。
不像是天生感情缺乏的反社会人格白牙,哪怕是对于安拉的感情也是因为想要沉浸在什么东西而表演出来的,理所当然理解不了孤独这种高级感情。
毛白薇这种正常人,当然会因为缺少可以交流的同伴而感到孤独了。
那是一种找不到缺失的东西而内心空寂的可怕感受。
毛白薇也只有跟毛浔和白牙说几句话,感受情绪在心脏流淌才会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还存在于这个长在蒲公英上的世界。
就连制作艺术品也只是会让她短暂地忘记这种感受而已。
毛白薇在知道Bertha Mason组织的时候就在想,里面有和她一样的女杀人犯吗?
“真的很想很想了解啊……”
神秘的Bertha Mason,女杀人犯的天堂,哪怕是了解之后失望也没有关系的。
Bertha Mason是一个很神奇的组织,毛白薇首次了解到它的时候,是在新闻上。
“几名男子离奇死亡,死前可能遭遇殴打,身体有多处损伤,在牠们的手臂内侧刻有Bertha Mason……”
毛白薇端着调好的酒,正中场休息,听到新闻上播报的内容,难得的有点兴趣。
原本死几个男人,很正常的事,但在手臂内侧刻字却是不同寻常了。
Bertha Mason,毛白薇自然知道她是哪本书的人物,背后又代表着什么。
只是毛白薇这个时候也没有去探究,毕竟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品味着自己调的酒,随后前往地下室,继续完成之前还未做完的艺术品。
真正让毛白薇起了探究欲的是之后,她走在广场上看着鸽子。
阳光与喷泉让她内心平静,她放空自己,忽然想起新闻报道的男人离奇死亡之事。
于是随便搜索了一下后续,但没有后续,也没有人宣传,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后来也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这个倒是让毛白薇惊奇,刻下Bertha Mason的凶手,要不过于谨慎,要不过于胆小了。
她还以为会是比较张扬的罪犯呢。
反正闲来无事,毛白薇就开始调查这件事。
Bertha Mason组织其实是一个很低调的组织,其实直到现在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就连毛白薇知道它也是费了不少努力。
当然,这很正常,也说明毛白薇没有调查错误,要真是那种无能的组织,也没有必要了解了。
那时候毛白薇自己调查了几天,摸到一点眉目,就找毛浔要权限,凭借她手下的资源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凡事都会有痕迹,从死去男人那里调查,毛白薇顺藤摸瓜就找到了凶手伊丽莎白。
虽然没有找到她,但也发现了她与Bertha Mason组织千丝万缕的联系。
Bertha Mason组织,一个貌似只收女性的……杀手?交友?互助?联盟?总之是一个比较奇怪的组织。
毛白薇摸不清她们背后之人的目的。
她们杀的都是在世俗眼中有罪的男人,但也不是朱莉娅·托法娜那种,帮助女人除掉吸血的丈夫那么简单,仅仅是……正义的审判?
因为仇恨?还是乐趣?
毛白薇想要和她们组织的人聊一聊,交流技术和心得。
她们会有什么看法呢?新加入的尤金妮又是怎么认为它的呢?
