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后记·其三·狂人痴梦 吾不识青天 ...

  •   独说那万顺十二年,大泽山广成子门下九弟子覆山雪不知怎的,一夜劈瑶池,斩天地,破国都,顿时山摇地动,天地失色,国君受惊,于万顺十二年秋崩,皇族一脉由此式微,群雄见此,纷纷逐鹿中原,兵祸又起。广成子携其余弟子擒住这孽障,绑了他回去,关在大泽山上。见他未伤一人,便也只拘了他在山中反思,日日训诫。

      此日,白云间当值,领了饭食,给她九师弟送去。
      “师弟,吃饭了。”
      君莫问卧于石窟中,未戴镣铐,也不理会白云间。
      “师弟,尝尝吧,这是老七做的饭。”白云间将饭摆在桌子上,劝道,“我们皆知你难受,但你扰了国运,师父不得不拘你于此。别与自己置气,你已有三日未进食水。”
      听到这里,君莫问才抬眼看向白云间,他缓缓说:“已有……三日?师姐,我尽像过了百载!我忘君,君别我!是极,是极,我伤郎君,郎君……自当别我……”
      白云间见覆山雪状若狂人,也不多言,走了过去,扶起覆山雪在床上俯卧。覆山雪腿裹白布,叹气,取了身上药膏绷带,给他换药。见覆山雪右腿后方有一伤痕,自腓肠肌划过,当日若不是春家兄弟挡了一挡,覆山雪这腿便没得治了。

      白云间见这伤,暗骂那帝王家净出些阴损招,竟要求广成子废了白云间,不然他们便放火烧山。眼见广成子与他们据理力争,又改为施杖百棍,后减到八十棍,行刑。又有一人提了刀,趁众人不注意时,自行上来,冲覆山雪右腿砍下。后虽被春江海与春潮生拦住了,这师徒情分也减了不少。
      “师弟你怪师父吧,这老头幻术施得不是时候,害你白白挨了那么多下。把衣服脱了,你背上的伤还要抹药,这是老五贴地给你调的,不会留疤。”
      覆山雪不语,脱了衣,露出一背青紫。白云间絮絮叨叨地给他背上抹药,又替他掩了衣服。将炉子搬到不远处,添足了炭,将菜温在覆山雪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冲他打了招呼,去洞外守着了。

      炉中的碳炸了一声,爆出火花,覆山雪就这样,一直盯着炉子,直到白灰盖了黑炭,婵娟驱了金乌,炉火将熄,寒夜已至。
      他说:“陈郎,炉子熄了,我们今年置办的碳放在了哪儿?”

      “师父?”突然间覆山雪听到洞外白云间说,“师弟现在正在休息,您明日再来罢。”
      “哎,你们几个,个个都拦着我,是怕我要干什么?还是怕我被我那徒儿劈成两半?”
      “云间不敢。”
      “回去歇着吧,今日我来值夜。”
      “可……”
      “你师父我还是能熬夜的,回去歇着。”
      “那师父,云间走了。”

      白云间一步三回头,颇有依依不舍之态,广成子见白云间走远,叹了一口气,进了石窟。石窟内里阴寒,炉火又熄了,见覆山雪穿着单衣,俯卧于床,广成子眉头紧皱,施了个袖里乾坤术,从中取了不少上好的木炭和一件皮袄,又替覆山雪生气火。一边生火一边说:
      “我知你怨我,我也对不起你。此事是师父不对,没拦下他们。”
      却听覆山雪突然开口:
      “师父,我不怪你此事,我知他们若无师父应允,上不来这山。我也知我一时冲动,误了国运,使百姓流离失所,让布衣亡于兵祸,稚子童孩,再无笑语,兵刃相接,莫有赢家。此事为我之过,我甘愿受罚,无论是师父你废了我,还是受庭杖百棍,亦或是取了我这性命,我皆毫无怨言。可你,可你们,为何瞒我三十年……三十年,半甲子,他来见我,我却忘了他,陈郎……陈郎……陈郎!”
      覆山雪一声喊的比一声凄切,广成子不忍,别了眼,像是说给覆山雪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说:“陈明留了东西给你。”
      广成子摸出一封信,正是当日陈明下山前交给广成子的信。鼓鼓囊囊一摞,全被广成子塞给了覆山雪。覆山雪止住了动作,呆呆愣愣地看着这信,广成子又叹了一口气,将炉子拨远了一点,说:
      “看吧,师父没有拆开过。”
      覆山雪拆了信封,就着炉子的光,看了起来。

