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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听见沈惟在 ...
萧琰从梦中惊醒,浑身汗湿重衣,意识仍沉溺在昨夜的噩梦里,久久无法回神。
“萧琰。”
听见沈惟在外面叫他,年轻王爷笑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起身去找衣服披上。昨晚他竟然梦见一声爆炸的巨响之后,沈惟消失在火光之中。他的世界仿佛也在那一刻崩塌、静默,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萧琰。”门外的声音似乎带了些不满,透着催促。
“这就来了。”年轻王爷连连应声,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却只看见守在门口的陈振和守煜。
信王殿下心情不错地跟他们打了招呼:“霍统领伤势如何?听说昨夜剧烈动武,伤口出了血。你们理应劝劝他,有人在本王这里守着,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二人满脸惊讶,对望一眼,守煜连忙应道:“是,属下给他转达。”
信王殿下点点头,终日沉稳的眉眼,荡出温柔的笑意:“你们看见沈惟了吗?我听见他一直在叫我。”
这下连守煜都愣住了,说不出话来。陈振直眉楞眼道:“殿下,沈公子不在这……”话没说完,守煜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让他闭嘴。
这个小兵士严厉地瞪了一眼自己的长官副将,才转头对年轻王爷道:“殿下……殿下是不是听错了……”
萧琰却已听见了陈振的话,自顾自地思索起来:“他不在这儿?刚刚还在唤我……是去了石头家吗?”
院外,霍廷已带着十几侍卫走了进来。一进院子见萧琰站在院中,行了一礼便立刻道:
“院中只剩死伤的北戎士兵,岐和雅已被掩护逃走。受伤的士兵全部咬舌自尽,没问出有用的消息。属下带人四处搜寻,还是没能将岐和雅重新抓回来。”
“敌人的这次营救是预谋已久,人手早已暗中潜入村中伺机而动。昨夜二百州兵大败,借着王爷受伤、侍卫集中在王爷附近的空当,他们立刻出手。”
说到这里,雷厉风行的霍大统领却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至于沈公子……属下没有找到……”
他单膝跪了下去。院中众人随之全都跪下。霍廷抱拳举过头顶:“昨夜属下奉殿下命令,势必寻到沈公子。但经过一天一夜的寻找,实在毫无线索。是属下有辱使命,请殿下责罚!”
话音刚落,他便拜了下去。包括守煜和陈振在内,所有侍卫都无声地伏拜在他面前。
年轻王爷脚步踉跄一下,没能站稳,后退两步,终于跌坐在地上。
灼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就像昨晚腾空而起的烈焰,逼得他侧过头去。日光晒热了露在外面的手背,可皮肉里奔流的血液却如此冰冷。
他此刻才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分清了现实与梦境。
霍廷跪在地上,直起身来。心中虽知不妥,但他更清楚这话只能由自己来说。他低下头,不去看王爷失魂落魄的神情,狠了狠心道:
“北戎的人动手之前,村内一切如常。等他们的营救行动一开始,沈公子便立刻反常行事。此时失踪,或许与此有关。”
“但以沈公子之能,若是违反沈公子意愿,北戎的人也不能将他强行带走。因此属下觉得……属下猜测,沈公子或许提前知情,有暗中协助之意。”
萧琰还在怔愣之中,耳朵慢半拍听见了他的声音,大脑却无法运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守煜是曾与沈惟有过命交情的,听了这话,不顾霍廷的身份,立刻反驳:“老大,当初岐和雅可是沈公子一人抓回来的。若是他想把人放走,何须费这番周折?更何况,院中死伤的北戎士兵又该如何解释?”
霍廷也不愿怀疑沈惟,但他的职责要求他抓住每一个疑点。他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死因,与虎头山中被杀的敌人一样,都死于烧灼伤。或许……岐和雅本就是用来加深信任的工具,死伤的士兵也不过是障眼法。”
守煜几乎气笑了:“信任?沈公子在殿下面前,还需要用岐和雅来加深信任吗?”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猛然砸在霍廷脸上。霍廷猝不及防,跪着被打翻在地。他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年轻王爷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屁!”
萧琰眼神阴戾,此刻浑身散发出帝王般咄咄逼人的煞厉之气:“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如困兽般嘶吼:
“给本王继续找!”
与此同时,某处山林里,沈惟在呛咳中睁开眼睛。
浑身仿佛被撕裂一般地疼痛。他只记得最后时刻,自己奋力奔向北戎士兵,既想尽量远离萧琰,也想用传送前的爆炸将他们一同炸死。可火光乍现之际,那些士兵全部将岐和雅护在了身下。
沈惟抬了抬手臂,唇边不由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被大车从头到脚碾压过一般,手脚全都痛到不再像是自己的。他仰面躺着,目光所及是浓密的树冠,艳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暖融融地落在身上。
他苦笑一声,确定自己尚在人间,并未死去。
他缓慢地爬起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身处哪个时空。于是努力朝林外走去,一路扶着树木踉跄前行。所幸没走太远,便听到了人声。
沈惟不敢贸然行事,站在林边向外张望。此处甚是荒凉,人烟稀少,不像村落,倒像个荒僻驿站。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见不远处有个凉茶棚子,便艰难地走了过去。
“店家,敢问现在是什么朝代,此处又是何处?”