在和尤金妮见面之前,有关她的所有监视手段都失效了,毛白薇知道是谁做的,但也不在意。
正是因为她们有手段,毛白薇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并不无聊。
在中央广场,和平女神周围环绕的喷泉沐浴在阳光之下,一堆鸽子飞来飞去,豆豆眼渴望路过行人手中的面包。
毛白薇坐在广场的长凳上,百无聊赖地撕着手中的面包喂给环绕在她身边的鸽子。
一只灰色的鸽子抢不到食物,扑棱扑棱翅膀,想要飞到毛白薇身上。
但在半空中的时候,被毛白薇徒手抓住,扔了回去。
尤金妮再次与毛白薇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
秋日的风有点寂寥,在这样的天气下,广场的鸽子,和喂鸽子的女人,都显得冷清。
尤金妮的心也有点沉甸甸的。
几只鸽子凑近她,发现没有东西后,又离去。
尤金妮只是看着毛白薇,眼神没有很沉重浓郁的东西。
毛白薇穿着白色毛衣,很休闲的样子,好似没有发现尤金妮。
但尤金妮知道,对方肯定注意到自己了。
尤金妮身穿褐色大衣就站在不远处,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毛白薇。
“亲爱的,你来了。”毛白薇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尤金妮。
尤金妮被毛白薇那一句甜腻腻的亲爱的弄得浑身恶寒,她别扭地站定,缓了缓,才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鸽子们看了尤金妮一眼,又无视地走来走去,随后它们都去争夺毛白薇随手抛向远处的三分之二块面包。
“我可以坐在旁边吗?”尤金妮礼貌地询问。
“当然可以了。”毛白薇微笑。
尤金妮沉默地坐下来。
远方有行人路过,隔着灌木丛,可以看到一只橘色的猫。
这气氛有点过于好了,似乎两人毫无龃龉,只是好友相见,尤金妮感到头皮发麻。
“我感觉你有点变了,尤金妮。”毛白薇率先开口。
变了?有那么明显吗?尤金妮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变化,开口问道:“具体是哪里?”
说完连她自己都惊讶,现在竟然能够平常心地对待毛白薇。
毛白薇笑:“从前你的内心飘浮、犹疑、不坚定,从你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但是现在你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似乎是已经想明白什么了。”
这也是毛白薇最感兴趣的地方,Bertha Mason组织总是有能量让成员找到自己的定位。
“是吗?”尤金妮拍拍自己的脸蛋,有些梦幻地说,“我也觉得是脱胎换骨呢。”
“发生了什么?”毛白薇仿佛随意地开口。
尤金妮刚想说,意识到什么,语句顿在了唇齿之间。
“其实,”秋日微弱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我确实怨恨你控制我、逼迫我,但我也感谢你。”
毛白薇没什么情绪地听着尤金妮的话。
“没有你的话,我还陷在那可笑的报复当中,”尤金妮也笑了笑,大颗的牙齿亮白,“现在我解脱了,认识了她们,也有了往后人生的目标。”
毛白薇面无表情地听着。
尤金妮没有说出自己的经历,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和毛白薇一起看了一会鸽子,内心安宁到不可想象。
毛白薇也没有追问尤金妮所发生的事情。
她知道就算是问了,也很难从现在这个尤金妮口中,得知有关Bertha Mason组织的实质性信息。
而且,也许是天气有点凉,毛白薇也没了追寻的欲望。
“你来除了谈天,也要转达她们想对我说的话吧。”毛白薇开口。
尤金妮一愣,道:“是的,这一串号码你要记好了……”
广场上,自由女神的肩膀和高举的手臂上,分别站了一只灰鸽子和一只白鸽子。
“好了,我记住了,你不用报第二遍。”
毛白薇打断尤金妮,然后起身。
“有缘再见了。”
尤金妮很不可思议地望着毛白薇离去的背影。
她们之间的矛盾就这么解决了?尤金妮觉得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她用专门的账号告诉联络人,号码已经给了毛白薇。
毛白薇记住了号码,前往附近的网吧,开了一个包间。
她打开电脑,很轻松地控制了这里的摄像头。
毛白薇让它们通通失效,才按照这个号码,到专门网站上,联系背后的主人。
与此同时,毛白薇也在键盘上灵活操作,试图进去别人的家门,破解这串号码背后主人所拥有的信息。
号码使用者给毛白薇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就是——我们谈话可以在你找到我之前结束。
