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合吻》》半糖双夏

4、初入府中 侍女晚

　　侍女晚情领着林晓月穿过层层回廊，镇国长公主府处处青石铺地，宫灯低垂，连风都带着几分肃穆。府中下人往来皆轻手轻脚，无人敢高声言语，足以见得这位公主在朝野上下是何等威严慑人。
　　林晓月默默惊叹，这座府邸的气派之下，藏着的是让人不敢轻慢的森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干净雅致的偏院。院内栽着青竹，角落处还卧着一只毛色灰败、后腿微瘸的小猫，缩在阳光下轻轻舔着毛，是这肃穆府中唯一一点软意。
　　晚情低声道：“姑娘暂且在此歇息，奴婢去取衣物。”
　　林晓月笑着点头：“麻烦你了，晚情。”
　　不过片刻，晚情便捧着浅青襦裙归来。见林晓月对着繁复衣袍束手无策，她温柔上前帮忙打理。长发轻挽，素簪点缀，镜中的人眉眼清秀，温润干净，与初来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没想到我穿古装还挺像样。”林晓月轻笑。
　　晚情也弯了弯眼：“姑娘生得好看，穿什么都温婉。”
　　梳洗完毕，晚晴引着林晓月前往主院。
　　刚踏入院中，便闻见一缕清苦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酒气，廊下侍卫腰佩利刃，神色肃然，大气不敢出。
　　屋内，沈凌霜端坐主位。
　　她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冷冽，眉峰微扬，不怒自威。整张脸生得极美，却因常年身居高位、杀伐果断，自带一股让朝野敬畏的寒气。她不苟言笑，眼神沉冷，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她心间。
　　这便是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的大梁镇国长公主。
　　她身侧，立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太医——苏文渊。
　　年轻清俊，气质冷硬专注，女扮男装，一心只在医术上，性格倔强自信，只认强者，不认人情。当年若非沈凌霜出手相助，为她瞒下身份、铺就医途，她绝无可能坐上太医院院正之位。
　　这份秘密，天下仅二人知晓。
　　“公主，臣按旧方调理，可您旧伤与思虑过重，非一时可愈。”苏文渊声音压得偏低，语气里带着对自己医术的笃定。
　　沈凌霜指尖轻按太阳穴，眉峰微蹙，并未多言。
　　她看似冷硬如铁，杀伐决断从无犹豫，可无人知晓，她心底藏着对逝去母妃的绵长思念，藏着无数个深夜想卸下一身重担的疲惫。
　　她唯一的柔软，是深夜无人时独酌浅饮，以及悄悄给院里那只瘸腿小猫留食。
　　“公主，林姑娘到了。”晚晴轻声通传。
　　沈凌霜抬眸，冷冽的目光落在林晓月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却也没有杀意。那是上位者审视下属的目光，沉稳、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苏文渊也随之看来，眼神直白而锐利，不带任何客套——在她眼里，只有医术高低，无关身份容貌。
　　晚晴站在一侧，目光无意间掠过苏文渊，心头轻轻一跳，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去。
　　“过来。”沈凌霜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晓月走上前，目光扫过案边那碗未动的汤药，轻声道：“公主头痛又犯了？”
　　“方子对症，只是见效缓慢。”沈凌霜淡淡示意，“你且看看。”
　　林晓月端起药碗，闻味辨渣，动作专业利落。
　　“苏大人方子严谨，用料上乘，止痛并无差错。”她语气平静，“只是公主常年紧绷心神，气滞血瘀，汤药治标不治本。”
　　话音一落，苏文渊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冷硬，语气带着倔强的坚持：
　　“姑娘未免太过轻率。公主旧疾需缓缓图之，心神之说虚无缥缈，怎能替代药石？在下行医多年，从未见如此治法。”
　　她自信、执拗，认定的道理绝不轻易低头。
　　晚情瞬间紧张，手心攥紧，既担心林晓月，又忍不住望向苏文渊，满眼担忧。
　　林晓月不慌不忙：“苏大人，医术不分高低，只分对症。公主常年征战朝堂，精神一刻不松，若不能放松气血、舒缓肩颈，再多药材也无用。我可当场见效。”
　　沈凌霜淡淡抬眼：“可。”
　　林晓月上前，动作轻而准，教她调整呼吸、放松肩颈、疏解眉心。不过片刻，沈凌霜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舒服了。”
　　她极少开口评价，这一句，已是极高认可。
　　苏文渊站在一旁，亲眼所见，神色骤变。
　　她的倔强、自信、质疑，在实打实的效果面前，瞬间崩塌。
　　她没有不甘，没有恼羞，只沉默一瞬，便对着林晓月郑重躬身，语气坦荡诚恳：
　　“姑娘医术远胜于我，是我狭隘固执。若姑娘允许，在下愿虚心向学，潜心请教。”
　　她一生痴于医术，认强不认输，坦荡得令人心折。
　　林晓月一怔，随即笑了：“互相切磋即可，不必多礼。”
　　沈凌霜看着眼前一幕，冷硬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浅淡笑意。她太了解苏文渊，能让这位医痴低头，足以证明林晓月的本事。
　　“苏文渊，日后你便与林晓月一同斟酌药方。”
　　“臣遵旨。”
　　苏文渊躬身退下，转身时，目光轻轻落在晚情身上，微微颔首，神色比初见柔和了许多。
　　晚情心头一暖，脸颊发烫，连忙屈膝回礼。
　　屋内恢复安静。
　　沈凌霜看向林晓月，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重：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府中，做本宫贴身医侍。晚晴，照料她起居，不得怠慢。”
　　“是，公主。”
　　“属下遵命。”林晓月躬身行礼。
　　沈凌霜望着她垂落的发顶，冷硬的心尖，莫名轻轻一动。
　　窗外阳光洒落，那只瘸腿小猫不知何时溜到廊下，轻轻叫了一声。
　　沈凌霜目光微顿，眼底寒气悄然散去几分，快得无人察觉。
　　无人知晓，这位令朝野敬畏的铁血长公主，会在深夜独酌时思念母妃，会悄悄给瘸猫留下吃食，更会在未来某一天，因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卸下所有防备与重担。
　　一段宿命纠缠，自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