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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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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的路灯已经很昏暗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小贩们都推着车子,开着摊子走了。
“小天,别看书了,早点睡觉吧!”门店里的女人探出一个头,冲着端坐在遮阳棚下念书看的女儿喊道。
“好,好的。”女孩收起书,“妈妈,我这就来了。”
于是女孩膝盖直起,带走了这本厚重的书。
白色封壳,黑色字体的书名,几处带闪光随意抛洒的颜色,《别名格蕾丝》,是一本讲女杀人犯的书。
毛白薇就是从这时经过这里的,她穿着卡其色风衣,身下是黑色长裤,步履从容。
她们没有任何交集地擦肩而过。
甚至说擦肩还太过夸张,她们的距离远到有遮阳棚与一个吸引飞蛾的路灯那么远。
毛白薇走到约定地点,和梅尔达见面了。
“你足足晚了一个小时十三分钟。”梅尔达敲着桌子,不太高兴地说——用当地带着口音的英文。
毛白薇沉默着,然后开口说:“我的妈妈出狱了。”
梅尔达仰着脖子,看着她。
毛白薇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不知道以何种态度对待她。”
梅尔达没说话。
“在我小时候,她拿着菜刀砍死了我的继父。”
梅尔达低头敲着桌面上的盘子,用刀叉。
“我记得菜刀当时还在滴血。”
“好了,我知道了。”梅尔达不想承受毛白薇那么沉重的秘密。
“嗯……”
梅尔达皱起了眉头,还是被毛白薇影响到了。
她理了理思路,除去心里那点微妙的同情,对她说:“反正你得离开……”
毛白薇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但这时,她却站了起来。
梅尔达注视着她,止住了话,她在用眼神询问毛白薇想干什么。
毛白薇凑近了她,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弯弯落下阴影,灯光之下,她瞳孔浅淡到剔透的眼睛里也泛起奇异的光彩。
“干什么?”梅尔达语气有些不悦,但没有躲开。
“妈妈,你做我的妈妈好不好,”毛白薇流着泪说,无声无息的,让人心疼,“你那么关心你的哥哥,也关心关心我好不好,从小妈妈一不顺心就打我,我好想要一个妈妈。”
梅尔达怔住了。
“要不,做女朋友也行。”毛白薇的气息离得很近。
这下梅尔达推开了她。
想骂她,但又碍于政治正确,只好站起,仓促地远离,抱胸,皱着眉,语气很不好地说:“果然让我哥和你分开是对的。”
毛白薇没说话。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你们差距太大,不适合。”扔下这句,梅尔达高傲地抬起下巴,踩着黑色平底的鞋子就哒哒哒地走了。
在这个过程之中,毛白薇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梅尔达离开,她才轻轻扬起嘴角,笑了。
毛白薇坐了一会,也起身离开了这里。
然后是穿梭过商铺,转弯,过马路,跟几辆车擦肩而过,几乎都是黑色的,也有灰色银白色的,红色如同鲜血淋漓的倒是没有看见。
继续前行,车子越来越少,就在行人通行的街道商店前,在几棵并排着已经准备好迎接冬日的光秃秃的高细小树间。
毛白薇看见了一棵停留在秋天树叶未曾落尽的巨大悬铃木,路灯把它照得金橙温馨,为孤身立于世间的城市增添了一抹暖色。
此时旅人哀愁并不显浓重,只是被那么轻轻一拨,触动心弦。
毛白薇在将近冬日的秋夜街道上,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如果我一定要选择的话,我宁愿做女杀人犯,也不愿做男杀人犯。”
毛白薇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她露出一个奇异、缺乏温情的轻柔笑容。
但很快这样有点毛骨悚然的笑容消失了。
她先是在花瓶上的百合花那里嗅了嗅,展开一个真心实意的开心微笑,才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走入厨房。
毛白薇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蛇果,然后她还去换了一套衣服。
地下室的环境并不怎么好,阴暗潮湿,总感觉要变成一个黑色的泥沼,刮着阴嗖嗖的风将一切都吞噬。
尤金妮已经和男友克里斯平被困在这里将近三天了,期间她们一片面包屑都没有吃到。
一开始她们还能相互安慰,抱团取暖,当然,更多的是尤金妮在诅咒辱骂,偶尔暴打克里斯平。
可是到了后面,饥肠辘辘,胃液仿佛要把肚子腐蚀掉的感觉,让她们陷入绝望,就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尤金妮和克里斯平都不明白,她们不过是好好地在酒吧,喝了几杯酒,随便吸一下白粉,出去的时候就被人给打晕,关在了这里。
蠹瘾发作的时候,两个人都冒着虚汗,面容扭曲,痛苦不堪。
到后面还因为极度的难受,互相扭打在一起,尤金妮单方面地把对方掐得青紫。
“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在看,给我点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钱,所有钱都给你,杀了我也行,求求你了,给我点吧……”
但无论她们怎么哀求,那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尤金妮和克里斯平怀疑了所有能怀疑的人,排除了所有可以排除的可能,但都不能确定把她们抓来的家伙想干什么。
她们的手机也都被搜刮走了。
此时的克里斯平十分后悔,早知道就听妹妹的,跟尤金妮分手……
而尤金妮看出了牠的这种想法,用尽力气狠狠地扇了克里斯平好几巴掌。
“你爹的,不是你想放松,玩这些才找到老娘的吗?”
