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的日记》一秋雨

7、我会更好的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整座教学楼都浸在既紧绷又不舍的氛围里。卷子刷得越来越快，知识点背得越来越熟，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即将告别的味道。

　　我，夏栀，依旧还是那个状态拉满的学霸。脸晒得泛着浅浅的红，斜刘海服帖地贴在额前，大眼睛里大多时候都是笃定与从容，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稳，顶尖985的目标，早已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只是……只有我和乔乔知道，我并没有像嘴上说的那样，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放下。

　　我可以做到不偷看、不期待、不胡思乱想，可以做到和江白正常说话、自然相处，可以做到把绝大多数精力都砸在学习上。可有些藏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是说消失，就能立刻消失的。

　　我还是会在他忽然看向我的时候，心跳轻轻顿半拍；

　　还是会在他习惯性帮我捡笔、递东西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烫；

　　还是会在听见别人调侃他和苏晚时，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

　　我努力把那些细微的情绪压得很深很深，用傻里傻气、用开朗、用无所谓裹得严严实实，连乔乔都常常以为，我是真的完全走出来了。

　　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不是没感觉了，我只是学会了不表现、不声张、不打扰。

　　高考两天，快得像一场梦。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铃响起，整座考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我合上笔盖，走出考场，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

　　怎么一转眼，三年，真的结束了。

　　我没有刻意找江白，也没有刻意躲着他。在教学楼楼下遇见时，我依旧笑着挥挥手：“考完啦，解放了。”

　　他也点头：“嗯，考完了。”

　　语气平常，像无数个普通的放学时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一秒，我心里轻轻涩了一下。

　　原来，我们真的要各走各路了。

　　真正让所有情绪压到临界点的，是毕业晚会。

　　礼堂里挂满彩灯，大屏幕循环播放着三年来的照片，闹哄哄的音乐，此起彼伏的笑声，还有偷偷抹眼泪的同学。所有人都穿着班服，脸上是卸下压力后的轻松与不舍。

　　老班挑班服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白T恤配黑裤子，必须给他一键三连。

　　我和乔乔挤在人群里，拍照、起哄、抢零食，娃娃脸笑得一脸灿烂，斜刘海乱了也不管，看上去和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夏栀一模一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同一个方向。

　　晚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开始起哄，班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来来来，我们等了三年的官方CP，今晚必须给个交代！”

　　“江白！苏晚！快出来！”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

　　我也看了过去。

　　江白穿着简单的白T恤，干净挺拔；苏晚站在他旁边，长发温柔，气质干净。灯光一照，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不像话，像一幅早就写好结局的画。

　　我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握着饮料杯的手指，悄悄用了点力。

　　在所有人的起哄里，江白往前轻轻站了一步，自然而然，护在苏晚身侧。

　　他没有回避，没有否认，脸上露出了一个我看了三年，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笑容——温柔、直白、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又满是认真。

　　不是礼貌，不是客气，不是对谁都一样的温和。

　　是喜欢。

　　他看着苏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嗯，我们在一起了。”

　　苏晚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一秒，整个礼堂炸开。

　　“哇——！！”

　　“早就知道你们是真的！”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一定要久久啊！”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林乔下意识紧紧握住我的手，担心得眼睛都皱了起来。

　　我立刻扯出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甚至还故意夸张地“哇塞”了一声，语气又傻又八卦：“我就说！我早就磕到了！预言家实锤吧！”

　　我笑得越大声，表情越轻松，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就越清晰。

　　不是痛，不是崩溃，不是委屈得想哭。

　　就是一种很轻、很细、很绵的酸，像一颗没熟透的香蕉，一点点漫上心口。

　　原来，亲眼看见他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正式交给另一个人，还是会有点难受的。

　　原来，我真的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洒脱。

　　我喜欢了整整两年的少年，

　　我藏了整整两年的小心思，

　　我用无数个傻傻的瞬间掩盖的心动，

　　在这一刻，有了最明确、最彻底、也最温柔的结局——

　　只是，这个结局里，没有我。

　　人群热闹喧嚣，我站在最中间，却忽然有一瞬间的孤单。

　　几分钟后，人群稍稍散开。我端着果汁，脚步轻轻，从他们身边经过。

　　我没有逃，没有低头，没有假装看不见。

　　我停下，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干净又灿烂的笑，声音自然又大方：“江白，苏晚，恭喜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这句话，我是真心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心口轻轻酸了一下，像被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扫过最软的地方。

　　江白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他大概是看出了什么，看出了我眼底那一点点压得很深的情绪，声音比平时更轻一点：“谢谢你，栀栀。”

　　苏晚也温柔地笑：“谢谢你，夏栀。”

　　我摆摆手，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客气啥，永远幸福，百年好合啊！”

　　说完，我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直到走到礼堂外的走廊，晚风一吹，我脸上那层用力撑起来的笑容，才轻轻淡了下去。

　　乔乔追上来，轻轻抱住我：“栀栀……”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骗不过的酸涩：
　　“乔乔，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我可以祝福他们，可以不纠缠、不打扰，可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可是刚刚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点难过。”

　　不是不甘心，不是怨，不是恨。

　　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那个从高一开学就撞进我眼里的少年，

　　遗憾那场只有我和你知道的暗恋，

　　遗憾我认认真真喜欢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只能站在原地，笑着说一句恭喜。

　　晚风轻轻吹乱我额前的刘海，我眨了眨眼，把眼底那一点点湿意憋了回去。

　　我没有哭，只是心里，轻轻酸了一小片。

　　“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又立刻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强行让自己笑了笑，“就……酸一下下，真的就一下下。”

　　我还是那个夏栀。

　　可爱，优秀，努力，前途光明。

　　我还是会去最好的大学，过最亮的人生。

　　只是在青春彻底落幕的这一秒，

　　我允许自己，再偷偷酸一小会儿。

　　允许自己，再认认真真遗憾一小会儿。

　　毕业晚会散场，人潮渐渐散去。

　　我和乔乔手牵手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真的没事吗？”乔乔轻声问。

　　我点点头，娃娃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回了熟悉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轻轻的、成长过的软。

　　“嗯，真的没事。

　　我就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但我会好的。

　　我一定会好的。

　　还会更好。”

　　青春这场喜剧，终于落幕。

　　他们在灯火里，圆满成双。

　　我在晚风里，带着一点点轻轻的酸，安静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