好吧,毛白薇耸耸肩,她早有预料。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毛白薇开门见山,其实她也并不喜欢弯弯绕绕。
对于号码背后的人,毛白薇直觉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试探上。
【对方:当然可以,我们最好的朋友。】
毛白薇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她吞入棒棒糖,一只手打字飞快。
【你杀过人吗?】
【对方:说没有杀过你也不会信吧。】
【你杀人的时候有什么想法。】
【对方:大概和家庭主妇一样,处理垃圾,处理完心情会愉悦。】
【为什么不是清洁工或者是家政?】
【对方:你猜家庭主妇最想处理的是谁?】
【所以你们是厌男组织吗?】
【对方:我想你也不像是会为男人说话的人。】
毛白薇笑,她前面的问题就是故意的,她知道如何挑起对方的愤怒,也是试探。
【我看你们只是处理垃圾,业务太单一,也不像是厌男的。】
【对方:朋友,我们也只是想要解决问题而已。】
【很正当,但也无聊的说法。】
毛白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着急,她把棒棒糖咬断,白色的棒棒扔掉,糖在嘴里嚼啊嚼,嘎吱嘎吱响。
好像在咬谁的头盖骨。
【你们知道蠹药女巫—01吗?】
【对方:一种针对v基因的蠹药。】
【谁给了尤金妮这种还没有稳定下来的蠹药呢?】
【对方:不愧是天才薇薇安,哪怕缺少帮助,也能查到这一步。】
【对方: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向你的母亲寻求更多的帮助呢,这样我们也能够早日谈话了。】
毛白薇笑,脸上的笑意更真切。
【需要那边的帮助,说明你们背后的人物,也有不少势力吧,我只是想了解你们,同时,我也是一个会享受自己对事情抱有期待与兴趣的人。】
【对方:你害怕你的妈妈吗?】
毛白薇看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去,她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
【你不要妄自猜测我。】
【对方:回敬。】
【你觉得我适合加入你们组织吗?】
【对方:你并不想加入。】
【我想。】
【对方:好啊。】
【你也不是真心。】
【对方:笑。】
毛白薇想要掏出另外一根棒棒糖,发现口袋空空,她眨了一下眼睛,也没有表露出烦躁的情绪。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们会被吸引,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安稳的生活,成为不见光的杀人犯?】
毛白薇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天赋异禀,生来就是要成为女杀人犯的。
也许对方给出的理由,能够给她的艺术带来一点点灵感。
【对方:我想,也许是因为过去并不安稳,而我们又太相同了吧……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你可以去问问尤金妮。】
看到这段消息的时刻,毛白薇手指在电脑上操作,于是看到了对方白色微笑面具下似有若无的唇角微笑。
下一秒,黑屏,电脑死机,无法使用。
毛白薇并不觉得恼怒,她靠在椅子靠背上,反倒是放松了。
找到她们是早晚的事情,只要出现,就逃不出毛白薇的眼睛。
相信Bertha Mason组织也了解这点吧。
“是要和我玩猫鼠游戏吗?”
毛白薇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她站起,任由黑色滑轮椅子转了转。
“不,也许只是捕猎兔子的网。”
毛白薇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又要制造出伟大的艺术品了。
一定是要震惊所有人的艺术品。
毛白薇曾经看过一篇长篇小说。
【于醉蓝是一个声名鹊起的画家,她还活着的时候,名为《出》的作品就被收藏进缪斯宫了。
但自从她被送进精神病院,经过治疗,被强迫吃了些药,她就失去了那些天赋。】
毛白薇没有失去天赋,但也是需要一些新的东西。
【在冷静地失手,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后,于醉蓝就不能停下来了,她需要鲜血,需要男人惨死后,头颅无力地落在地面,流出的大量鲜血,才能够安心地作画。】
这一篇小说不是作者发挥想象创作出来的。
于醉蓝这个人真实存在,她的名字叫作马频繁,是一个很有想法的艺术家,为了创作不惜杀死自己的男性亲属。
