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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信王殿下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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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也是一愣,低头瞧着他鼻尖挂着的两条殷红,方才那股咬牙切齿的怒意忽然散了大半。他弯腰与沈惟平视,脸上浮起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神情。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递到沈惟面前,嗓音里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本王今日恨得急了,有心想好好教训你,倒教你自己先见了血。”
沈惟猛地偏过头去,一把夺过帕子捂住口鼻,耳根已烧得通红,恨不得当场从桌上栽下去,摔死自己这个不争气的。
他不敢再看,一边擦鼻血一边说:“像什么样子!你先把衣服穿好。”
萧琰本含着一腔仇恨前来砸他的场子,此刻忍不住狡黠地前倾身子,偏还往他跟前凑去:“客官来这垂柳巷里,不就是来瞧这个的吗?瞧本王的,不比去瞧那些干巴倌儿的更货真价实?”
沈惟目瞪口呆,萧琰那样纯情内敛的性子,如今怎会说出这般轻狂张扬的话。他愈发羞红了脸,结巴地解释:“不、不是你说的这般!我来是找人,是有正事要办的!”
萧琰戏瘾愈发高涨,浑身都是兔儿爷的轻佻之气:“正事?什么正事,拂衣这名字起得好,是拂衣要做的那种正事吗?”
沈惟后背贴在墙上已退无可退:“瞎说什么!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信王殿下今日心肠坏透,暧昧地凑上前去,却被沈世子狼狈偏头躲开。他便顺势贴在少年耳边,呵气如兰地低声道:“是吗?本王从前是知道的,可如今倒不清楚,沈世子是哪样的人?”
沈惟这才想起,夜闯国公府时自己对萧琰说的那一席话。
他急得手足无措,伸手想推,又不敢碰他的肌肤,双手举起却无处可落,反倒被萧琰寻了可趁之机,将他两手一并擒住,抵在墙上。
这姿势实在任人拿捏,沈惟深感不妙,便故作凶恶:“我倒清楚,信王殿下是如此表里不一的虚伪之人。不是疼痛难忍、下不来床吗?不是宿在宝安寺里,几日都未出来吗?”
萧琰满不在乎地说:“前几日确是这样。但沈世子今日难得出门,本王必然要前来相护。毕竟分别两年,重新相逢,”
他拉开一点距离,垂眼望着沈惟,脸上泛起真切的温柔,“不管世子如何说辞,于本王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惟抿抿嘴唇,仍偏着脸不看他。萧琰松开握着他的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他转过脸来与自己对视,眯着眼睛问他:
“沈世子不是三皇子一派的人吗?竟如此朝三暮四,如太子党派也往来甚密。”
沈惟被他掐着下巴,露出个不高兴的表情:“我与顾云起不过是私交好友,不涉党争。”
“哦?沈世子如今朋友倒多,让本王数数——前几日是那礼部尚书的儿子和宋家公子,今日又是顾阁老的嫡子。”
萧琰不满地加大手劲,沈惟被迫仰起脸来,疼得直皱眉头:“怎么这么多人都能登堂入室,光明正大进你的院子,只有本王得夜里悄悄地去?”
见他仍旧不说话,萧琰忍不住俯身探去,鼻尖已能感到沈惟不规律的呼吸,才堪堪停在这个危险的距离,哑声说道:“你说,本王该从哪个开始杀起,才能让你身边,只留我一人呢?”
沈惟瞪大眼睛,挣扎起来,终于用了狠劲将他推开:“你发什么疯?”
信王殿下倒也不恼,顺势后退几步,很是随意地说道:“真是难办,偏你结交的都是重官子弟,若被杀了,确实有些麻烦。”
正待他松一口气时,萧琰又歪头微笑道:“今日你和顾云起,同乘一辆马车,那么小的车厢,那么近的距离——你们说什么了?”
他再次上前,单手将沈惟右肩压在墙上:“还是如此一般,同我一样?”
沈惟心惊之余,终于迟来地发觉他神色癫狂,并不正常。他再不敢说话,生怕刺激到他。
可仍心惊肉跳地听见萧琰笑着轻声说:“不愿告诉我?无妨,我已派人跟着他的马车去了,我苦恼许久,先杀哪个。但今日或许,可先拿他来练手。”
“不要,别!别做傻事。”沈惟忍不住低声轻呼,终于解释道:“我与他们都是萍水之交,清清白白。不过是京中子弟必要的人情往来,我向你发誓保证,绝无任何逾越之举!”
