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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扫描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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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心腹都挤在这间小小的村舍里,主子和属下不过三言两语,就已布置完了后续行动。
胡大夫满头大汗地急赶过来,进屋一瞧,王爷却只有些皮外伤,伤最重的人反是霍廷。但霍大统领在有眼力这一块堪称遥遥领先,见沈惟脸色不对,话一说毕就将其余人都拖走,带着胡大夫一起去了侧厢房里。
房门被关上,沈惟仍站在桌边,廉价的烛台上灯火摇曳,光线昏暗,将他终日温柔的眉眼映衬得阴沉冷冽。萧琰解下披风放在一边,伸出双臂走向沈惟,想抱他。沈惟后退几步,沉默地拒绝。
相识至今,沈惟从未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萧琰知道他动了怒,不敢再近,小心翼翼道:“容我解释……不是有意要骗你。”
沈惟心中惊惧与庆幸、愤怒与高兴搅成一团,但思维却无比清晰:“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让那老知府活。”
萧琰沉默。沈惟继续问:“那这二百州兵,也是原本就计划要‘全军覆没’?若是铁矿里的敌军没将他们杀尽,信王府的人难道要亲自断后、斩草除根吗?”
年轻王爷双臂仍举在身前,再次上前一步。沈惟又要后退,但村舍狭小,萧琰轻易就将他堵在墙壁夹角。
沈惟推了推他,年轻王爷非常配合地被推开一步,随即又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他低声说话时,胸腔的振动就在沈惟的鼻尖:“我到平陶之前,知府便已到任三年。信王府建成之后,他从未拜见过我,所有往来、金银贿赂,全由王德海操控。”
沈惟反驳:“可王德海已经死了,现在信王府的掌权人已经是你。知府明白轻重,不说尽忠,也绝对可以为你所用。”
萧琰声音陡然拔高:“我无法信他!”
沈惟离他太近,这一声如惊雷在耳边炸响,立时被吓了一跳。萧琰连忙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为他拍拍脊背,放轻了声音:“我无法信他……知府势力盘踞多年,树大根深。短期内他必会做出效忠姿态,但整个平陶仍在他的股掌之中。”
“我也曾想过,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是,收服他的代价远高于杀掉他,更何况……他也不可能被我收服。猛虎永伴身侧,我将不得安眠!”
这段时间以来,萧琰似乎长高了不少,初见时只比沈惟高一些,如今更是颇有身高优势。他如同一堵墙般挡在身前,连昏暗的烛光都全部挡尽。年轻王爷的脸就这样浸在一片漆黑里,沈惟看不清他时,他反而更能说出那些毒辣的算计。
“平陶城内共三千州兵。尹文柏将王德海当年骗他的说辞,又用了一次。知府果然立刻相信剿匪一事,并将此当成向我投诚的绝好机会。所带二百,皆是心腹,甚至还有他族中的亲眷子弟……”他的声音低下去,“这些人,就算今日不与知府死在一处,他日也必定会被清算。死前用来探查铁矿人马情况,也算死得其所。”
沈惟听得浑身冰冷,声音都在发颤:“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萧琰隐在黑暗中,低下头来,蹭着沈惟的发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吗?”他庆幸这样的姿势,看不清沈惟的神情。少年被他紧紧按在怀里,挣脱不得。
年轻王爷的心脏,一半装着脏污的人命官司,一半装着干净的怀中少年。开口前,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要这样看我,惟郎……别人怎么看我都可以,你不要对我露出这样厌恶的神情……”
“我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与你一起,平静地活下去。信王府里的豺狼死了,平陶城里的恶龙还在盘旋。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之日。”
怀中少年一动不动,沉默以对。萧琰一手将他揽在怀里,一手向下摸索他的掌心,只摸到了冰凉的五指。他把这只手拢在自己胸前,似乎想用体温将它重新捂热:“就是怕你会这样,行动之前我在外面躲了一夜,不敢见你……惟郎,就算我终有一天,与世间他人别无二致,与险恶之人同流合污,但仍希望在你面前,我能留有最后的体面。”
沈惟抬起头看向他:“知府死前,知道这一切吗?”