      覆郎:自
      大泽山下,与君相别,未及一晤,殊为怅怅!顷唔,
      然自知离别将近,本欲同君言明。世事无常,此行难料,未能见君,故留此信,聊以表怀。我知君情深意切,我何不然?只恐此般一去,再无相见之日。由此昨日不敢说,今朝不敢留,明日不敢观。君已蹉跎十余载,我莫敢再误君。
      大泽山下,一间旧屋且赠君,内一应事物俱全,留与你,当个歇脚地。哪日若倦了山上日子,辞了他去,也好有个住处,稍稍停留,亦可返乡。其中有几本手记,收录我近年行医所见病症,若枕素书来讨,给了他去,君不必痛心。浦青枫与枕素书平日待你我不薄,君且信其亲其,他自会助你。
      我同君言,春日将近,采叶作食,恐做不得数,便将食方赠了君莫问。这山上,没几人有他的好手艺。若欲开小灶,只管寻他去,他承我情,不会拒君。
      春家兄弟酷爱顽乐美酒,我酿酒于屋外从左手边数第三棵歪脖子树下,共五坛。另有三十五坛埋在了院子里,君且饮之,若有求于人,取一坛相赠即可。
      云间与愁眠两子心如明镜、知事通理,且尊你敬你,待君如长兄,君且善待之,于君有益无害。
      广成子此人,为老不尊,然教你登仙途,去四病,勉强可称得上一声师父。若恼了他,辞了他去便是,天地之大,仍有逍遥处。
      若君忆起往昔,不必自怨自艾,也不必怪罪他人,此为你我缘浅,若有来生,君当为我堂上妻,莫教天地使分离。君见日月,同照你我;君观塘鱼,相濡以沫。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愿君安平顺遂,无惧无忧。
      陈明绝笔

      看完此信,覆山雪却又猛地呕出一口血,喃喃道:“君为我师我长我兄,教我敬亲长,爱幼子,善待同门。留一书信,却教我苦生离,痛死别,煎人寿。哈……陈郎……陈郎你……来生,你怎许我来生?”
      广成子见覆山雪心神动荡,恐其失了心魄,替他擦了嘴角血痂,喂了丹药,让其睡去,此时对这二人又怜又恨。
      怜其孤苦,本可相伴一生,又因缘浅,不得圆满。
      恨其狠心,留下那日情景,海角天涯,何时相见?
      唯有叹苦昼短,不与飞光共饮酒,日月煎人寿。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师门上下见覆山雪日日消瘦,知他心结已成,如若不解,只落得个身销道殒的结果。众人皆愁眉不展,算卦的算卦,谈心的谈心,做饭的做饭,一时间,好似人人都有事做,但人人都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广成子见此,闭门三日。三日后,独自见了覆山雪一面,这一面后,覆山雪状若往常,不再疯癫,让众人又惊又喜,只当师徒二人谈开了。唯有白云间心中忧愁,总觉得哪里不对,想到是师父唤自己回寝室休息后,覆山雪才这般,心中是又急又气,寻了个时候,堵了广成子,欲将那日的事问个清楚。

      “师父你若不说,我便不放手。”
      白云间抱住广成子的腿,死活不撒手,广成子急得拂尘掉到地上都没管。
      “哎哟,我的祖宗,起来,姑娘家家的,怎么能抱别人的腿?”
      “我不管,师父你信不信我还能把老八喊过来,一起抱着你的腿!”
      “我信,我信,祖宗,放过师父吧,师父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师父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身体倍棒,还能替我值夜吗?”
      “哎哟,祖宗,我不是担心你长不高吗?你先撒手好不好?”
      “老八!江愁眠!快……”
      “我说,我说。”

      白云间立马撒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师父,你早说不就好了吗?何必和徒儿绕那么大一个弯子。”
      又蹬蹬蹬地从旁边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广成子,说:“师父,请用茶。”
      广成子才缓过来,刚坐下,抿了一口徒弟倒过来的茶,酸得直倒牙,面不改色地将茶杯推远了一点。同白云间细细说明了当日她离开后发生的情形,又将一锦囊交给了白云间,交代她需等自己百年后才能打开,见说得自家六徒弟泪汪汪,还以为是交代遗言。
      广成子也不解释,反倒问:“这茶是谁泡的?”
      白云间抹了眼泪,答:“这茶是从大师兄房里拿的,是茶不好吗?云间这就再为师父泡一壶。”
      广成子就在此处,难得享受到了几分父慈子孝。过了多年,白云间见广成子仍在吃香喝辣,坑蒙拐骗,为老不尊,终于反应过来,回味起当日,广成子是在报复她,暗骂:
      “这老不尊的。”
      第二天,广成子发现自己收藏的茶全都被换成了赵月流亲手做的金桔茶,之后一个月,无论在何处何时吃饭,饭里面都被加了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后记·其三·狂人痴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