“老娘好心带你体验不一样的生活,现在倒好,你还拿着没影的事怪老娘了是吧?!”
“要我说,老娘以前都好好的,就是你这个灾星害我被抓的!”
“肯定是你这个贱吊烂吊男人到哪里惹出的情债连累了我!”
克里斯平没想到尤金妮这个时候了还有力气打牠,牠被扇得眼冒金花,但相对于尤金妮来说又过于瘦弱,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不留着力气去对抗凶手,还搞内讧!”
于是牠缓过来一些后,就举着大旗义正言辞地指责尤金妮。
尤金妮举起拳头:“你爹的,老娘想打你就打你,管你什么时候。”
接着又是一顿打,在空气里发出热闹的声响,打完后,尤金妮更饿了。
克里斯平则是鼻青脸肿地坐在旁边,被这个凶悍的女人打得骨头都软了,牠想了想,还是主动道歉求饶。
“我错了……”
尤金妮想着还要一起对付未知的凶手,于是就暂且原谅了牠。
“你们怎么被抓进来了啊。”
地下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光线射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牛仔裤,搭配白偏黄色长袖,里面是红色毛衣,手中拿着暗红色蛇果,腰间别着一把黑色手枪,以及一枝带着清露的百合花的女人逆着光走了下来。
“好可怜呀。”她把百合花扔下了楼梯。
百合花滚落,轻巧,狼狈,不见踪影,但却如同一颗子弹吞咽进两个人的胃里,蠕动着,极其不舒服。
毛白薇含笑着注视,但离得近些就会发现她嘴角的弧度很淡,只是微微翘起,在光尘当中如梦如幻。
如同看见了废弃游泳池当中腐烂的人鱼,堆得高高的垃圾堆里仙人掌开了黄色花朵,还有尸山尸海当中冒出的一棵没有开花的苦楝树。
没有谁会感到舒服,危险的笑着的突然出现的奇怪女人,明明哪里都是人类。
尤金妮警惕地看着毛白薇这个突然到访的女人,注意到她身上还带着枪。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典型的没脑子克里斯平眼睛登时就亮了。
尤金妮心道这个愚蠢的男人,但也没开口说话,她表面平静,身体紧绷,像头捕猎的豹子。
“我来救你们?”毛白薇脸上的表情收敛,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然后不知道想了什么,她微笑着走下去,散发着友善气息,“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什么叫这么认为……”克里斯平隐隐有猜测,但还是心怀侥幸不敢相信。
尤金妮翻了个白眼,蠢货蠢货蠢货,不要连累她啊。
毛白薇没有回应克里斯平,只是那双剔透的眼珠子,像蔷薇花丛中嘶嘶作响的游蛇一样盯着她们。
克里斯平躲在尤金妮身后不敢看,瑟瑟发抖地拉着她背后的衣袖。
尤金妮知道这个时候气势不能弱下去,不然害怕会让自己失去反抗的勇气。
可她本来就是强撑着的,这个克里斯平还要做出这个样子,一股气顿时就涌上心头。
尤金妮扭头烦躁地迅速扇了对方一个结实响亮的大耳光,然后迅速走开靠近毛白薇。
毛白薇还站在从上至下来算倒数第三个台阶上,她逆着楼梯口照射下来的光线,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尤金妮在楼梯前停下来了:“给我一个机会,保证你会感到惊喜的。”
“哦?”毛白薇微笑着,“惊喜?”
