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难怪美人冲 ...
-
男人被人扔到王爷养伤的院中,跌坐在地上。
他甩甩头,将糊在面上的头发甩到后面,露出一张骨相深邃的异族面庞。火光映在他脸上,高鼻深目,带着一种野性的英俊。
萧琰披了一件玄色外袍,被沈惟搀着走到院中。兵士摆上漆木椅子,他端坐上首。周围点起火把,六个府兵守在小院四周的墙下,即使男人双手被绑,但府兵仍不敢轻敌。
男人先开口了:“你不能杀我,我叫岐和雅,是北戎王室庶子。”
虽是受俘,但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若我死在大晟国境,必会引发两国战乱,你们最好对我客气一些。”
院中众人都是一愣。
萧琰上下扫视他:“北戎王子?北戎皇族怎会突然出现在我大晟境内。若你所言为真,阁下心怀鬼胎,潜入大晟国境,落入我朝手中,竟还如此嚣张行事,大言不惭。”
年轻王爷矜贵地抬抬下巴:“不过是个庶子,就敢出言威胁本王。你猜猜,你父皇是会冒着灭国的风险为你报仇,还是会舍弃了你向大晟投诚?”
男人并不觉难堪,嘴角荡起个放.荡的笑容,全然没有惧色:“昨日初见,在下还未弄清是哪路英雄。今日一见,才心中了然……”
他的目光落在萧琰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信王殿下,同为庶子,你果然更加明白必被舍弃的悲惨下场。如此的境遇相同,情投意合,在下都忍不住要与你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了。”
霍廷见他出言冒犯,立刻要拔剑上前,被萧琰伸手止住。
年轻王爷挑了挑右侧眉毛,眼中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淡:“你不过是个阶下囚,也配?”他面无表情,“劝你说话小心,若不幸死在这偏院山村,尸骨难寻,你父皇连死了个庶子都不知道。”
岐和雅“哈哈”地笑起来,边笑边说:“不劳殿下费心,平陶境内已有我族兵马。虎头山的兵器坊被人捣毁,又有王子失踪,你猜猜,北戎会有什么反应。”
此言一出,院中守卫的几人都是脸色大变。
霍廷厉声喝道:“阶下狂徒,莫要胡扯!平陶城里自有知府的兵马驻守,城防营日日值守,入城之人都要检查,怎可能让你们肆意闯入,如履平地?”
萧琰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微微眯了眯眼睛:“知府?王德海年年给知府送的那些银两,是为了你们?”
岐和雅冲他眨眨眼睛,一副遇见知己的贱样:“殿下还真是个明白人。不过那知府是个好人,只当我们是吃不饱的流民,隔一段时间进来一小波,他还给我们施粥呢。”他说着又笑起来,可院中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片寒凉。
知府昏聩无知,被人利用,完全不知自己酿下多大的罪祸。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萧琰却微微走神,想着刚刚被仓促打断的拥抱,不由地回头望了眼木椅后侧的沈惟,调整了一下坐姿,借着衣服遮掩半倚在沈惟腰侧。
沈惟发现他靠过来时,有些惊讶,以为他要同自己小声商议什么,便微微垂首。
年轻王爷却装得一本正经,对异族男人不慌不忙地说:“北戎地域狭小,资源有限,你们费尽周章,是为了平陶山里的铁矿?矿中开采,虎头山设计,最后定稿,即采即铸?”
岐和雅吹了个口哨,哨声清亮,在院中回荡:“从前竟是我们都小瞧你了。多日不见,你竟查到这么多了,连我们藏得如今隐蔽的武器坊都找到了。”
霍廷握在刀柄上的右手越来越紧,双眼猩红地望着始终调笑的岐和雅。守煜也满脸愤慨,但伸手拉住霍廷右臂,担心他劈刀泄愤。
岐和雅注意到他的神色,毫不畏惧,甚至笑得更欢了:“想必这位燕颔虎颈、威风凛凛的便是霍大统领吧?真是久仰大名!”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家中老母身体可好?我托王德海送你的那株百年老参,当真上品,可惜霍大统领不给面子,真是可惜!”
霍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恨声说道:“彼时只知王德海不是东西,但并不知道他心肠坏透,竟是你族走狗!我若知道,那日劈断的就不只是老参,而是你的头颅!”
