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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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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狐裘暖帐,金链窸窣。
此一声出,满殿侍从跪地。
刚拆下玉冠的侍女手一抖,教冠摔落榻阶,滚入了白绒毯。
李盈舟撑榻起身,瞥扫过四方金梁,龙首藻井,最终,定睛于殿中各人。
天子殿。
“起来吧。”她淡淡道,刚一离榻便被扯了回去。
她蹙眉回看,这才见明帐之上蛇链交错,绵延数寸锁系于她踝,腕,脖,甚而…腰。
卜一微动,便摇曳击鸣。
“卿醒了?”
侍女将头埋深,徐徐退下合了门。
玄黑身影立于殿中,未近。
李盈舟对视片刻,垂低了眼,她理正凌乱官衣,于榻上跪叩。“草民李鹳,参见陛下。”
金链鸣曳,拂了拂腰身,她微颤。
“卿不必如此。”君临已不知何时近前,炽热的掌心覆上肩头,将人扶起。
他衣上未褪雪气,凭地潮湿。
李盈舟退开。“草民罪孽深重今已伏法,实不堪此唤。”欲俯身再叩却被扼住了肩。
“是么。”“那朕宠幸一民女,亦不失礼法。”
李盈舟倏然抬眼,撞入那眸中晦暗。“……陛下…?”计划中,未有此环。
君临睨了睨眼,将她髻中簪抽去。
霎时,青丝铺散,占据了天子明榻。
“…朕想为卿再堆金簪。”
硕大身形逼近一寸。
熏香侵鼻。
此香,每殿中议事时,她能于三步外嗅见几分,隐隐约约,极淡。不似现下呛人。
“与朕,死而同穴。”
青丝飘扬于空中,又徐徐垂下。
李盈舟躺陷榻中,耳中嗡鸣一瞬,再定睛,君临已迫于身上,目中似蛇蟒潜行。
“大计未成,您何故戏弄。”李盈舟紧了眉头,略带训嗔。如于朝中斥谏般,不给人面子。
“卿好笨。”君临哀叹一声,将青龙佩扯下,褪去朝服。于李盈舟瞪大的眸中逼近。
鼻尖擦碰发痒,君临轻笑,吻上了李盈舟唇角。逗猫似地磨了磨。
“…………”
李盈舟屏了息,尚怔愣于此,便再听得顶上暗哑。
“可以么…盈舟。”
“不可!!”
殿中一声高呼,满朝文武颓身跪下。
太师大步迈入中央,将笏板直竖身前。
“李相乃国之柱石,肱骨之臣!此事颇有蹊跷,望陛下三思!——————”
然语落,却无人应和,再不似从前。
那人狼顾周遭,目眦欲裂,“陛下失策,尔等中心名臣亦一语不发吗?!”
此语出,众群臣攒动,却到底无人再言。
“好一个蟒袍玉带,好一个紫阁名公!满朝文武,竟迫于君威鼠头鼠脑,迟步不前!!”太师被一人扶起,年过花甲,已气喘连连。
“太师莫恼。何不,瞧瞧此物。”最上方一声落下,侍从应命,将名帖奉来。再一点点于太师面前展开。
光正于殿外透入,纸背猩红血书依稀可见。
半晌。
太师一手半举,颤颤然,指上了李盈舟。“………你…………你………………!”
“扶太师入座。”君临眺看来。
唰————
名帖被猛地掷出,砸在了李盈舟赤红的官身,又簌簌然坠下。
其上,叛师杀友,斩将灭门…罄竹难书。
“陛下!李相为官之时,独掌生杀大权,蒙蔽圣听至同僚苦不敢言,臣请陛下,速速裁决!!”
“李相虽掌朝权,然为官清正,屡退南楚,尚书之言,未免偏颇。”
“为她说话,莫不是早有牵扯!”一人插话。登时,教一些人默了声。
“尔不可究理!”
“证据凿凿,望陛下裁决!——”挥袍声起。
“望陛下裁决!——以正视听!——”众声倾轧。
公公拂尘一扫,堂中噤了声。
少许,沉吟。
“李鹳,你可还有辩言?”
李盈舟拂衣跪地,先叩了太师,而后才正对殿前,“臣,无言。”
上方一声喟叹,似有似无。
“尔陪朕多时…”“去吧。”
“罪臣。”头跄地。
“领命。”
吻轻落于额。
将李盈舟的神魂拉回榻上。
“痛么。”
“陛下!”她倏然使力推开。“可是事有变故?”