“是啊,惊喜。”尤金妮试探着往前走,见毛白薇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不出深层次情绪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尤金妮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在胸膛未曾停止,随着距离的接近,猛然跳到了耳膜,但她的神智还是清醒的,表情也足够镇静。
“因为——”尤金妮站到了毛白薇下一个台阶上,她如同草原上捕猎的豹,一个猛扑企图压倒毛白薇,去夺她腰间的枪。
然而,可能是因为尤金妮太久没有进食了,也有可能是蠹瘾消磨了她的意志,她的手臂就像是在秋天就会干枯的香蒲,被早有预料的毛白薇钳住。
毛白薇只是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眼神专注,游刃有余的样子。
软弱无力,尤金妮讨厌这种感觉。
“好吧,如果你认为这会算是惊喜的话,”尤金妮脸上那一层伪装出来的情绪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恹恹的表情,“我输了,任你处置。”
毛白薇知道对方绝没有那么轻易地就认输了,但她还是笑着把蛇果塞进尤金妮的嘴巴里,从腰间拿出了枪,笑容轻柔地说。
“你说,比起它,”毛白薇指了指尤金妮嘴巴里的蛇果,看她因为容纳蛇果不得不张大嘴的滑稽愤恨表情,又指了指那一把枪,“还是它。”
在尤金妮紧张害怕的表情中,毛白薇粲然一笑,嘴巴占据脸颊的范围扩大了。
“更适合放在你的嘴巴里呢?”
因为双方位置关系,尤金妮不得不抬起下巴,仰着头,努力去看毛白薇的脸。
这是一个变态,令人捉摸不透的变态。
尤金妮想,对方的脸很普通,要是在平常,很难让人记住。
倒是很适合在杀人后逃避警察的抓捕。
唯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有点淡,琉璃一样,看起来有点冰冷。
她看人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专注感,但那里面没有半点爱意。
只是一种医生解剖尸体、用自己那双手摸索每一块骨头的感觉。
现在尤金妮就感觉自己是一块骨头。
她在审视着我——尤金妮想。
看着尤金妮只是徒劳地盯着自己,毛白薇眨眨眼,语气欢快了起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肯定没安好心。
“这里有六个弹槽,只有一颗子弹,我开三枪,二分之一的概率,看看你是活还是死。”毛白薇耐心地为这位新朋友讲解着游戏规则,看起来毫无恶意的样子,眼眸里跳跃着新奇的期待。
疯子,疯子,真是疯子。
尤金妮内心充满了恐惧,她凭什么能那么平静地宰割别人的性命,真以为自己是死神吗?
“那让我看看,”毛白薇唇瓣轻轻张开,犹豫着说,”打哪个部位呢?”
冰凉的手枪口触碰到脖颈,尤金妮感受到难以去除的异物感,紧接着毛白薇开枪了!
她分明没有半分犹豫,却表现得在为选择从哪个部分开始很为难的样子。
尤金妮浑身都僵硬了,她嘴唇也颤抖着,。
“砰~”是那个变态发出的拟声。
无事发生。
毛白薇笑道,“恭喜。”
尤金妮心有余悸,哆嗦着嘴巴,没有多余的思绪。
她只能为下一次的开枪恐惧着,被动地等待与祈求。
“那就看看下一枪,你还会不会那么好运了。”毛白薇眼眸里涌现奇异的兴趣。
不给尤金妮反应时间,毛白薇又抵在她的额头发了一枪。
尤金妮腿开始发软,腿肚剧烈颤抖,比哆嗦的嘴唇和冰凉的手指还要有存在感。
“砰~”
再次无事发生。
“看来这次你还是那么好运呢。”毛白薇语气当中难掩失落。
劫后余生,尤金妮眼睛泛起了生理性泪光。
“还有最后一枪了。”毛白薇用那种说不出的语气提醒。
快点结束吧,不管是死还是活,尤金妮都受不了了!