萧琰冲他伸手下压,霍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扶刀退下。
年轻王爷刚要开口,忽然捂住肩头连连呛咳,面色越发苍白。
沈惟立刻变了脸色,帮他拍后背顺气,见萧琰终于缓过劲来,他一时忘却周遭有许多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抬手抚在他的后颈上。
见了此情此景,岐和雅真切地叹了口气:“昨日没能以礼相待,竟让殿下受伤,真是在下该死,难怪美人冲冠一怒为蓝颜。可惜了我刚设计好的箭弩,还未调试倒先用在了殿下身上。”
王爷安抚地望了沈惟一眼,然后他转身坐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沉稳:“铁矿位置还未探明,本王的人不会杀你。因此莫要再言语挑衅了,激怒本王对你没有好处。”
岐和雅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定会留着我,百般折磨。我不过是可惜这位美人罢了……我岐和雅自视甚高,难觅知己,与这位美人一见倾心,却是有缘无份,被你捷足先登,难免心中愤恨。”
陈振心中尊敬王爷和沈惟,且又不明情况,闻言立刻上前怒骂:“嘴放干净!我们殿下和沈公子是清白之交,你瞎了狗眼,还以为全天下都是如你一般的不要脸之人。”
霍廷被他这“正义”言论呛得惊天动地咳嗽起来,守煜都立刻上前捂住他嘴将他强行拖走。陈振瞪大眼睛,还想再骂,但身不由己地“唔、唔”被拉出院外。
霍廷这才止住咳嗽,捂着胸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犹豫着上前请罪,还是装作不知。
倒是“不要脸之人”沈惟见陈振那副倒霉样子,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场中气氛这才一松。
萧琰不理会陈振的唐突,顾自望向端坐院中的异族男人,目光沉静如水:“如是招供铁矿位置和矿中人马情况,本王可保你少吃些苦头。”
男人歪歪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惟,露出复杂的表情:“这还需要问我吗?你身后这位美人竟身怀神通,单枪匹马,杀尽我寨中人马,毁我武器坊,又将我俘虏。那坊中自有铁矿地图,至于人马情况么……”
他终于神色凄凄地仰头:“如今我落入敌手,总也得留些利用价值来自保,怎可能全然告知。”
单枪匹马,身怀神通?
谁?
殿下身后那位弱不禁风的沈公子吗?
霍廷和守煜猛地转头,看向面色不变的沈惟。
年轻王爷也立刻回头看他,不由得拔高音量:“单枪匹马?”
沈惟独自将这人带回来的时候,府兵们就惊讶非常,但还未能明问,如今听了岐和雅这番话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王爷下一句却是:“怎么如此冲动,若是受伤了可怎么是好?”
岐和雅难得被气得一噎,嘴角抽了抽:“受伤?他吗?还有天理吗?我寨中三十多个兄弟,被他一个人杀得七零八落,你问他受没受伤?”
沈惟才不理他,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低声跟说:“我见不得你受苦,当时头脑发昏,一下子气得狠了些……”那声音越说越小。
王爷立刻被这话哄顺了心气,再转头看岐和雅的时候,神情都柔和可善起来。
霍廷看在眼里,胆战心惊,都怕他忍不住称赞,“这箭射得真好”。
幸好王爷还没有色令智昏到这个程度,他只简短地说道:“既然你要留些情报自保,那今日也便不必再审。”
说着转头向霍廷吩咐,“你亲自带人去那武器坊中查探,将武器和图纸都带回来慢慢研究。”
说着转头温柔地问沈惟:“寨中还有活人吗?”
沈惟微微拧眉想了一会:“那寨子进入大门后,东北角上有处茅房,里面躲着几个人。我嫌脏臭就没进去,只把门锁上了,霍统领可去将人抓回来再审。”
场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霍廷和守煜都是一脸懵懂茫然,看着瘦弱温润的沈公子说着如此嗜血之言,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但看王爷的态度,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倒显得他们几个像没见过世面的莽夫一般。
还在愣怔着,王爷和颜悦色地问霍廷:“沈惟已亲自清理了虎头山的人马,想必你们自去便可,不用沈惟再去带路了吧?”
虽是和善询问,但王爷坐在椅上,歪着身子还握着沈公子的手,眼神中却露出截然不同的威胁。
沈惟连忙说:“我跟他们去吧,那地方确实隐蔽难找,我还是先绑了他们巡山的人,让人带路才进去的。”
听沈惟主动说去,萧琰立刻岔了气,又惊天动地咳嗽起来。
沈惟吓一跳,连连拍背给他顺气。年轻王爷咳得眼中都泛起水花,再抬起眼时,水雾弥漫的眼中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你去吧,虽然伤口疼痛,无人照料,但本王自然明白,凡事要大局为重。”
霍廷脑仁很疼地闭上眼睛,立刻低下脑袋: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惦记着正事,他垂手抱拳道:“沈公子,方才所说的这些巡山人现在何处?”
沈惟看着他,既愧疚又有些懊恼:“不好意思,顺手杀了……忘记留着给你们带路了。”
霍廷神色恍惚,看他将杀人屠寨说得这么轻飘随意,仍是不敢相信,只觉得此情此景,简直荒诞。
已被遗忘的岐和雅听了这话,坐在地上重重冷哼一声,却也不敢在沈惟面前大放阙词。
自从沈惟开始说话之后,贱了半天的岐和雅也哑了火,再没有那嚣张放肆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