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与你》忆寒兮

22、光芒

　　十一月的风开始有了凉意，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落下一地金黄。

　　俞黎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季节了。

　　不是因为秋天好看，而是因为——

　　顾淮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戴那条围巾了。

　　每天早上一出门，顾淮就会把围巾仔细围好，深灰色的毛线衬得他肤色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好看。俞黎每次看他围上围巾，心里就忍不住高兴——那是我织的，只属于我的。

　　今天早上，两人一起往教室走，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俞黎缩了缩脖子，手却被顾淮握住了。

　　“冷吗？”顾淮问。

　　俞黎摇摇头：“不冷。”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然后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走着，手在同一个口袋里紧紧握着，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林宇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们这样，嘿嘿笑了两声。

　　“黎哥，你们俩这恩爱秀的，全校都看见了。”

　　俞黎瞥他一眼：“羡慕？”

　　林宇噎了一下，然后捂着脸跑开了。

　　“我不吃狗粮！我不吃！”

　　俞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顾淮侧头看他，目光温柔。

　　“笑什么？”

　　俞黎摇摇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顾淮轻轻笑了，也握紧他的手。

　　“嗯，挺好的。”

　　上午的课，俞黎依旧听不太懂。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进步了一点点。

　　至少数学课上的基础题，他能听懂一半了。

　　这都要归功于顾淮每天晚上给他开的小灶。一道题讲三遍，讲到他懂为止。有时候俞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顾淮却从来不烦，只是说“懂了就好”。

　　俞黎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顾淮，自己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是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的校霸吧。

　　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上进的人。

　　是顾淮，让他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忽然走进教室。

　　“同学们，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大家抓紧时间复习。”

　　教室里一片哀嚎。

　　俞黎也愣住了。

　　期中考试？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他看向顾淮，发现顾淮也正看着他。

　　“怎么了？”顾淮问。

　　俞黎张了张嘴，有点慌。

　　“我……我什么都没复习。”

　　顾淮轻轻笑了。

　　“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复习吗？”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啊，每天晚上顾淮都在给他讲题，那些题不都是复习吗？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些题，考试会考吗？”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基础题应该会，难题不一定。”

　　俞黎的心又提起来了。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担心，还有一周。”

　　“我帮你划重点，每天多做几道题，能提多少提多少。”

　　俞黎看着他，心里忽然很踏实。

　　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中午回宿舍，俞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淮在书桌前翻书，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顾淮。”

　　“嗯？”

　　“你说，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顾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考砸了会怎么样？”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会被我爸骂，会被老师念叨，会丢人。”

　　顾淮轻轻笑了。

　　“那就考好点。”

　　俞黎瞪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顾淮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俞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晚上给你讲题吗？”

　　俞黎摇摇头。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

　　“不是因为怕你考砸，也不是因为想让你成绩变好。”

　　“是因为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俞黎愣住了。

　　同一所大学？

　　他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顾淮继续说。

　　“我想以后也能每天看见你。”

　　“想和你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你。”

　　“想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你。”

　　“所以，我要让你成绩变好。”

　　“好到能和我考上同一所学校。”

　　俞黎听着这些话，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看着顾淮，认真道。

　　“那……要是考不上呢？”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

　　“那就去你考上的学校。”

　　俞黎愣住了。

　　“你成绩那么好，去我考上的学校，多亏啊。”

　　顾淮轻轻笑了。

　　“不亏。”

　　“有你的地方，就不亏。”

　　俞黎的眼眶又有点酸。

　　他伸手，把顾淮拉下来，抱住他。

　　“顾淮。”

　　“嗯？”

　　“我一定努力考。”

　　“考到能和你上同一所学校的分数。”

　　顾淮轻轻笑了，回抱住他。

　　“好。”

　　下午的课，俞黎听得很认真。

　　虽然还是有很多听不懂，但他努力在听。

　　顾淮在旁边看着，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下课的时候，林宇凑过来。

　　“黎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俞黎瞥他一眼：“要考试了。”

　　林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黎哥居然也怕考试？”

　　俞黎懒得理他，继续看书。

　　林宇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黎哥，你是不是为了顾淮才这么认真的？”

　　俞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林宇，没有说话。

　　林宇眨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为了喜欢的人努力，正常正常。”

　　俞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晚上回宿舍，俞黎主动拿出数学卷子。

　　“来吧，今天做几道？”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俞黎认真道：“因为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顾淮愣了愣，然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走到俞黎身边，坐下。

　　“好，那我们今天多做几道。”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那道题研究起来。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

　　306的夜晚，依旧安静。

　　但那安静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关于未来的期许。

　　一些关于努力的坚持。

　　一些关于爱的力量。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期中考试就到了。

　　俞黎坐在考场里，拿着笔，看着面前的试卷，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顾淮每天晚上给他讲的那些题，想起那些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想起顾淮说的“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答题。

　　两天考试，考了六门。

　　俞黎每门都认真答了，会的写，不会的也尽量蒙一点。

　　考完最后一门，他走出考场，看见顾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考得怎么样？”顾淮问。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考完就别想了，等成绩出来再说。”

　　俞黎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两人一起往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俞黎忽然开口。

　　“顾淮。”

　　“嗯？”