她感觉自己也要被逼疯了!
但眼前这个掌握着她命运的刽子手神情还是那么平静,游刃有余到好像只是在一个午后睡醒喝了杯花茶。
毛白薇的手枪抵在尤金妮的头顶,抵在那个发旋,战栗从那处往下传导,像电流经过电线一样,经行尤金妮全身。
“砰~真幸运,”毛白薇微笑着说,“这回也没有呢。”
她松开了尤金妮,尤金妮嘴巴里撑着一个大大的蛇果,也不敢吐,坐在台阶上,浑身颤动,心里说不清是痛恨和担忧更多,还是庆幸与兴奋更多。
现在她还些许茫然。
缓了缓,尤金妮注意到毛白薇刚刚一直都在看着她。
那种眼神很特别,就像是……
她们对视了,尤金妮大脑突然闪过什么:“难道……?”
蛇果在模糊的声音当中被撑了出来,从台阶上滚落下台阶。
带着口水的表皮沾上了灰尘。
尤金妮越想越惊慌。
“终于想起来了。”毛白薇笑起来,眯眯眼。
“疯子,疯子,你果然是疯子!”尤金妮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是你不守信啊,”毛白薇疑惑地看着她,“我都已经杀了你想杀的,那么我要你杀的呢?”
尤金妮头皮发麻,不敢说话,她看见毛白薇又笑了起来。
“亲爱的小可爱啊,你不会还以为你看不爽的那个男网红是莫名其妙地出车祸,然后就死了的吧?”
尤金妮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你明明有这个能力杀了你说的那个男人,我当时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我喝了一些酒,白粉也让我神志不清……”
说着说着,尤金妮就看见了脸上没了笑意,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的毛白薇。
尤金妮打了个哆嗦,不敢说了。
“既然三枪你都没有死,”毛白薇说,“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机会?什么机会?
“你要为我杀人。”毛白薇觉得很公平,她都已经杀了尤金妮想杀的男网红了,她也必须得履行约定。
尤金妮几乎是全身颤抖着抵抗才让自己不因为极度恐惧丧失理智,她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现在肯定是答应的,大不了从这个变态手掌心逃脱后再……
“现在你就拿牠练习一下吧。”
可惜命运没有给尤金妮眷顾,毛白薇也没有给。
地下室太安静了,呼吸轻颤得那么明显,毛白薇的声音也那么清晰。
“喏,枪在这里。”毛白薇静静地注视,语气寻常。
尤金妮仰头接过了毛白薇递过来的枪。
“去吧。”毛白薇轻轻催促,她的表情和声音都仿佛是一片漆黑的魅影落入久置空洞地显现黑绿色的鱼缸当中,里面还有金鱼在诡异地游动。
尤金妮只觉得大脑充血,呼吸不畅,胸口起伏的存在感变强。
杀人……尤金妮承认,虽然有时候会在脑海当中突然想象要拿菜刀将亲近的人从后脑勺砍死的画面,但真正亲自动手直面血腥场景的事情她是从来没有做过的。
尤金妮站了起来,枪的重量落在手中,沉甸甸的。
毛白薇正在注视着她的动作,她的目光也沉甸甸的。
可以拿着这把枪把她给杀死吗?尤金妮一触及这个念头就口干舌燥。
也许枪里什么也没有,是她在戏弄自己。
还是说她是个大胆的疯子,只是笃定了自己会因为她刚才的手段成为一个有枪也不会用的软脚猫。
想不出,尤金妮稳住心神,开始换位思考。
要她是这个变态的话,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受害者。
尤金妮胸口那里发虚,她抬眼看毛白薇。
毛白薇还是笑,那笑容好像已经知道了尤金妮的选择。
一股极致的厌恶涌上心头,但最后还是恶心感占据了高位,无可奈何。
尤金妮深呼吸,稍微镇静了一下,还是选择转身,向着早已吓得僵直了身体的克里斯平走去。
牠注意到尤金妮的选择,陷入极端的恐惧,面色通红,痛哭流涕、求饶。
“尤金妮,不要杀我,我们是最亲密的恋人啊,尤金妮,不要杀我,她是个变态,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的,不要杀我,我爱你,放过我……我爱你,尤金妮,我们一起出去……”
尤金妮对准克里斯平,头脑里的东西很乱。
——开枪。
克里斯平吓得屁滚尿流,发现自己还没有死,绝望的牠开始将马桶粪便喷射而出般的辱女恶臭脏话对准尤金妮。
“尤金妮你这个贱……脏……臭……”
不堪入耳,毛白薇厌恶,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但还是耐着性子让尤金妮来消音。
尤金妮感觉自己此刻万分冷静,没有丝毫同情心,继续开枪。
砰~灿烂的鲜血如同向日葵爆炸一般向空中迸射,啊,真是血腥又浪漫的东西。
尤金妮眼睛发红,眼前也是出现了一片红,她扣住枪的手指顿了顿,腺上激素分泌到了极点。
克里斯平死不瞑目地倒下了,尤金妮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她双手发抖,不是因为克里斯平死了。
只是因为她没想到毛白薇竟然是真的没有骗她,手枪里真的有子弹!