毛白薇看到她的画作,迷离多彩,仿佛死神藏在画中,令人头晕目眩。
毛白薇也千里迢迢去见过这个人。
在紫藤花开满的公交车站,约定好见面的地方,毛白薇抬眼看去,对方淋在阳光下,脸色苍白,眼神阴郁,像是潮湿的雨林。
当时毛白薇就灵感大爆发,创造了舞台剧《侵蚀》,只是演员都是死去的男性尸体。
白色皮肤的,黑色皮肤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美的,各式各样都有。
牠们仍旧保持着生前的样貌,在舞台上摆出各式各样的动作,直至被深林毁灭。
如果没有探险家或者钓鱼佬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结局应当是这样的。
至于有没有来,其实毛白薇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她创造完就离去了。
不过毛白薇倒是希望有人欣赏到这新鲜的画面。
呵呵呵呵只是很可惜后面变成疑案了呢。
【我们都知道发生在葛丽山的怪诞艺术离奇男性尸体案,据说当时的简和朋友伊丽莎白约定好前往葛丽山露营,在上山途中发现了这样的惨剧,警方调查了好几个月都一无所获,当地的男性也因此终日惶恐不安,痛斥警方办事不力让凶手至今都逍遥法外。】
【在这个案子发生后不久又出现了相类似的案件,只是规模远不及葛丽山之案,仅仅是一家六口,分别是爷爷、爸爸和四个小男儿,都被处死,在家中摆出戏剧《闭嘴》当中的经典画面。就在大家以为有线索的时候,经警方不懈努力调查发现是这家的奶奶精神病发作,趁着牠们在睡梦当中制造出的惨剧,好吃好吃鹅猜测大概是葛丽山案件给的灵感。】
【葛丽山案至今都是悬案,那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却是霉国男人近年来最恐惧的场所,作为一名探险up主,准备三日后带着团队,为大家一探究竟!】
只是后来这名探险区的男up主好吃好吃鹅也离奇地死在了葛丽山,也许是其它杀人犯得到了灵感杀了牠吧。
“Bertha Mason,你们会带来完全不一样的灵感吗?”
毛白薇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无疑是确定的。
毛白薇询问尤金妮与Bertha Mason组织发生的事情,原本是想隔着屏幕说说,但是尤金妮听后一定要面谈。
“她们建议的?”毛白薇问。
“不是,”尤金妮认真地看着毛白薇说,“我是想要告诉你——”
尤金妮目光闪烁,动作利落,掏出了枪。
毛白薇在她掏枪的时刻就抓住了她的手臂,神色不变地看着她。
尤金妮笑了,她开怀地笑了:“我还想吓吓你呢。”
毛白薇没有回应这句话:“说吧,有什么事?”
“没意思,就不能让我吓回去吗?”尤金妮还是有点报复心的。
知道毛白薇不会理会,尤金妮说完上一句后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送给你礼物啊。”
“你送我?”毛白薇眼神带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好吧,不止是我送给你的。”尤金妮对着毛白薇笑了,“是我们送给你的。”
“薇薇安女士。”
Bertha Mason组织送给她礼物?毛白薇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了。她们有什么目的?对于她这个人又会有怎样的改变?
这个世界太多无聊的事情了,毛白薇故意只依靠自己的小部分力量去了解Bertha Mason组织就是为了有期待感。
现在毛白薇也对于这一份礼物抱有期待了。
“可我希望送我礼物的人,都能够到我面前亲自给我,至于其它的,我不要。”
不过哪怕是想知道是什么,毛白薇也没有接受这种没有诚意的礼物。
毛白薇登陆之前和Bertha Mason组织某个人聊天的加密网站,给她发消息。
【想谈事情的话,直接点。】
对方很快回应。
【其实我很希望薇薇安女士你能够多多了解我们,既然您不愿意一步到位地了解,我们也会给予你最大的尊重。】
【期待着礼物的这种感觉,也是赠送给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够满意。】
【现在,请去看看我们给你的礼物吧。】
毛白薇挑挑眉,还是接受了。
“她们对我也有所图。”毛白薇可以确定。
只是图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难道看中了她背后的势力,还有她?
在确定毛白薇要去看礼物的时候,尤金妮引着她坐上了一辆车。
“我们走吧。”尤金妮打开车门。
毛白薇走了上去,在后排第一个位置坐好。
司机是一个面色红润、很健康的女人,她从毛白薇上车,就没有说一句话。
“在车上我会说我们的事。”尤金妮坐在了她旁边。
毛白薇打量着周边,开了个玩笑:“你们要把我卖了,可怎么办啊?”
