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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侧写与凝视 守心不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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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未减,废弃仓库的取证工作仍在继续。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将空旷的空间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除了铁锈与霉味,还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
祁亦站在那根立柱前,指尖并未触碰任何物证,只是安静地望着墙上那张已经被证物袋封存的字条。他的身形清瘦,站在一片冷硬的刑侦人员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偏偏有着一双能穿透黑暗的眼睛。
陆砚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来回走动的警员与杂乱的视线。他身形高大,肩背挺直,像一道沉默却稳固的屏障,将外界所有喧嚣与不安,都挡在了祁亦之外。
江驰拿着刚整理好的笔录快步走来,语气依旧凝重:“陆队,祁老师,受害者许萌的社会关系彻底排查过了,无仇家、无借贷、无情感纠纷,最后联系的人是她的心理咨询师,通话内容也只是正常的情绪疏导,完全没有异常。”
“前两起受害者的资料也重新比对过了,全部吻合——独居、内向、轻度抑郁、有长期心理咨询记录,而且……都曾在祁老师合作过的心理机构留过档。”
最后一句话落下,现场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巧合。
凶手的目标圈,精准地笼罩在祁亦曾经接触过的人群范围内。
祁亦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视线正从暗处黏在他身上,不带有杀意,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藏品,又像是在描摹一件即将复刻的模具。
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他在观察我很久了。”祁亦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平稳,“那张剪报不是临时放的,是早就准备好的。他把我出现在现场,当作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陆砚眉骨微紧,沉声道:“继续侧写。”
祁亦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整片空白的仓库。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凶手的心理轨迹上。
“凶手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男性,体型偏瘦,外表普通,扔在人群里会立刻被淹没的那种。他性格极度内向,几乎没有社交,回避与人眼神接触,却拥有超常的观察力。”
“他有严重的秩序癖与强迫行为,无法接受混乱与失控,所以他的现场永远一尘不染。对他而言,清理痕迹不是为了躲避警方,而是为了满足内心对‘空白’的执念。”
祁亦的声音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了眉心。深度共情带来的压力如同潮水,一点点漫上来,让他能清晰触摸到凶手内心那片扭曲又荒芜的世界。
“他自卑,又极度自恋。他认为自己拥有重塑他人的权力,认为那些内心破碎、自我否定的人,不配拥有自己的人生。他所谓的‘取代’,不是杀害,而是抹除人格。”
“他会清除受害者的记忆、习惯、身份,把她们变成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完全顺从的空白人偶。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伤害,是拯救。”
这番话落下,周围几名警员都忍不住后背发凉。
比起杀人,这种将一个人彻底变成“空白”的行径,更让人毛骨悚然。
苏晚拿着法医记录仪走了过来,她神色冷静,语气平淡却精准:“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微量物质检测无异常,受害者是自愿跟凶手走的。凶手具备极强的心理诱导能力,能快速获取脆弱人群的信任。”
这一点,恰好印证了祁亦的侧写。
陆砚的目光落在祁亦略显苍白的脸上,男人的眉眼温和,却透着一股被深渊缠绕的疲惫。他知道,祁亦的侧写能力越强,受到的心理侵蚀就越重。
“你休息十分钟。”陆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江驰,送祁老师去车上。”
祁亦刚想摇头拒绝,却对上陆砚沉沉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直白的担忧与坚定,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轻轻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警车。
可就在他经过立柱另一侧时,脚步忽然顿住。
方才技侦警员发现剪报的位置,墙角缝隙里,还卡着一样极其微小的东西。
祁亦弯腰,轻轻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半张被撕碎的心理咨询档案贴纸,上面没有名字,没有信息,只有一行极其轻微的手写标注——
和他一样,空白。
字迹工整,力道偏执,和字条上的风格如出一辙。
祁亦的指尖微微一凉。
他几乎能瞬间想象出凶手写下这句话时的眼神。
痴迷。
狂热。
志在必得。
陆砚很快跟了过来,看到他掌心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拿受害者和我对比。”祁亦抬起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他一直在试错,一直在寻找最接近‘完美’的载体。”
“而我,是他的最终标准。”
风从仓库敞开的门外卷进来,带着冰冷的雨丝,吹得人皮肤发紧。祁亦站在阴影里,清瘦的身影被黑暗轻轻笼罩,那份被凝视、被锁定、被觊觎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不是旁观者。
从一开始,他就是凶手棋盘上,最核心的那颗棋子。
陆砚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祁亦与黑暗之间。他抬手,轻轻拿走了祁亦掌心的证物,动作自然,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性与保护欲。
“有我在。”
简单三个字,低沉,有力,掷地有声。
在这片空白得令人窒息的现场里,成了唯一一道能站稳的光。
祁亦抬头,看向身前男人宽阔的背影,心脏莫名轻轻一跳。
黑暗仍在窥视,深渊依旧凝视。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面对。
侧写已经完成,游戏正式开始。凶手藏在暗处,等待着复刻他最完美的作品。
而陆砚,早已将他护在了身后,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