毛白薇满意地笑了,她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啊,亲爱的,检查一下吧,看看牠有没有死透呢。”
毛白薇的称呼都改变了,语气也变得亲昵,就像是加了过量的蜂蜜,因为太过浓郁,甜腻到让人觉得有点恶心了。
尤金妮让自己极力保持镇静,下了台阶,走到克里斯平旁边,她用脚踢了踢牠。
没有反应。
死男人当然不会有反应。
毛白薇走了下来,她捡起地上的蛇果,用手擦了擦,然后走到尤金妮的身旁,轻声细语:“你饿了吧,喏,给你的。”
然后毛白薇像妈妈对待孩子一样,抚摸了一下尤金妮的头发,还有脸颊,微笑着将红艳艳的蛇果塞到尤金妮嘴里。
“啊,张嘴,尤金妮。”
尤金妮还处在一种惊惧的情绪当中,没有立即行动表示。
毛白薇笑容冷了,瞳孔如同嘶嘶吐信的蛇。
“听话。”
尤金妮一个激灵,下意识咬了一口,身体僵硬地咀嚼。
毛白薇脸色才又好了点,然后恢复如初。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你的手机就在房间里,记得看里面我给你留下来的视频。”
毛白薇的声音故意放柔,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像是小蛇一样丝溜溜、滑冰冰钻进尤金妮的耳朵里。
尤金妮觉得自己肚子也有一大团小蛇了,想呕。
可是无法反抗,这个变态,变态,不知道还会做什么,疯子,阴晴不定的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毛白薇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带着一点期待:“下次再见了。”
就在尤金妮因为这个温度愣神之际,这个残忍的死变态突然拿着蛇果,往她嘴中狠狠一塞,磕得她牙齿都发颤。
好像觉得眼前场景很有意思,毛白薇扬唇笑了一下,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去。
蛇果沾着口水从嘴巴里滑落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尤金妮手中拿着枪,张着嘴巴,睁大眼睛,心跳不停,慌乱不止,注视着她越走越远。
“都结束了吗?”
尤金妮有一种不真实感,她看了眼克里斯平的尸体,后知后觉地想——她走路的方式很像猫,脚底永远都是轻轻点地的那种。
“……”尤金妮。
尤金妮出去,找到毛白薇所说的自己的手机,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开枪击杀克里斯平的视频。
怪不得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还有同伙,尤金妮突然看到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这里危险,快点出去吧,小可爱_(:з」∠)_】
“真恶心。”说完这句后,尤金妮从恍然当中恢复过来,上下左右查看附近有没有闪动着红光的监控。
然后她僵硬住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又不会有声音,那个怪物不会听见的。
等等,尸体不用她处理了吗?
