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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坠   夜是这 ...

  •   夜是这座超级都市最为温柔的时刻。

      霓虹揉碎在江面之上,红的、蓝的、金的,像谁打翻了一盒水彩,又被江水温柔地晕开。晚风卷走城市的喧嚣,带着江水的潮湿与远处夜市的香气,轻轻拂过楼宇之间。江对岸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夜空中坠落的星星,三三两两,明明灭灭。

      却吹不散柳汐白周身那片朦胧的星光。

      她在半空中自由漂浮,身体轻得没有半分重量,像一尾游弋在夜空里的鱼。双臂微动便能升高,目光所及之处,身形便随之滑动——不是飞,而是比飞更轻盈的飘,像梦里才会有的那种自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是上周煮泡面时溅上去的。她记得那碗泡面,记得那天晚上刷手机刷到凌晨三点,记得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那些琐碎的、平庸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此刻想起来,却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高楼在脚下不断缩小,原本巍峨的建筑变成积木,窗户里的灯光变成萤火。她甚至能看清每一扇窗后面的剪影——有人在厨房里走动,有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站在窗前打电话。那些普通的、平凡的、与她无关的生活,此刻尽收眼底。

      车流化作细碎的光带,红的往东,白的往西,流淌不息。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伸手去抓。她真的伸出手,五指张开,让风从指缝间穿过。那触感凉丝丝的,像水,又像纱。

      一切都安稳得近乎不真实。

      可就在她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托着她的星雾骤然消散。

      没有任何预兆。

      刚才还柔软地承托着她的星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消失得干干净净。飞行的力量瞬间抽离,身体从漂浮变成坠落,只在一念之间。那种感觉就像踩空了楼梯,就像床塌了,就像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但比那强烈一百倍,一千倍。

      柳汐白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种失重感不是从身体传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她如同断线的木偶,笔直地从高空坠向地面。风声不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尖锐的呼啸,在耳边炸裂。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指尖穿过的只有空气。

      她看见自己的睡衣在风中疯狂抖动,看见手腕上那根编了半截的红绳在飘荡。那是她前几天闲来无事编的,编了一半就扔在床头,此刻却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死亡的边缘摇曳。

      星雾被撕裂成点点光斑,四散开来,像碎裂的萤火虫,转瞬消失在黑暗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不断逼近。那些原本细小的车灯越来越大,楼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每一秒都在告诉她:你快要摔死了。

      恐惧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她想尖叫,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喊。

      一声闷响。

      她重重摔落在地。

      痛感尚未袭来——不,不是没有袭来,而是还没来得及感受,几只冰冷有力的手便从黑暗中伸出。它们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那些手死死按住她的胳膊、肩膀与双腿,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骨骼。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手指陷入皮肉的深度,能感觉到指甲掐进皮肤的刺痛。她拼命挣扎,可那些手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她想看清那些人的脸,可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手,冰冷的、有力的、不属于人类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

      手腕被粗暴地反拧至身后,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疼得她眼前发黑。粗糙的绳索一圈圈勒紧,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勒住脖子,而是勒得太紧,胸腔无法扩张,每一口呼吸都像在跟绳索抢夺空间。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颤抖、越来越弱。

      她来不及挣扎,更无法呼喊。

      如同一件物品般被人拖拽,身体擦过地面,砂砾嵌进裸露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她能感觉到皮肤被磨破,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出来,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然后她被塞进狭小密闭的空间——是车厢,她能闻到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能感觉到车身微微的晃动。她的身体蜷缩着,膝盖顶着下巴,手臂被压在身下,每一个姿势都在疼。

      一块厚黑布骤然蒙住她的双眼。

      那布很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紧紧勒在眼窝上,压得眼球生疼。世界瞬间坠入没有一丝光亮的死寂。不是昏暗,不是朦胧,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连眼皮底下都看不见任何光斑的黑暗。

      她开始数数。一秒,两秒,三秒。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知道数着数着就乱了。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当意识再度恢复时,她依旧深陷在这片漆黑之中。

      这并非夜晚的昏暗,而是双眼被遮蔽、彻底隔绝光线的绝望黑暗。柳汐白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能感觉到睡衣被浸湿后贴在皮肤上的黏腻冰凉。

      四肢被捆绑得无法动弹,手腕与脚踝的勒痕清晰刺痛。她试着挣了挣,绳索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粗糙的纤维磨进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躺在冰冷坚硬的平面上。是金属?还是塑料?她分不清。分不清身处车厢还是别处,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她彻底慌了。

      恐惧不是慢慢涌上来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瞬间将她淹没。她想尖叫,想挣扎,想撕碎这片黑暗——可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她控制不住地颤抖时——一点冰冷坚硬的触感,轻轻贴在她的锁骨处。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温度却冷得刺骨。那是带着星力微凉气息的金属,并非刀锋——如果是刀,她知道该怎么死,可这东西不是——却足以让她头皮发麻,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限。

      那东西极慢地在她肌肤上划过。

      从锁骨缓缓下移,掠过锁骨下方的凹陷,滑过胸骨,一路向下。每移动一寸,都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不是割伤,而是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渗入体内,一缕淡蓝色的星力,如同细针轻扎神经,又像冰线在血管里游走。

      她咬紧下唇。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温热的、铁锈味的,那是她自己的血。牙齿咬得太用力,下唇被咬破了,可她不敢松口,怕一松口就会尖叫出声。

      无法动弹,无法呼喊,无法逃离。

      只能任由那道冰冷的触感在身上游走,从锁骨到腰腹,从腰腹到大腿。那东西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标记什么,缓慢、细致、不慌不忙。

      意识在恐惧中一点点沉沦。

      黑暗里,只剩下她急促颤抖的呼吸,与那道缓慢而清晰的触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空气进入肺里。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眉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热度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不是疼痛,是灼热,是滚烫,是从灵魂深处燃起的火焰。

      一股温柔却磅礴的淡蓝色星力从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属于她的力量。

      水象·双鱼·迷梦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苏醒。星雾如同挣脱束缚的潮水,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出,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狂野,瞬间冲碎所有虚幻的黑暗、束缚与刺痛。

      绳索断裂。黑布化为灰烬。那些冰冷的手在触及星雾的刹那,如同烟雾般消散。

      柳汐白猛地睁开双眼。

      她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脚尖,从心脏到皮肤,每一寸都在颤抖。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轻柔地洒在床上。

      安宁而温暖。银白色的光落在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没有黑布。没有绳索。没有冰冷的金属。更没有密闭的车厢。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床头柜上摆着她常用的水杯,杯壁上还映着月光的影子。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衣服,有一件是她上周刚买的,吊牌还没摘。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短促而清亮。

      她僵硬地抬起手。

      指尖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淡蓝色星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有生命一般。那星雾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却又很稳,稳得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真实,却又虚幻。

      眉心处,一枚小巧的双鱼印记微微一闪,随即隐入皮肤,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错觉,可她知道不是。

      她成功了。

      水象·双鱼·迷梦,序列九·雾眠,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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