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冰糖》柚菘

10、人间爆米花（10） 求锤得锤眼

　　十多分钟后，米弋回来了，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看着挺沉。

　　汤白接过来一瞅：一包奥利奥，一排娃哈哈AD钙奶，还有两包话梅。酸的和酸甜的。

　　“不知道你口味，”米弋说着在旁边坐下，扯了扯口罩边，长腿在狭窄的陪护椅前显得有点委屈，“一样拿了一包。”

　　汤白低头看了看那两包话梅，巧了，其中一包还真是他平时爱吃的那种陈皮梅。

　　他用腿夹好固定，没等米弋上手帮忙，便单手撕开一包，撤下口罩，含了一颗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腮帮子鼓起来，酸得他眯了眯眼，却是连带着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

　　他含着话梅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啊。”

　　米弋看着他，口罩后的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汤白靠在椅背上，继续输液，含着话梅脑子里正转着个念头：米弋这种人，估计这辈子没进过几次便利店。看他拿这堆零食的搭配，活像照着“哄小孩儿”买的。

　　米弋坐在旁边，继续看他的报表。

　　输液室里还是那股消毒水混着人味的空气。旁边大爷的呼噜声很有节奏，对面大妈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笑起来嘎嘎嘎的不太像生病的人......

　　汤白在这种环境音下，靠着椅背，忽然觉得挺满足。

　　这种感觉确实挺好的。

　　是……有人陪着的感觉。

　　他偷瞄了眼米弋。

　　这人低着头看手机，戴着口罩的酷哥侧脸在这个闹哄哄的输液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一动不动地姿势更是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过于安静，刚才他还瞥见斜对面输液的小姑娘和朋友窃窃私语而后假装自拍，其实是在拍米弋。

　　怎么说呢，拥有帅哥乘以霸总的加成，这感觉属实不赖。

　　就冲这一点，试试也不亏。

　　反正单身这么久了，遇上个能让自己心情好的不容易。管他是不是门当户对，先谈着呗，做梦也有醒的时候，但梦醒前得乐呵乐呵。

　　“哎。”汤白忽然开口，梅子核在舌尖转了一圈。

　　米弋抬头：“嗯？”

　　“你真打算周末在我家窝着了？”

　　米弋点头。

　　“那你不用回去拿换洗衣服？内裤总得拿两条吧？”

　　米弋愣了一下，似乎真在思考这个问题：“嗯，得回去一趟。”

　　汤白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你？”米弋眉头皱起来，“刚好点，体温才降，最好别折腾。”

　　“没事儿，”汤白摆手，差点扯到输液管，“我就是去看看你家什么样。反正都谈恋爱了，去男朋友家串个门，不行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佻，带着股耍赖劲儿，眼睛却盯着米弋的表情。

　　旁边那大爷突然不打呼噜了，耳朵支棱得老高。

　　米弋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

　　“行。”他说，“你想去就去。”

　　汤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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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完液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拔针的时候，护士夸他恢复得快。

　　汤白活动着手腕，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确实都轻快多了。

　　药效上来了，烧退了，咳得也没那么撕心裂肺。

　　“走着。”他拿起装着空饭盒的袋子，往外走。

　　米弋跟在他身后。

　　到了停车场，汤白掏出车钥匙，习惯性地往驾驶座走，走到一半停住了。他回头瞅着米弋，把钥匙扔过去。

　　“你开。”

　　米弋接住钥匙，挑眉：“你不是说车与老婆概不外借？”

　　“那是刚才，”汤白白了他一眼，“现在我输了一天液，手软，针眼也疼，不想开。再说，男朋友是干嘛用的？”

　　米弋笑了，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调座椅后视镜，动作一气呵成。汤白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开稳当点啊，我金贵着呢，颠坏了拿你是问。”

　　米弋看了他一眼，车子缓缓滑出车位，确实稳，起步一点顿挫感都没有。

　　汤白美滋滋地又摸出颗话梅含着，忽然想起个事：“对了，你平时开什么车？”

　　“地铁。”

　　“认真的，别贫。”

　　“公司的，迈巴赫。”

　　汤白：“……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辆，忽然觉得有点小家子气。

　　但转念一想——迈巴赫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得当他的司机？

　　这么一想，他又舒坦了，靠着椅背指挥：“前面那傻缺变道不打灯……这红灯设的，等八十秒有病吧……哎哎外卖小哥你让他先过，咱们不着急。”

　　米弋一边听一边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车先开回汤白的小区。

　　米弋停好车，转头说：“我回去拿东西，你在家歇着？晚上降温，你先把鸡汤喝了，药吃了。”

　　汤白刚解开安全带，一听这话又系上了：“我也去！”

　　“你刚输完液——”

　　“我没事，”汤白已经推门下车，“等我换件衣服，快得很。”

　　他现在跑是不能跑，但是用喘气允许范围内最快的步子“蹿”上楼，三把两把脱下在医院捂了一天的衣服，扔进脏衣篮。换了件厚冲锋衣——中登战袍，谁还没有一件，咱就是说。又抓了条厚运动裤套上。忙活的有点急，在屋里又咳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米弋竟也跟了上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条汤白挂在门后的灰色围巾。