尤金妮惊诧看她,见她不像是认真的,但也严肃地表明:“怎么可能,你也知道我们Bertha Mason……”
毛白薇不想听长篇大论,连忙打断:“我当然对我背后的势力自信啦,亲爱的,你不用那么正经地解释。”
尤金妮看毛白薇,毛白薇眨眨眼,有些俏皮。
“好了,现在你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尤金妮点点头,回忆了起来。
“……你知道我小时候,有多害怕多恐惧吗?一个没有爱的家庭,一个永远把男人们排在女儿前面的母亲,一个得不到认可的女儿。”
毛白薇听尤金妮讲述小时候的故事,重复地知道了一遍,有些走神。
她在心里想,霉国人就是脆弱,不像她生活在中式家庭当中,还如鱼得水。
也发展了自己的人际关系,培育了高雅的艺术爱好。
除了有些孤独以外,都没啥不开心的事情。
当然,痛苦这种事情是不能够比较的。
毛白薇不觉得尤金妮痛苦是虚假矫情的,也不会共情理解她。
“所以你是想说你妈妈不爱你,也没有人爱你,”毛白薇眼神有点古怪,“但你们组织给予了你爱。”
“当然有人爱我了!你才没有人爱!我姐妹都很爱我!”尤金妮破防,立刻反驳。
“哦~”毛白薇随便应了声,“那你赶紧把还没说的都说了吧。”
在毛白薇浅淡的目光下,尤金妮压抑住火气,强行冷静下来,继续说。
“比起爱,我更觉得是归宿。”
“归宿?”
“是的,是归宿。”尤金妮郑重地点头。
在下车的时候,毛白薇耳边似乎还有尤金妮的声音。
“从前我看似强硬,但其实很脆弱,没有目标的人生,得过且过只能找事掩饰内里的空虚,可是她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你知道灵魂这种的东西吗?原来真的有人从外表就可以看出灵魂在闪闪发光。”
“薇薇安,我觉得我也找到自己的灵魂了。”
“……”毛白薇。
当车子开进围墙上爬山虎枯黄的别墅大门,在里面整洁的马路上行驶一段路程,到一栋房子前平稳停下,毛白薇都还在觉得自己完全是浪费了时间。
毛白薇下车的时候,站在车门旁,冲着尤金妮阴恻恻地笑了:“尤金妮,这么大费周章,要是没有我满意的礼物,你以后就小心背后吧。”
尤金妮嘴巴旁边的皮肉皱了起来,她抖了一下身体缓解尴尬,嘎嘎笑着开口:“薇薇安,你变了。”
坐在司机位置的女人嘴角抽动,但耳朵却更加努力地去听。
“你以前小变态的样子都是演的吗?”
“?”毛白薇。
“虽然你现在也很凶,但我却觉得你更像是活生生的人了。”
毛白薇无语,她懒得理她。
“干脆点,给我看礼物。”
看到毛白薇转身,去看别墅的环境,尤金妮偷偷笑了,其实她当初把自己抓起来,也算是间接在帮助自己戒蠹吧。
“愣在那里干什么?”毛白薇不悦道。
她并不知道尤金妮自己一个人在那玩起了释然文学。
“好咯好咯,”尤金妮跑过来,“其实我也不知道礼物是什么。”
毛白薇看尤金妮面色都变了,不由退后一步,慊弃的表情一览无余。
尤金妮看见委屈地瘪瘪嘴,在心里暗骂毛白薇果然是脑子有病,她又没有拖延时间,说几句话怎么就让这家伙讨厌了?
要不是组织的任务,尤金妮还真不想伺候这个难缠事多的家伙。
当初还那样对待她!
尤金妮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她趁着毛白薇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才摸出手机发消息。
在之后毛白薇看见这栋三层楼的别墅,门在慢慢地打开。
“妈妈!”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入耳中。
毛白薇皱眉看着一个穿着红毛衣的蓝眼睛小女孩在门开后兴冲冲地跑上来。
尤金妮瞪大了眼睛:“等等,薇薇安,我怎么觉得她跟你……”
有点像呢……
在小女孩要抱到毛白薇的时候,毛白薇一把拎起她。
“谁让你这么喊我的?”毛白薇语气有点沉,眼中的冷漠逐渐被危险取代。
小女孩被提在半空,不害怕,反倒是咯咯笑了起来。
“妈妈,你就是我的妈妈啊。”
毛白薇知道问这个小女孩没有意义,她眼角微微抽搐,上下牙齿咬合,小拇指颤抖,保持着镇静,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尤金妮。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礼物?”
