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绯色流年43 二房这对混 ...

  •   到了初五,天还飘着碎雪,街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这日,宋府门前又来了一辆小汽车,车身漆黑锃亮,车牌一看就不凡。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灰呢子大衣、围着深蓝围巾的俊朗青年迈步而下。高高瘦瘦,举止斯文,金丝边眼镜在冬日阳光下泛着一圈温润的光。他左手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礼盒,右手还夹着一束药香淡淡的干花,一派医者儒雅风范。
      门房沈伯瞧见了,忙迎上来,笑眯眯地看着:“哎哟,这又来了一个俊俏的!”
      许执礼貌地笑了笑,“您好,我找严大夫,来拜年的。”
      沈伯赶紧进屋通报,片刻后,严林亲自迎出前院,一见他果然是斯文中透着一股清秀的后生,连连点头:“是许医生呢!快快进来!”
      宋府这段日子来拜年的宾客是络绎不绝,但像许执这样一进来就像一阵暖风的,还真是头一个。
      几个年轻的丫鬟们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咬着帕子窃窃私语。
      “好斯文……他的眼镜边都是金的诶……”
      “听说是留过洋的,还能说鸟语呢!”
      “真的欸,你又听谁说的?”
      “那是洋文,不叫鸟语!懂什么?”
      “就你懂,感情你在梦里也留过洋了?”
      “哈哈……”
      里屋里,金桔也笑着打趣说:“怎么又有一个‘小姑爷’上门了?”
      予墨吃着糖串子,腮帮子鼓鼓的,不住地点头,“桔姨,你还扑(不)知道吧,这些都西(是)我姐的‘伏(护)法(花)洗(使)者’!”刚说完就吃了个惊天爆栗。
      宋锦织双手叉腰,“你个瓜娃子,又在胡说什么呢!”
      严林把许执请入了正厅。宋雨桐亲自端茶送点心,一身墨绿绣梅旗袍外套着坎肩,端庄大方。
      许执见了便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温声道:“晚辈冒昧登门,是来拜个年。”
      宋锦织这时从内堂出来,今天穿得素净些,一身杏黄色的棉袄,配着一条灰蓝百褶裙,眉眼间一如往常温润大方。她一见许执,也笑着:“许医生,新年好!”
      许执把干花递给她,“新年好,我来送些糕点,还采了些祛寒的干花草药。”
      宋锦织连忙接住,“太客气了……看样子许医生中医也学的不错呢!”
      许执笑着,“在严大夫这里,就是搬门弄斧而已。”
      众人一听,笑声盈满一堂。
      严林夫妇见两人客气又熟稔,心里也乐开了花,便提议,“正好午饭要开了,许医生就别急着走,一起吃顿便饭。”
      许执推辞了两次,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饭桌上,大家轻松交谈,鹿予墨偷偷凑近宋锦织耳边嘀咕:“阿姐,你觉得哪个好点?我觉得两个都好,两个都适合做姐夫。怎么办?好苦恼噢!”说完,双手抱头,一脸愁容。
      宋锦织瞪了他一眼,筷子戳了戳他碗里的红烧鱼头,“还不赶紧吃你的!”
      许执却不急不忙地笑着,“斯言他性子直爽,雷厉风行的,很有魄力。我这人性子就慢些,平时在医院里都不敢多说话,今天来了贵府,倒还觉得轻松不少。”
      严林一边斟茶一边客套,“你这脾气哪天要是当了上门女婿,保管让人喜欢得紧。”
      许执一愣,眼镜一扶,也不否认,“那得看缘分,得人家姑娘瞧的上我才行。”
      爽朗的笑声传出,宋雨桐嘴角也含笑看着女儿,目光温柔,含义明显。
      饭后,大家坐在正厅,喝着香茗,聊着年俗趣事,屋里炉火正旺,许执正与严林谈起西洋外科手术的几种新法。
      正说着话,只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婆子带着佩兰慌慌张张地进了屋。
      “夫人!夫人在吗!”佩兰满脸急色,额上冒汗。
      宋雨桐赶忙起身迎过去,“佩兰,你这是怎么了?”
      佩兰一见宋雨桐,情绪终于崩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几乎带着哭腔:“夫人,救救我家绣儿!求求您了!”
      话音未落,两个丫鬟便抬着一张竹床进来了,床上躺着的正是宋锦绣。她穿着件淡粉色小袄,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嘴里呻吟声不断。
      “绣儿!绣儿!”宋雨桐连忙蹲下去握住她的手。
      严林一见此景,也赶紧放下茶盏,走了过去,神色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道。
      佩兰满脸懊悔,“她总说肚子疼,起初以为是过年吃太多撑着了,后来又喝了两贴消食的中药,也没见好。谁知道疼得越来越厉害,昨晚都痛到坐不起来了!”