　　“系上。”

　　汤白看了眼窗外：“不至于吧。”

　　“你什么状况，自己不清楚吗。不能着凉。”米弋语气平淡，但手已经伸过来，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汤白本来戴着棒球帽，现在帽子加围巾，就露出一双眼睛。

　　米弋退后一步打量：“挺好。”

　　“行了，”他说，“走吧。”

　　汤白走到玄关镜前瞅了瞅，帅是真的帅，但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像要去郊区偷地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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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下楼之后，汤白以为要跟米弋走回去或者打车，结果没想到米弋还是走向停车场...汤白跟过去，愣住了。

　　他的沃尔沃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锃亮，安静得像头豹子。

　　汤白嘴张着：“你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米弋按了车钥匙，“我让司机报你门牌号，说给业主送东西。”

　　“不是？物业没给我打电话核实？送外卖的都得登记，这怎么就抬杆了？！”

　　“可能司机长得不像坏人。”

　　汤白绕着车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行啊米总。费油不？”

　　“不清楚，”米弋拉开副驾车门，“公司的。”

　　汤白坐进去，感受着顶配的快乐，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这加95还是98？”

　　米弋略过不答，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车开过公园，开过河堤路。

　　汤白靠在座椅上，心里有点小激动，但面上装得淡定。

　　不过他还是偷摸摸了摸车门，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几分钟的路程，他还想着：米弋家是什么样？真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能用上对讲机的豪华大平层？

　　车子开进小区，米弋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带着汤白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嗡嗡声。汤白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跳。

　　直到电梯停在二十三层，门打开，是一个很宽敞的电梯厅，铺着大理石地砖，墙上挂着一幅画。就一户。

　　米弋走过去，指纹解锁，推门侧身：“进吧。到家了。”

　　汤白走进去，站在玄关没动。

　　他见过豪宅。

　　电视剧里，电影里，网上图片里。都见过。

　　但真站在这种空间里，感觉是不一样的。

　　大，太大了，落地窗直接框进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采光极好，能看见远处的河和公园。

　　家具不多，但每件都看着像是从设计杂志上抠下来的。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比自己家餐桌还大。

　　米弋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要给汤白，看到汤白的反应，笑着问道：“怎么了？”

　　汤白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然后回身看着米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停顿几秒，接过水，很严肃地回答：

　　“我好像进大观园了。”

　　不过汤白环顾了一圈，发现米弋的家也很有意思，因为太干净了，没什么生活痕迹...是的，没有照片，没有杂物，没有乱七八糟的摆件，像酒店。

　　“你平时真住这儿？”他又问。

　　米弋靠在岛台边：“不然呢？睡公司？”

　　汤白抿了口温水，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家……真大。”

　　行吧，也是让他求锤得锤，眼见为实了。

　　被米弋视线追得有点不自在，汤白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收拾东西吧，我随便看看。”

　　米弋点点头，往卧室走去。

　　汤白在客厅里转悠，看看书架上的书，看看墙上的画，看看茶几上的摆设。然后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风景真好啊。

　　他想起自己的房子，他自己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窗户确实还是每天拉开窗帘就能看见邻居家。

　　再看看这里——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是真的想不通。

　　自己凭什么让这种人看上？

　　他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转悠。转着转着，他走到一个走廊尽头，发现有一扇门半开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是个书房。

　　三面墙的书架，全是书，大部分是医学相关的，外文原版的，中文的。书桌上有台巨大的显示器，旁边是摞得很整齐的文件。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有些是商业报表，但更多的是一些医学指标和药物名称。

　　汤白凑近看了看，都是他看不懂的。

　　他正眯着眼看，身后传来米弋的声音：“看得懂吗？”

　　汤白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米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看起来价值不菲。

　　“随便看看。”汤白有点尴尬，赶紧说，“这屋不能进吗，不好意思。我出去，你收拾好了？”

　　说着要往外走。

　　“没不让进，”米弋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你想看就看。这是我在工作学习时的习惯，在这上面写下来方便理清思路。”

　　说着走到汤白和白板旁边，问道：“要不我带你每个屋走一圈？”

　　汤白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有点热了，咱们还是赶紧回我家吧。”

　　米弋笑了，看着局促的汤白摇摇头。

　　两个人出了门，坐电梯下楼。汤白一路上没说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这人说的是真的。

　　每一句话都是。

　　除非他真是保安，开了个样板间带自己看。

　　但这已经不可能了。

　　汤白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啊。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米弋，那人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汤白忽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明白自己有多普通。

　　他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但他转念一想——

　　算了。

　　反正都答应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做梦就做梦吧。

　　他拍了拍米弋的肩膀：“米总，一会儿回去去买点水果吧，我想吃草莓。然后你车牌再跟我说下，我让物业录个临停。还有一会去录个人脸识别，以后去我那儿，别当这边保安了，再让我们小区给你撬走了。”

　　米弋笑了，伸手揉了揉汤白的帽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