尤金妮心脏砰砰跳,她按住胸口,企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算了,尤金妮怀着犹疑的心情,走出去了。
没有走出多远,尤金妮听到了爆炸声,她僵硬地回头,瞳孔映射着刺眼的火光。
毛白薇在大街上脚步轻快地走着,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还可以看见房子燃烧着的熊熊烈火。
路过一家甜品店,毛白薇的目光被吸引了,她走进去,挑选了一个甜甜的小蛋糕。
出去在路上,一边吃着,一边在嘴里呢喃。
“可不能再吃了,长蛀牙真疼。”
然后毛白薇看见了一只猫,一只白色蓝绿异瞳的长毛猫,在向一对母女撒娇,她没什么兴趣地与她们擦肩而过。
吃完蛋糕,拿起手机,看着特定加密通讯软件界面冒出的很多红点。
【鲨掉(13):威威女士有没有考虑做个小蛋糕呢@威威一笑很招风】
毛白薇不打算接这个任务,这只是她实在无聊的时候找的活。
为了金钱杀人,不够有意思,毛白薇无视了这个消息。
她搜索好友,找到了昵称是死孔雀(Dead peacock)备注是【4】的人,输入消息,发送。
【还是之前那个卡号。】
最后毛白薇才施然然点开备注是【5】的人给她发送的消息。
【是你吧是你吧[图片][图片][图片]】
【你怎么能这么大胆,就不怕被抓起来吗?】
【难道你背后有人?】
毛白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跳动。
【吃饭了吗?】
尤金妮看到这个消息愣住,她刚刚狼吞虎咽吃了一个面包,只是没想到这个死变态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尤金妮心中有些怪异,但奇异地,内心被安抚了,也不再害怕被警察发现了。
【你接下来想让我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复,毛白薇随意瞥了一眼,退出去,看了一眼手机短信。
10万美金,不算多也不算少,聊胜于无。
毕竟毛白薇要钱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钱的。
今天回去先睡个好觉吧。
晚安,世界。
明天就会多一个伤心人了。
次日,五点半,毛白薇醒来,果不其然地发现一个备注为【6】的人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毛白薇起床,换好衣服,刷完牙,洗好脸,才拿着手机慢悠悠地回她。
【我不知道的,我已经听你的话,不和牠联系了。】
【这样吧,我去找你。】
发完这两条消息,放下手机,放到桌子上。
毛白薇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吐司,什么也没有加,就撕开,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吞咽。
等了一会,从桌上,拿起手机,毛白薇看到【6】发来的消息,她唇角也慢慢露出一点笑。
梅尔达,你是没有认出我……还是已经忘记我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呢,慢慢释放着的,仿佛盯上什么的。
几只鸽子被穿着红衣服的孩子们驱赶,扑棱着翅膀飞远。
毛白薇在看到她们的时候,露出了微笑。
“我们又见面了,哈尼!”毛白薇语气轻快,带了点愉悦,像是夏日清新的汽水。
“我们还不到称哈尼的程度吧。”面对这个从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梅尔达面无表情地说。
平日里她五官就冷硬,现在冷着脸看起来更是唬人。
但毛白薇根本就不怕,尸体她都见过,还怕一张死人脸?
“那嗨喽kitty嘛?”毛白薇坐到梅尔达的对面。
梅尔达脑袋上冒出问号,她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那玲娜贝儿?”
“……”梅尔达不想听毛白薇的胡言乱语,她直截了当地说,“现在我想问你点事,你如实回答就好。”
毛白薇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微笑着说:“好啊。”
梅尔达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惊诧地看她一眼,心想她怎么变得乖巧了?
就像是她养的狸花猫,不闹事,乖乖坐那,等着她一样。
“你也知道牠……我哥的事,我想问问你,最后见到牠是什么时候?”
毛白薇看得更认真了,她把手放下,稍微坐直了一点,面上带了点深思。
梅尔达以为她是在回想,或者是在找借口推托。
“梅尔达,”毛白薇语气变得很不一样,梅尔达听着心头一紧,“你哥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梅尔达心中一惊,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站起身,脸上带着愤怒:“你在说什么?亲人死去怎么可能高兴,哪怕我哥是一个贱男,到处鬼混,我也不会……”
“不是这个理由。”毛白薇打断她,那一双无机质的眼睛此时透露出纯粹的笑意来。
梅尔达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她讨厌对方这种仿佛已经看穿自己的眼神,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落了下风,这让她有点羞恼了,于是她用没好气的语气说道:“那是什么?”
