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和他还有我》阿戋

1、熟悉的陌生人（冯芊）

　　褚非自责地红了眼眶，双手插进头发里蹲在墙角。

　　这跟光风霁月的他仿佛两个人。

　　我猜到了女孩是谁。

　　沈晴，褚非的白月光，我素未谋面的情敌。

　　他们曾在大学时交往，互为初恋，感情甚笃。

　　最终却是沈晴以一封分手信甩了褚非。

　　从此沈晴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已经六年过去，我以为他早已忘了她。

　　可我实在低估了沈晴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

　　好像我从来不认识真正的他。

　　当我看到他为了沈晴奋不顾身时，我才明白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他是沈晴，我……我们…」

　　「没关系。」我没等他说完，我不想听，我勾住他的肩膀让他可以靠着我，也想告诉他，现在我和他，以及孩子才是一家人。

　　可是褚非的身体抵触着我的接近，他退开几步跨到门口，企图看穿根本看不清的急救室。

　　沈晴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我真后悔，后悔不该这么着急地巴巴赶来，只为告诉褚非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我后悔不该开车过来，这才出车祸，撞到沈晴。

　　我后悔不该非要当面告诉褚非怀孕的事情。

　　我真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怀孕……

　　褚非为了沈晴楼上楼下地跑，他的衬衣上还染着沈晴的血。

　　「去换了吧，我守着」

　　他摇头，他不换，他只想不眨眼一直守着沈晴。

　　我知道我劝不动，可我还是推着他走，「她醒来要是看见你这一身血，会吓到的。」

　　他穿着干净的衬衣站在沈晴的病房门口，踌躇不前，恍然看到那年的我。

　　小腹一阵阵微凉发痛。

　　那是认识他的第二年，他刚毕业实习，三餐不定。

　　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阑尾炎。

　　我陪他去医院，做手术，照顾他。

　　兴许是感动，他没再推开我，我被允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我给他送午餐，哪怕他拒绝我无数遍，我仍然厚着脸坚持送。

　　他们都在背地里说我倒贴，可我甘之如饴。

　　我会每天在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像是他的专职司机。

　　认识他的第三年跨年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我照顾了他一宿。

　　我的真诚与付出终于感动了他，他答应跟我交往。

　　我仿佛赢得了全世界，更加倍地对他好。

　　他是我的初恋，我满心欢喜地沉浸在这份感情里，为他倾尽一切。

　　他喜欢吃城郊那家早餐，我会早上五点起床专程为他去买。

　　他喜欢吃葡萄，却讨厌剥皮，我会一颗颗剥好喂给他。

　　他喜欢整洁，我就改掉了自己的随性，总是把家里所有物品一丝不苟地摆放整齐，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喜欢极光，我推了工作，悄悄制定了最棒的旅行计划，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朋友笑我是顶级恋爱脑，我不以为然。

　　我爱他，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只希望他能对我多笑笑。

　　沈晴醒了，她的脸好漂亮，五官精致得犹如定制娃娃，只是颜色如白纸。

　　仿佛我青春诗看的言情小说中的柔弱女主。

　　再看看因为常年跑步被晒成小麦色皮肤的自己。

　　我和她原来是这样迥异的两个人。

　　褚非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靠近沈晴的病床。

　　她涣散的双眸因为褚非的出现而聚焦，随后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在他慢慢地走近中，我看到了沈晴胸膛明显的起伏。

　　几乎同时，眼泪在她的眼角滑落。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胃中翻腾得厉害，小腹一阵阵隐痛。

　　还是没有忍住转身跑出了病房。

　　卫生间里，我放肆地干呕，仿佛要把这恶心吐干净。

　　可分明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紧握着对方的手畅谈这些年的际遇，还是回忆曾经的美好？

　　手覆上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

　　走出卫生间，脑海里一闪而过期待会出现等着我的褚非并不在。

　　明知道他不会跟来，他的关心列表首位不是我。

　　可内心深处还是在期待他能多在意我一点。

　　看着卫生间外空空如也的走廊，失落在心底攀援而生。

　　我幻想着病房里他们相谈甚欢的场面也并未发生。

　　褚非仰头闭眼瘫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这副颓靡的模样好似当年那个醉酒的他。

　　他眼尾泛红，分明哭过。

　　我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要不要给她家里人打个电话？」

　　他起身坐直，「你先回酒店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透过这双眼睛看穿他内心，可我看不透，猜不出。

　　「我…」怀孕二字始终没有说出口。

　　手掌在小腹摩挲，冰凉发痛的感觉没有减轻。

　　我起身，扭头的那一瞬间，眼眶里的泪终归是没忍住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