尤金妮也懵了,她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啊。
虽然她很想犯贱地调侃毛白薇几句“原来像你这样的变态也会偷偷有个孩子啊”,但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总感觉现在的毛白薇很危险,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状态,尤金妮如同噤声的猫。
毛白薇也没有指望尤金妮会知道答案,她倒是猜到一些,毕竟她就是X计划的产物。
看着小女孩的样子,毛白薇有些反胃,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失控。
也不知道这是她的克隆体,还是她血缘关系上的妹妹。
“像你这样的,还有几个?”毛白薇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小女孩,瞳孔晶莹剔透的像猫一样。
小女孩却感觉不到害怕一样,笑得更开心了。
“你不愿意做我的妈妈吗?”
毛白薇与小女孩对视,小女孩停止了畅快地大笑,只是弯起嘴唇。
“你叫什么名字。”毛白薇又换了一个问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
“克拉拉,我叫克拉拉。”小女孩回答了。
“好,克拉拉,你为什么会喊我妈妈?”毛白薇耐心地询问。
“因为你就是妈妈——”看到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毛白薇,克拉拉聪明地改了口风,“因为我没有妈妈,想让你做我的妈妈。”
毛白薇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好吧好吧,人总是要找自己的来源,所有人都应该有妈妈,她们都说我是你的复制体,我想我身上的基因是来自你的,我体内的线粒体也是继承你的,你应该算是我的妈妈吧。”克拉拉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说完期待地看着毛白薇。
毛白薇移开了目光,她把克拉拉放下,语气故作冷淡地说:“不管是不是Bertha Mason组织的人教你这么说的,我都不是你的妈妈。”
在毛白薇转身离开的时候,克拉拉听见毛白薇这么说。
“你应该学会做自己的妈妈。”
克拉拉目送着毛白薇离开,瘪嘴不服气地大声道:“不要,我才不用呢!Bertha Mason组织的姐姐都是我的妈妈!”
那就好,毛白薇在心里不甚在意地想。
“我见你只是我好奇,想知道如果我有妈妈会是什么样子而已。”克拉拉有点想哭了,但她没有哭泣,她不喜欢向别人展示什么。
毛白薇见到克拉拉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排查一圈,然后明白Bertha Mason组织背后的是谁了。
既然问题摆出来了,自然得解决,她现在要亲自去找她……她们。
“这个早已在体内不断壮大的肿瘤,也应该切除了。”毛白薇的目光很冷。
当年X计划原班人马被排挤,实验室也大换血,毛浔被新上位的男负责人们联手赶出了实验室,牠们回头就换上了男主管亲近的侄男。
女权争取到了政治正确,所以实验室里的牠们没有在明面上说什么歧视言论。
但暗地里牠们在一起喝酒,甚至有时候等其中一个长相漂亮的男生打扮成裙子高跟鞋样子在聚会上乱搞神志迷乱时,就会发表女性不适合研究的高谈阔论。
“她们根本就不懂生物!”
“都研究这些了,还在一些没有必要的地方在乎伦理,真是笑掉大牙,科学是没有国界的!”