在说的过程当中,她已经平复好心情,坐下来了。
“因为这样你就有机会当我的女朋友啦!”毛白薇语气欢快地说。
梅尔达无语,心想果然还是那个轻浮没礼貌奇葩的家伙,她露出牙齿假笑:“谈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毛白薇微微笑,“不过——”她眨眨眼,还稍微卖了一个关子,“也有点不对的地方。”
梅尔达很想让自己不去疑惑对方竟然也会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又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没用,梅尔达承认自己被挑起好奇心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压了下去。
梅尔达沉着脸:“既然你不想……”
“就算你哥在,你也是可以做我女朋友的。”毛白薇自顾自地说。
梅尔达满脸黑线,她冷漠地说:“我是你妈。”
“好的,妈妈。”毛白薇从善如流,亲密地说。
梅尔达噌一下地站起,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没有谈话的必要了。”
看着梅尔达离去的背影,毛白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旁边戴着鸭舌帽的人带着椅子,转过身来。
“眼神可不能杀死一个人哦。”毛白薇轻轻地说。
尤金妮握紧拳头,然后放开,她收敛好表情,问:“你让我过来,就是看你如何骚扰一位女士的吗?”
“你不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嘛。”毛白薇撑着下巴,斜斜地看向尤金妮。
神经病,尤金妮在心中想。
“当然,有时候你也很有趣的。”毛白薇注视了她一会。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尤金妮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目的……”毛白薇轻轻咬着这个词,笑了笑。
尤金妮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对方有回答的迹象,静默太过窒息,被毛白薇那样剔透的目光平静注视,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再次回忆起地下室的惊魂。
“没事我走……”望着毛白薇注视自己的眼睛,尤金妮忍耐下来,只是大腿有些痉挛,“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尤金妮,”毛白薇笑着说,“走不了,马上会发生一场命案。”
“什么?”尤金妮的声音拔高。
一个男人,胸口被挖了的男人,从楼上掉下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
尤金妮扭头一看,惊魂不定地看见那个血肉模糊的死男人正好落在她们旁边的街道上。
“谁能想到来买淫,却被卖了命呢,”毛白薇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尤金妮,我要你加入Bertha Mason。”
Bertha Mason,是指最近兴起的一个组织,名字来自于夏洛蒂·勃朗特的小说《简爱》里面出现的一个人物,阁楼上的疯女人伯莎·梅森。
尤金妮不可思议地看着毛白薇,随即发现原来眼前这个人是地下室那个逼迫她杀死贱男的人,又觉得释然。
Bertha Mason她自然是知道的,这个组织经常审判处决一些坏男人,从来没有被抓到过。
但毛白薇要她加入这个组织是干什么?
“为什么是我?”尤金妮问。
“你是特别的。”毛白薇敷衍地答。
尤金妮知道毛白薇不会回答了,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询问起紧要事情。
“那我要怎么加入她们?”
“那就是你的事了。”毛白薇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了。
尤金妮气死,但又不能发泄出来,只好变成窝囊气储存在身体里。
谁叫她暂时打不过对方,又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尤金妮看着毛白薇,恶狠狠地想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反正她加入Bertha Mason后一定会借助她们的力量摆脱你这个恶魔的控制的!
毛白薇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对尤金妮说:“我先走了,到时候警察来了,要演好戏哦。”
尤金妮看到毛白薇真要走了,自己也赶紧站起,跟上去:“你搭我一程。”
尤金妮明白这里的监控肯定被破坏了,刚刚毛白薇的话不能当真。
毛白薇看尤金妮一眼,目光当中有不一样的色彩:“你要和我一起?”
“我也就问问……”
尤金妮以为不会成功了,她有些苦恼,怎么才能避开其它地方的监控不让自己被怀疑。
不管了,就算见到令人头疼的警察,也是没有关系的。
“我没有不让你跟。”毛白薇说。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尤金妮总感觉对方憋着坏。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因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条河旁边。
毛白薇看她一眼,跳入了河中。
尤金妮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入河离去。
“不是,姐妹,这河……”
毛白薇从河中游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避开所有监控,来到郊区的别墅。
属于她的别墅,里面有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毛白薇制作的艺术品。
一把琴,白色骨头和琴弦,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之美。
“你来这里做什么?”毛白薇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对方没有回答毛白薇的质问,只是含笑着说:“你还是喜欢做这些没有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