君临就势退了退,于李盈舟松懈的眸色里,勾唇再近。更近。
“卿不喜束缚,是朕的错。”
语毕,修长的指探入腕环,擦着皮肤,将环身顶起,又转扣住腕骨借力,慢条斯理地开始解上头机关。
“此机关难不倒卿,为何…等朕来。”君临另一手擦揉着李盈舟的唇,喉间颤动。
“既由朕解了,该罚。”腕环嘎哒一声松开。君临起身离榻,人影暂消。
李盈舟急坐起,双手去解脖上,腰上,踝上锁环。然指腹刚探了内侧,便没了动作。
这些锁,需钥匙。
她趴在榻沿,努力探出身,去望周遭布置。果不然,瞧见了那把金钥。
咫尺之距。
修剪的极为干净的指尖艰难触上,于钥身,划下几道浅痕。
然,再进一步,绝无可能。
僵持的身带动金链轻鸣,掩于君临的信步声中。
“唔…”李盈舟抑住呻鸣,努力忽略扣在腰上的手。
他使了巧力,五指不轻不重令人发麻。
“嘘。”“朕还未准卿说话。”
耳畔一声低语。
李盈舟再被推入了软榻。她撑坐起,又被抵回。“陛下!靖南案未得解,左相之党将于南楚来朝密联,臣需快离京处理!”“不是说好了么?!”
君临摩挲着她脖上金环,“等卿何时不想着逃了。”“朕便准尔离殿办事。”
“您荒唐!唔!”李盈舟被勾腿捞近。
宽大炽热的掌箍着脚踝,将那一处金环取下,随后,扣上了一细镯兰玉铃。
“盈舟……你的官衣,太难解…”君临吻上玉铃,潮热气息惊地李盈舟几欲躲。
君临却毫不费力地抓握着,幽幽自语。“鹤补红裳,总挺得笔直,行得端正。”
“卿的眼,太黑,太深。”他吻去。“朕想,她有情色。”
“陛………”唇抵着颊滑下,李盈舟话及半,便生生止住了。
君临已晕靠在怀,她将发自面上剥下,与入帘之人两相对望。
“光天化日,倒是叨扰。”
一声冷嗤。
少男跨入床帷,掐捏住李盈舟的下颚。
将药丸送入了喉。
而君临,则被推至一旁,他掀衣蹲下,开始专注解那金环。
“来人…咳唔!…”李盈舟的话哑在喉,被滚涌的血呛淹。
霎那,官衣前漆白鹤双目点血,如有妖态。
“啧。”少男擦去手上血点,瞟了眼呼吸渐弱的李盈舟,再扯了扯实打实的金环。烦躁地盘坐下。“什么鬼东西。”
他抖抖袖,几只金甲小虫攀手爬出,钻入了锁孔。
下一瞬,金环尽开。
少男拍拍手,又踢开了些君临,撕下帘布,给李盈舟草草擦去血渍,便一把杠起人,几下没了踪影。
冷风肃肃,穿林逼面。
李盈舟再而转醒,已是三日后。
彼时夜深,她屏息闭目,确认周遭并无人声,才微微眯眼探查起周遭。
彩灯鱼纹,渝州彩玉节民技。
她已离京师两千里,节日尚在,应三日左右。
能以如此脚程至此地,又善使虫蛊,想来与南楚边境有关。
“哟,又琢磨什么呢,李大人。”一声自屋内暗角传出。
“三日无吾,左相之棋已废。”李盈舟起身,将雕花窗推开。
月光乍泄,映射于她脖侧寒刃。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要去南楚。”李盈舟未躲,一欲中的。
后头哇哦惊叹一声,倒是来了兴趣。“你咋知道。”
中计了。
李盈舟眸中是一贯的沉定。她侧目。然还不及开口,便听少男转了话锋。恶劣一笑。
“为防你又三言两语颠倒乾坤”“还是。”
“睡吧。”
脖颈一痛,李盈舟失了意识。“?”
再度醒来,李盈舟仍在榻上,与一探头看来的士兵对上了眼。
“哇啊啊啊啊!”只见人仰马翻,那士兵从地上爬起,往营帐外边冲边喊。
“将军!活阎罗醒了!!!!!”
李盈舟闭了眼,有些头疼。
帐帘高扬,风雪呼啸卷入,将帐内炉火一朝吹熄。
李盈舟坐起,又是一声轻灵,然此次并非金链,而是她踝上尚未取下的玉镯铃。
她自那倾泻一瞬的帘隙,见一甲胄身影隐约。
“还有什么。”
“解药每月一颗,哦,别饿着人冷着人,不然蛊虫会反食宿主。”此为那少男之声,想到甚说甚。“嗯…她喜桂竹,爱琴箫,平时别关着放出来骑骑马射射箭。”
“嗯。”另一人声音低沉厚重,真在思忖谨记,稍许。“你说蛊还是人。”
半晌沉默。
“嘁,反正都一样。”少男声渐远。“期待下次不合作。”
帐外落归平寂。
李盈舟悄声下了榻,被地面冻缩了缩,她理正官衣。刚走一步,便见一庞然黑影塞满了帐门,闯入内。
唰——
一剑飞出,直逼她颊,钉入后方木柱。
断发飘扬如叶,落入炉炭。
“不想死,就老实坐回去。”
不速之客睨目俯来。
李盈舟每呼吸一下,他眼中厌恶便浓厚一丈,翻涌着滚出杀意,少许,再被压进眼底。
霍莽。
南桑敌将。
呵,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