萧琰无声地点头:“昨夜已与他说明,让他自己取舍。王德海贪污的折子已在路上,京城彻查,他逃不了干系。此事还牵涉通敌北戎,一旦事发,满门抄斩。但带兵死在矿山,用四品官员的一条性命敲响抗击外敌的军钟,他还能留个美名,家中老小也可善终。”
沈惟的右手渐渐被他温暖,温度顺着五指传进心里。最初被惊吓后的怒火渐渐平息,他明白萧琰所做确实是最优解,他也从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萧琰无法相信任何人。
沈惟把脸埋进萧琰的怀里,闷声道:“你早该告诉我,怪我偷懒,不与你们议事,竟毫不知情。”
萧琰见他终于消气,也不再将他堵在昏暗的墙角里,牵着他的手一同往床沿边走去:“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机关算尽、勾心斗角,那便都由我来,你安心做些喜欢的事。而且,就算你当初参与议事,我也不会让你提前知道……”
年轻王爷没有说明,但沈惟听懂了他的胆怯。他怕自己知道的太早,会觉得他面目可憎,会犹豫,会退缩。
沈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多么伤害他。奇怪地是,那么多人的生命在他手中湮灭,自己理应为之愤慨,但心中却毫无波澜。信王殿下仅在烛光中对着自己轻皱眉头,满脸歉疚,沈惟便觉得心疼。
他侧坐在榻上,将坐在身旁的萧琰拉低一点,拥在自己身前。萧琰比他高大许多,但无比顺从他的动作,一拉就倒,双手抱在沈惟背上,像只大狗般依偎在小少年的身前。
“其他的事都可以不告诉我,但你受伤是假,也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年轻王爷心虚起来,顾左右而言他:“平陶出现北戎人马,就连知府都舍身赴死,我虽还未掌政,但必不能毫发无伤地稳坐府中。自然是要一同领兵,受些‘重伤’。”
沈惟却没那么容易被他糊弄:“这些事不用你说我已想清。但我问的是,为何不提前告诉我受伤是假?”
萧琰不说话了。信王殿下需要撒谎的场合过少,因此技能稍显欠缺。
沈惟:“因为你也无法保证,受伤之事不会成真吧?”
抱着比自己肩宽的年轻王爷,他慈爱的神情却如同抱着一个受惊的孩子:“回来后尽跟我说了些没用的。铁矿情况探明了吗?人马情况如何?”他叹了口气,“还是情况糟糕到远超你的预料,因此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萧琰双手从后面环绕,趴在他的怀里向上蹭了蹭,长舒了一口气,喟叹道:“好舒服,世间居然有如此令人心安的小小天地。”他闭着眼睛,神情沉溺而安详,“我母妃从未这样抱过我,乳母也没有。我从不知道,亲近之人的臂弯,是如此的温暖。”
这话让沈惟心中酸涩,更生疼惜,便低下头将他拥得更紧一些。有心详细问他的母妃,但此刻要问的事实在太多。
萧琰的声音懒懒的,但内容却让沈惟心惊:“情况确实很糟,也确实超出我的意料……岐和雅没有说谎,矿中北戎兵马已成规模,目测约有一千余众,分射兵与步兵,射兵尽用十字刃羽箭,步兵也全都武器精良……平陶的二百州兵毫无招架之力。”
不久前血色厮杀的场面似乎还在眼前,那些枉死州兵的冤魂青面獠牙,正环伺身侧。人世险恶,只有沈惟身前一隅使他安宁,他继续说道:“出发前我们已有计划,因此离得较远一些,才能及时回撤。即便如此,为了保护我,霍廷也吃了不少苦头。但这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他将下巴搁在沈惟的胸骨上,抬眼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庞:“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没了知府老官,平陶城里的其他通判,不过都是树倒猢狲散。今日之后,我只需要带兵伐敌,再也不用对我朝子民如此赶尽杀绝……”
他望着沈惟,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不知是说不出口,还是不知如何叙说。但沈惟永远比他更明白他的需要,于是立刻便道:“没关系,没关系。”
他抚摸着信王殿下脑后的头发,柔声说道:“我不会厌弃你,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在你身后,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萧琰心中震动,情绪翻涌无以言表,他嘴唇嗫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发酸,他只得重新将脸埋在少年怀中。
沈惟为他拍着后背,心中却沉甸甸的。他迟来地意识到,在争权之事上自己有多么妇人之仁。这仅是在平陶城内的权柄之争,所见血光就让他心惊。今后萧琰还需问鼎京城,那将更是一条刀光血影之路。
那句保证,既是说给萧琰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让自己永远不忘初心,不能因前途坎坷,诡计颇多,就与萧琰离心。
他垂眸望着对自己无限依赖的年轻王爷。萧琰以为,他们最好的结局不过再不受人欺凌,在平陶城内平静度日。可他已展现出的谋略和手腕,便注定了他的未来不会止步于这里。
信王殿下希望在来日深入尔虞我诈之后,还能在沈惟面前留有体面。沈惟何尝不也是这样希望的呢。
萧琰就在他的怀中,但不祥的预感却始终没有消散。沈惟眉头轻皱,凝神细想,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
【系统检测到病毒,已完成自清洁。重启倒计时,5,4,3,2,1。】
那个几乎已被遗忘的男声忽然在意识中炸响。他的大脑几乎冻结,无法思考。
【扫描宿主位置,更新夺嫡任务最新数据。】
是了。沈惟终于明白了那无名的预感从何而来——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006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