　　“如果我考得不好，你会失望吗？”

　　顾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不会。”

　　俞黎愣了一下。

　　顾淮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让你好好学习，不是为了让你考多好。”

　　“是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是让你以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学校。”

　　“不管你考得好不好，我都会在你身边。”

　　俞黎听着这些话，眼眶又有点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顾淮肩上。

　　“顾淮。”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顾淮轻轻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你值得。”

　　俞黎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站在夕阳里，抱了很久很久。

　　成绩出来那天，俞黎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拿着手机，看着查询页面，不敢点进去。

　　顾淮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点吧，不管多少分，我都在这儿。”

　　俞黎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他愣住了。

　　比他以前考的，高了将近一百分。

　　虽然不是多高的分数，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分数，眼眶忽然有点酸。

　　“顾淮……”

　　顾淮看着那个分数，轻轻笑了。

　　“进步很大。”

　　他伸手，把俞黎拉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可以。”

　　俞黎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有点闷。

　　“是你教得好。”

　　顾淮轻轻笑了。

　　“是你自己努力。”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

　　然后俞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顾淮，你呢？你考了多少？”

　　顾淮拿起手机，点开给他看。

　　俞黎看着那个分数，愣住了。

　　年级第一。

　　比第二高了二十多分。

　　他看着那个分数，又看看顾淮，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

　　“不会的也有很多。”

　　“比如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你一个人。”

　　俞黎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背情话吗？”

　　顾淮摇摇头，认真道。

　　“不是背，是真心话。”

　　俞黎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是真心话。”

　　顾淮轻轻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着。

　　那一刻，俞黎忽然觉得——

　　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晚上，俞黎给俞明海打了个电话。

　　“爸，成绩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俞明海的声音响起。

　　“多少？”

　　俞黎报了个分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俞黎有点紧张，不知道父亲会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俞明海轻轻笑了一声。

　　“进步很大。”

　　俞黎愣住了。

　　他很少听见父亲笑。

　　更少听见父亲夸他。

　　“爸……”

　　“好好谢谢顾淮。”俞明海说，“肯定是他的功劳。”

　　俞黎看了旁边的顾淮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顾淮。

　　“我爸让我谢谢你。”

　　顾淮轻轻笑了。

　　“不用谢，应该的。”

　　俞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我谢的。”

　　顾淮愣了愣，然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把俞黎拉进怀里。

　　“这个谢礼，我很喜欢。”

　　两人抱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晚，俞黎睡得特别香。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有顾淮的未来。

　　周末回家，俞晏一看见俞黎就扑过来。

　　“哥！听说你考得特别好！”

　　俞黎揉了揉他的头。

　　“还行吧。”

　　俞晏眼睛亮晶晶的。

　　“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俞黎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姜欣从厨房走出来，笑着看他。

　　“小黎，听说你进步很大，真为你高兴。”

　　俞黎点点头，有点不自在。

　　他已经习惯了姜欣的温柔，但还是不太会回应。

　　姜欣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俞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

　　姜欣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了。

　　她笑着点头，转身回厨房，背影有点匆忙。

　　俞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自己那句“谢谢阿姨”，姜欣等了很久。

　　他看向顾淮，顾淮正看着他，目光温柔。

　　“做得很好。”顾淮说。

　　俞黎轻轻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俞明海难得话多了起来。

　　他问俞黎考试的情况，问各科的成绩，问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俞黎一一回答，虽然话不多，但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融洽。

　　俞晏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学校的事，逗得一桌人都笑了。

　　姜欣温柔地给每个人夹菜，眼角的笑纹都透着欢喜。

　　顾淮坐在俞黎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俞黎吃着吃着，忽然觉得——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不是完美的家，但很温暖。

　　不是没有遗憾，但很知足。

　　他看着身边的顾淮，看着对面的家人，心里忽然很满。

　　晚上睡觉前，俞黎又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今天成绩出来了。

　　我进步了快一百分。

　　我爸难得夸了我一句。

　　姜阿姨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庆祝。

　　阿晏说我厉害。

　　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顾淮的功劳。

　　是他每天晚上给我讲题，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是他告诉我，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是他让我知道，原来努力是有用的。

　　原来被人期待着，是这种感觉。

　　顾淮说，不管我考得好不好，他都会在我身边。

　　我相信他。

　　因为他也一直在。

　　以后，我也要一直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对面。

　　顾淮也写完了，正把笔记本放进抽屉。

　　他抬头，对上俞黎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写完了？”

　　俞黎点点头。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俯身看着他。

　　“今天写了什么？”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成绩出来了，进步了。”

　　顾淮轻轻笑了。

　　“还有呢？”

　　俞黎看着他，目光认真。

　　“还有——写谢谢你。”

　　顾淮愣了愣。

　　俞黎继续说。

　　“谢谢你每天晚上给我讲题，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让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顾淮，谢谢你。”

　　顾淮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俯身，把俞黎紧紧抱住。

　　“俞黎。”

　　“嗯？”

　　“不用谢。”

　　“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俞黎轻轻笑了，回抱住他。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光温柔。

　　306的夜晚，依旧安静。

　　但那安静里，盛满了两个少年的心意。

　　那些藏在日记里的字句，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那些互相给予的力量——

　　都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而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他们会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