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辞》骄骄不骄

17、番外：人间烟火

　　三年后的清明，雨下得不大，刚好打湿墓碑前的青草。

　　林砚秋蹲下身，把一束白菊放在外婆的墓碑前，指尖拂过碑上的名字，轻声道：“外婆，我来看你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默撑着伞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食盒。“张阿姨做的青团，你外婆生前爱吃的。”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摆着六个青团，油绿发亮，还冒着热气。

　　林砚秋笑了笑，拿起一个递给他：“你也吃。”

　　陈默咬了一口，艾草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总穿着黑衫的判官了，地府那边松了口，允他以“阴阳顾问”的身份留在人间，只要定期回去述职就行。手腕上的烙印早就淡得看不见，只有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痒，像个温柔的提醒。

　　“孟萌说她下周结婚，让我们一定去。”林砚秋拿出手机，翻出孟萌发来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她说要穿你设计的汉服婚纱。”

　　“早准备好了。”陈默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上周刚改好裙摆，加了她喜欢的珍珠流苏。”

　　这三年，他们在老城区开了家汉服工作室，取名“镜心”，一半卖成衣，一半做定制。陈默的手艺是跟着地府的绣娘学的，针脚比林砚秋还细密，常有客人指定要他做的云肩。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墓碑镀上一层金边。林砚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去看看二姨吧。”

　　苏清的衣冠冢就在不远处，是林砚秋去年特意立的，碑上没刻名字，只画了支银簪。她把另一束白菊放下，轻声道：“二姨，现在没人再被镜子困住了，你放心吧。”

　　一阵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清香。林砚秋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正提着竹篮走过，篮子里的栀子花白得耀眼。她笑着朝老婆婆挥了挥手，老婆婆也朝她挥了挥，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

　　“走吧。”陈默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总是比常人暖些，“下午还要去工作室，王奶奶的寿衣该收尾了。”

　　下山的路上，林砚秋看见几个小孩在放风筝，风筝线缠在一起，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吵着，却笑得格外开心。她突然想起在镜市的日子，那些青石板的湿滑、怨水的腥气、镜主的尖啸，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在想什么？”陈默低头看她。

　　“在想，”林砚秋握紧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现在的日子，真好。”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绣架上，上面绷着件未完成的霞帔，金线绣的凤凰正展翅欲飞。桌上放着两杯没喝完的茶，还是热的。

　　林砚秋走到绣架前，拿起银针，穿上线，在凤凰的尾羽上落下第一针。陈默坐在旁边的桌前，开始整理布料，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和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温柔得像首诗。

　　墙上的穿衣镜映出他们的身影，镜中没有红衣魅影，没有黑影纠缠，只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普通人，在人间烟火里，慢慢消磨着时光。

　　镜中的光，终究照进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