“因为她是黄种人,还是女人。”
“女人……不太果断。”
“也不理性,这个时候反抗什么,好好领工资才是王道。”
“别说这样的话,影响不好,以后我们不招华裔。”
“欸,洛德华,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女权,再说了,我们难道不是心理性别为女的女人吗?哈哈哈哈。”
“只是我们有指标,以后还是谨言慎行吧。”
“没事,没事,我们招拥有男人一般心脏的女人不就好了。”
最后牠们都死在了实验室的一场爆炸里,面目全非,无一生还。
——这场爆炸是毛浔制造的。
“你是我唯一的成果了。”毛浔在播放这件事的新闻前,对着毛白薇说。
从此,毛白薇有了一个真正的妈妈,而非研究员和实验品的关系。
“你的编号085,琳她叫你薇薇安,但在妈妈这里,你叫做毛白薇。”
毛白薇点头,不觉得哪里有不对的,但真正到了外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的出生不是正常的。
毛白薇拥有着被筛选出来的完美基因,她的大脑很轻易地就可以开发到极致,任何方面跟领域她都可以选择成为天才。
无论是科研还是艺术的灵感,轻易地获得对她来说似乎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毛白薇会是人类的奇迹,如果她愿意名垂青史也只不过是花费点时间的小事。
这样看来对比起这些优点,哪怕有代价是个体需要承受的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毛浔问过她:“如果说你能够成为一个普通人,你愿意吗?”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的假设,能够改变什么?难道是让你愧疚吗?我们都知道,你的愧疚对我毫无作用。”小时候毛白薇还会这样回答,但长大了她也就不会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毛白薇活不过二十岁——这样的代价,她并不认为是无可更改的。
嗯,至少到现在,毛白薇把自己的寿命延迟到了三十岁。
现在她二十多了还活着,以后肯定也会更久的。
毛白薇在意的也只是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尊重生命,不尊重生命的来源,也不尊重母亲!
毛白薇觉得决定人类出生的选择权只能是在女人身上。
想到现在牠们又重启了X计划,自己的基因也还在这些恶心的东西手上,毛白薇心中就直泛恶心。
牠们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重启了这样恶心计划的?
毛白薇身体紧绷,牙齿咬着,那双总是保持平静着的眼中渗出跟以往都大不相同的暴烈光彩。
那是足以灼伤任何表层皮肤直达血肉,骨髓都要被热得沸腾起来的冰冷火焰。
该死,真该死啊。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中,毛白薇揉捏着太阳穴,再次想起克拉拉对自己说的理由。
“人总是要找自己的来源,所有人都应该有妈妈……”
妈妈?妈妈……
毛白薇想要杀死任意一个男人。
“我身上的基因是来自你的,我体内的线粒体也是继承你的……”
这一次她脑中没有艺术品。
“你应该算是我的妈妈……”
妈妈?
呵,呵呵。
什么妈妈啊,根本就不算妈妈。
毛白薇胸膛起伏,里面的愤怒不纯粹夹带着痛楚在横冲直撞,让她久久不能平息。
但很快痛楚被她拂去,沉淀出汹涌而毫无杂质的纯然愤怒。
愤怒也是表达欲的重要来源,现在袭击了她全身,全新的力量将她支撑。
她脑中没有艺术品,但有了创作的想法。
“妈妈……如果我只是科技的产物,而非你子宫里孕育的孩子……那么我该如何寻找自己的存在?”
很小的时候,毛白薇竟然还幼稚,渴望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直盘旋在毛白薇心中的念头,成为了她心脏里的脓疮,她想要割掉。
“毛白薇,不要再质疑自己的出生了。”
毛白薇就是毛白薇,不管是怎么出生的。
她能够呼吸,感受空气里细小的翕动,看见天空和大树的颜色,注视任何出现在她生活的事物……还有生命。
“毛白薇,不要再思考自己的出生是不是没有意义了。”
毛白薇放下手,嘴唇轻轻颤动,她对着自己说话。
听着,毛白薇,听着,活着就算意义,所以现在割掉它吧。
割掉那些会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哪怕再痛,再痛彻心扉,也要取舍。
毛白薇透过车窗注视着远去的树木与旁边绿草如茵的马路,蒙上了阴影。
“是的,哪怕再痛。”
车窗外的世界逐渐昏暗,天空飞去成群结队的鸟,洁白无瑕的羽毛像是很多片云。
毛白薇微微阖上眼,手指抚摸上唇瓣,那里富有弹性也是柔软的。
“毛白薇,再也没有必要用拙劣的艺术模仿人类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