说着,他举起右手,指天画地,真的是个发誓的手势。萧琰心中一松,将他这只发誓的手握住,揽在自己温热的胸前,笑容终于诚挚起来:“只要你说,我就信你……不必发誓,假的也可以。”
他起身放开沈惟,将衣襟简单拢住,抽身离开,走的却是沈惟进来时走的正门。待他推开木门,沈惟才看见门外走廊两侧都站着常服兵士,守卫森严。
信王殿下恢复肃容,朝一个亲兵低声耳语几句,那人得令离开,规矩周全,并不抬眼窥探屋中情形。
做完这些,萧琰重新进屋关门,一眼瞧见沈惟还是自己走时的样子,乖乖巧巧地坐在桌案上,双脚离地,简直温顺可爱。
他心中那些暴戾的狂躁消散一些,徐徐走近,轻声说:“放心吧,我传令下去让人先撤——今日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暂且放过那顾家小子。”
沈惟满心震惊,这才知道他是真的起了杀意、做了安排,而不是随口几句吓唬自己,更不敢再提旁人。
他仓促地随口说:“你今日去了哪里?怎穿着这四爪蟒袍?”本是想转移话题,说完却又鼻尖一热。
果然听信王回答:“进宫去了,自然穿的皇子朝服。”
沈惟神色恍惚:“你居然敢用这么正式的朝服,在南风馆里假扮男倌……让朝中百官知道,弹劾的奏折能把你淹没;让皇帝知道,也得气得跌倒在龙椅上。”
他心思已然飘远,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制服诱惑”吗,连忙再次用手帕捂住鼻子。
顺着他描述的场景,萧琰颇为认真地凝神一想,被他逗笑了:“还不是怪你。本想着远远看你一眼就走,结果眼看着你进了南风馆里。”
他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远远瞧见,真是把我吓坏了。”
沈世子自觉理亏,只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进宫干嘛了?皇帝又赏你东西了?”
说着自己用手摸摸鼻尖,确定再没有不明液体,才终于放下心来。
信王殿下倒也乖顺,问什么答什么:“是啊,还说要让我在京中当官,与我商讨了安置的官位。”
他神色一黯,复又靠过来,将沈惟揽在怀里,“还去见了母妃……哦,并不算见,不过是远远地在宫门口给母妃磕了个头。”
沈惟这才知道他今日为何如此怪异,原来是去见了柔妃。
他默默地想:柔妃整日待在拢翠殿,闭门不出。皇帝早已不喜见她,偌大宫殿,整日只有她独自敲着木鱼轻诵佛经。五皇子刚诞生时,柔妃就厌恶这孩子,连奶水都不愿喂,全靠乳母带大。
等萧琰再大一点会走路会说话后,她更是嫌弃皇子吵闹,不许他进自己内殿半步。小皇子一月也只能见她两次,所以咿呀学语时见了柔妃都不知道这是母亲。
沈惟还记得自己最初打探到这消息时的震惊——他那时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母亲天生就会疼爱孩子,竟真有人见稚子如见仇人。
此刻听萧琰不咸不淡地这么说,他已猜到萧琰又吃了柔妃的闭门羹,满腔心疼,便也抬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想到他会如此乖顺地回抱自己,萧琰惊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平陶当年。他悄悄收紧双臂,闭眼低下头,将脸倚在沈惟颈间。
沈惟却忽然浑身一颤——脑中再次闪烁起系统的警报红光,他立刻将萧琰推开,可瞥见他方才初褪的癫狂神色,又不敢再像国公府那晚一样出言刺激。
信王殿下的身形已不似当年,若是他不愿意,沈惟使出吃奶的劲也推不动他分毫。只是他得了沈惟这一点温存,便乖巧听话,被少年轻轻一推,知道拥抱时限已到,便顺从地后退几步。
“为什么假意拒绝我?”他轻轻地低声说,“你明明是在乎我的,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感情一如当年,从未改变。”
萧琰终于撑不起伪装的笑意,双肩都塌了下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担心被皇帝知道了责罚我,还是担心沈国公对你生气?”
他希翼地抬起眼睛:“沈惟,惟郎,我们私奔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只有你我,隐居世外,在不用怕旁人目光。”
沈惟满心苦涩,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知道这已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做任务时并不真心实意,可他也清楚,历史上新帝登基不久,信王就蹊跷病死。就算不为了萧琰称帝,也不能让他重蹈被晟璟帝清算杀害的覆辙。
门外忽然一阵嘈杂,有人带着官兵进入搜查,吆五喝六地呵斥迎客少年,老板赔笑的谄媚和来人气焰嚣张的怒骂清晰可闻。
沈惟吃了一惊,与萧琰对视一眼,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的人会被发现,他们都训练有素,若是可能暴露,提前便会散开。没有我的号令,不会草率出手。”
沈惟仍十分紧张:“你快从后窗离开,不知道带队的是什么人,不能让人看见信王出现在南风馆里。”
信王本人却不着急,唇边噙着笑意凑上前去,高挺的鼻梁贴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沈惟语塞:都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