      “哎哟,这都三四天了,我这个做娘的真是……”
      “你怎么现在才说!”宋雨桐也急了,脸色紧绷。
      严林已经俯身蹲下,手指轻按着宋锦绣的腹部,“锦绣丫头,哪里最疼?告诉姑爷。”
      小姑娘虽然痛得快说不出话了,但指尖还是颤巍巍地指向右下腹。
      严林的手才刚按上去,宋锦绣立刻“嘶——!”地吸了口凉气,整个人卷成一团。
      “这不能再拖了!”严林眉头紧锁。
      许执也赶紧走过来,试着轻手地按着,“这怕是炎症扩散了。严大夫,我看——”
      严林点头:“看是急性阑尾炎,只能开刀了。”
      一听“动刀”,佩兰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被丫鬟扶着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眼眶瞬间红了。
      “开刀……她还那么小,能受得了吗……”
      许执已经将宋锦绣背在背上,冷静地说:“我来主刀,去西南陆军医院做,那里我最熟悉,器械药品也齐全。”
      “只要现在马上送去,尽快手术,应该还来得及。”
      宋锦织上来,“我是姑娘!我来照顾绣儿,一同去。”
      佩兰擦着眼泪点头,“那我、我也要跟着!”
      宋雨桐拉住她,“你别跟着了,哭哭啼啼地,耽误人家医生做手术!”
      严林一挥手,“快,赶紧的!”
      宋锦绣睁开眼,闻着许执身上那清新的薄荷味道,顿觉安心,终于是晕了过去。
      车里,宋锦织抱着锦绣坐在后面,严林坐进了副驾,许执踩着油门朝着医院驶去。
      宋雨桐站在门口,一直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尾。身边的婆子们也在轻声叹气,却无人敢出声。
      直到车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宋雨桐才缓缓转头,领着佩兰回了大厅。
      “说吧。”她语气平静,不怒自威,总要了解详细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她那样疼了几天,你们怎么今日才反应?”
      佩兰原本憋着的眼泪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啪地一下跪下,抱住宋雨桐的膝盖,哽咽着哭起来:“夫人,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了!绣儿长身体,老说饿。”
      “那天睡前绣儿说饿得慌,我实在是没办法……家里都没吃的了……”
      宋雨桐蹙起眉:“没有吃的?一个月前二房的份例就送过去了。盐米油面什么的,都没买吗?”
      佩兰低着头,声音如蚊蝇般轻:“……份例倒是送了……只是……三爷,他最近迷上了‘流金夜总会’里的舞娘……总在那喝酒,有时候晚上都不回……”
      “什么?!”宋雨桐声音顿时拔高,怒火从眼底升起。
      佩兰吓得身子一抖,赶紧继续解释:“夫人,三爷说他是男人,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当闲人。他说别的贵公子都下馆子、买花送人,还跳舞请戏子,穿得油光水滑的。”
      “还说有个什么‘露西小姐’会说洋话、跳洋舞,是城里最红的角儿……他非要在朋友面前撑场面,那大洋是花得飞快。”
      “这不,年还没过完,就没钱了。”
      “那你们吃什么?”宋雨桐怒极反笑,“就连个孩子饿了也没口热饭吃?”
      佩兰眼泪一滴滴落在地砖上,“我也想办法凑过,厨房就剩下点腊肉和咸菜了。那天见灶房角落里有两个土豆发了……发了霉……”佩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把发霉的地方切了,又用火烤了下,想着也许还能吃……”
      “谁知道,绣儿吃完没事,可半夜就开始肚子绞痛……”
      说着,她泣不成声:“我又、又怕让三爷知道了会打我……又没钱请大夫……更不想麻烦你们……你们多次帮我,我不知道怎么……”
      宋雨桐气得手都在发抖,眯着眼望着佩兰那瘦削憔悴的身影,咬牙冷笑:“你们两夫妻竟这般混,连个孩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屋内静得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
      许久,宋雨桐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也见怪不怪了,“罢了,现在人已送去医院。若有个好歹……你让宋云桥自己跪到列祖列宗面前去交代。”
      佩兰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是是,夫人说得是,夫人大恩大德,我们娘俩记一辈子。”

      到西南陆军医院时,天色近黑,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听得让人昏昏欲睡。
      值班的那名老医生正倚靠在门边抽着旱烟,见许执急匆匆带人进来,顿时熄了烟蒂,上前询问。
      许执简单地说明缘由,老医生听着点头继而又说,“许医生,手术室里都时备好了的,器械刚消过毒,直接用就行了。”
      许执抬手挽起袖子,披上白色大褂:“谢谢张老,我这边准备动刀,要麻烦你配合输液与记录。”
      那老医生一愣,“都这时辰了……你还要亲自上?”
      “嗯,是急性阑尾炎,再晚就要腹膜炎了,人家姑娘怕熬不过去。”
      张医生一听这话,立刻不敢怠慢,点头就去叫护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