凉茶棚子中正在干活的店小二,听了这荒唐的问题回头刚要嘲讽,一转头却看到来客——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身上衣服破损不堪,活像逃荒来的难民。店小二心善,本以为是有人存心戏弄,此刻见了他这副模样,倒心生不忍,于是好言答道:
“是大晟二十八年,此处乃是京城郊外,容城驿站。”
沈惟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仍与萧琰处于同一时空,所谓的“物理隔离”,竟真的就是简单粗暴地将他和萧琰分离。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原本就时空飘零、没有归处,虽然从不信服系统,但如今他不但失去了任务目标,更失去的是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一个从不问他来处、也能全心信任他的爱人。
沈惟心中大恸,泫然欲泣。那小二见他神情,更确定他是遭了大灾的流民,心生恻隐,但又嫌他衣衫褴褛、身上脏污,便将他引到凉棚的柱子边席地而坐,送了碗粗茶过来。
沈惟几乎像个算盘珠子,被人扒拉一下,他便呆呆地捧着茶碗,跟着动一下。
偏偏隔壁桌是个莽汉,他大声叫唤,叫来店小二:“怎么把这么个脏叫花子领进棚来,坐在旁边?”
店小二陪着笑脸:“爷爷跟这么个狗东西动什么怒?咱又不叫他坐棚里的板凳。瞧着可怜,让他坐地上喝碗茶缓缓神,也算行善积德罢了。”
莽汉往地上啐了一口,手中脸大的酒碗摔在桌上:“你这混账东西,什么腌臜乞丐都往里张罗,脏了你爷爷的贵眼。让他给爷爷滚出去。”
这破锣嗓子在响在近前,沈惟终于迟缓地抬起头来。他正满心悲怆,莽汉野狗似的在旁边叫唤,他已起了杀心。
但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劝着莽汉,试图息事宁人。沈惟看在店小二的面子上,打消了在凉茶棚里动手杀人的念头,只当没有听见,闭上眼睛靠在柱上。
可这容城偏僻荒凉,三教九流的地痞流氓遍地都是。今日运气不好,刚好叫他遇上一个。莽汉仗着店小二态度谄媚,突然一拳将他掀翻在地,壮硕的身形如一座小山般,单脚踩在木凳上,冲着地上被打蒙的小二破口大骂。
沈惟立刻抬眸,眼中锐利凶光闪过,右手五指虚握,就要出手。但他随即就愣住了,身体中的情感能量毫无动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扫把从天而降,打在沈惟身上。他刚要动怒,却愕然看见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为他说话的店小二。
店小二如哄赶苍蝇一般,用扫帚将沈惟打将出去,店小二脸上挨了一拳的地方已经青紫,边打边向莽汉求饶示好。
沈惟这下全无反抗的心思了,无措地在扫帚拍打之下踉跄退到棚外的土道上。
“住手!”有人喝止住店小二,却是个略微沧桑的中年女声。
沈惟还抬着一臂躲着扫帚,闻声望去,是一位陌生妇人。
那妇人生得柔善,身上衣服虽然颜色质朴,但打眼一瞧便知不是寻常布料。
妇人早已听见此处动静,本并不想管闲事,却见那少年躲闪之间,露出一双熟悉的眉眼。她心中疑惑,忍不住走上前叫停店小二,从袖中掏出几碇碎银,扔到地上。店小二立刻扔了扫帚去捡,终于放过狼狈的沈惟。
沈惟呆怔在原地,虽得了解救,他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那妇人不嫌他身上脏污,走上前来拉住他,轻声问道:“这位小公子,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沈惟茫然地望向妇人,嘴唇张张合合半响,不知该说什么。可妇人望着他的眼神如此慈祥,如家中多年未见的长辈,于是他从醒来憋到现在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滴落下来。
他两眼一眨不眨地,坠着连珠似的眼泪:“我……我找不到家了。”
妇人将他额前的头发捋开,更觉得相貌熟悉,忍不住劝慰:“小公子,别哭,你家在何处,姓甚名谁?”
“我叫……我叫沈惟。”
妇人的眼睛瞬间瞪大,手停在他额前的发丝上,满脸惊愕。
她突然变了脸色,双手把沈惟大力翻转过去,拉开他本就破烂的衣裳,露出右肩后侧大片的烧伤。
沈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脱身开来将衣服重新拉起。妇人的神色似喜似悲,倒退几步,仿佛就要晕厥。
妇人身后不远处转出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正指挥下人从客栈中搬出几箱行李,此刻才看见这边的动静,连忙跑上前来接住向后倒去的妇人,急切地唤道:“夫人,夫人,这是怎么了?”
妇人捏着手帕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指着不明所以的沈惟,发出一声抽泣:
“他……他……他是我儿啊!”
随想随写,当天写完当天发,从没算过章节。
但刚好在第五十章的时候,正式开启第二卷 京城篇。
无巧不成书,怎么不算是种注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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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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