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随笔》无名肆

1、2026.2.21

　　2026.2.21大年初五随笔

　　今天回了趟姥姥家。

　　去年说了一年要回去，直到今年才回。比如暑假说国庆回，国庆说元旦回之类的。大年初一初二的时候我爸妈有空，可惜姥姥他们不在家，出去旅游去了。

　　差一点过年也不能回了。我爸昨天有工作上的事，要查夜什么的，今天上午才从别的地儿回来，明天又要外出，后天就开始上班了。

　　我妈说这样太累，本来说不回，但姥姥打电话过来说想我了，就还是回去了。

　　不出所料路上很多车，但堵车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姥姥家也在省内，开高速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去年没回，多半是因为姥姥家没地方住。本来是有楼上可以住，后来小姨开了一个午托班，就直接搬去午托班住了，姥姥姥爷帮着收拾东西，楼上的东西全搬下来了，堆了一大堆。

　　过去我回姥姥家，一般都是睡客厅的沙发。那是个木头沙发，上头铺的垫子，很适合当床。姥姥姥爷睡得早，最晚也就十一点，最多过了十点我就是一个人在客厅。

　　早上他们起得早，七八点的时候我就醒了，不像我在家能睡懒觉。当然我有时候连着几天睡懒觉的话，总会觉得在荒废时间，尤其是临近开学的时候。

　　吃完早餐过后，姥姥总喜欢坐在靠门那边的椅子上看手机，旁边就是餐桌。她喜欢把手机声音开得大大的。

　　姥姥总喜欢跟我聊过去的事情，我出于好奇，也喜欢听，觉得有味道——我总对一些有年代感的东西格外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比如民国年代的故事，穿着；还有九十年代弄堂里的故事等等。

　　然后就是聊聊天，吃午餐，聊聊天，吃晚餐，洗澡睡觉。听上去很无趣。

　　我在姥姥家住的时候是这样的，不过我很久没住了。

　　每次进姥姥家的小区，她都会下楼跟门卫的看门大爷或者大姐说一声，说“这是我家闺女回来了”，这样就不用让我们交停车费，顺便可以占个车位——这个小区的车位似乎是每家固定的。

　　姥姥有一年没见我，看见我下了车喜笑颜开的，嘴里一边说着“哎呦哎呦”，一边看着我，外加我穿得比较成熟，还化了妆。

　　她昨天知道我们要回去，就包好了酸菜馅饺子，北方人应该会喜欢包酸菜馅。我家里人都是北方的，没一个南方人，我虽然在南方长大，但我把自己当北方人。

　　她总会坐在那个靠门的椅子上看着我吃，长辈或许都喜欢这样。我老了是不是也会这样？

　　吃完饭，姥姥总不让我洗碗，也不让我妈洗。

　　姥爷跟我爸聊天，姥姥跟我和我妈聊天。这一间房子里有两种声音，好像有两个空间一样，当然完全不影响。

　　然后我就会听到姥姥讲一些事了——关于我那些连面都没见过的亲戚的故事，或者说见过一面又忘记长什么样的亲戚。

　　听她说，我三姨姥姥的女儿离了婚，找了一个比她小十一岁的男人，那个男的非让她生个小孩，但在四个月的时候，医生建议她不要留下来，说不仅会影响小孩，还会影响自己。

　　但她没有听，结果小孩出生后不久，她得了尿毒症，每月透析两次。姥姥说，这事把三姨姥气得够呛。

　　我想，换哪个当妈的会愿意看见自己女儿为了个男人变成这样？我没见过三姨姥的女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懒得去搜索我该怎么叫。

　　我称这个素未谋面的亲戚为恋爱脑。

　　我是不喜欢恋爱脑的，有一种缺了男人活不了的感觉。为了个男人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但我知道，做女儿的但凡铁了心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当妈的是劝不下来的。都是头一热的事儿，一旦上头了很难回头。就像入了某个商品的坑一样，那段时间会一直沉迷这件商品，会去不断了解它，并在淘宝里翻了又翻，去直播间逛了又逛，非要买下一个心仪的不可。

　　更别说恋爱这种东西了，我是04年的，没谈过也不想谈。这玩意儿一旦上了头，像逃都逃不掉了吧。

　　我知道恋爱中的女人很难清醒，她们认定了这个男人一定会对她好，像着了魔一样。

　　我虽然没有谈恋爱的经历，但我小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很帅的男生。小学嘛，只看脸，比较单纯。

　　他长得的确很好看。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唇有点薄，我甚至到现在都记得他的样子。

　　毫不害臊地说，那段时间我一看见他跟别的女生说笑就郁闷。有一次他过生日，我想送一支笔，但不敢。放学的时候，跟我一个午托班的女生冒着小雨跑过去塞给他，结果等我走到午托班门口的时候，看见那支笔被扔在水滩里，还沾了一点泥。

　　我吃饭的时候想，或许他以为是那个女生开的玩笑，忘了说，他们是同桌。

　　小学的时候，大家都是爱起哄的年纪。班上总有那么几对成为了起哄的对象。我看见那些女生被起哄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小骄傲。

　　后来我们这批小学毕业的人，大多上了同一所初中，离小学也就一条街。上了初中之后，我就把他的□□删掉了。本身也没聊过什么天。

　　在初中的时候，我遇上一个男同桌，他很幽默，甚至还找我要了电话。没想到遇上周末或者节假日他真的会打电话跟我聊天发短信。那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生打电话，对我来说是开心且新鲜的。说实话，刚开始我很喜欢他的幽默——当然不是男女的喜欢。我甚至因为上课讲笑话被数学老师点过名。

　　后来我总跟他开玩笑，接着就升级到打闹，直到有天他拿一沓书砸了我的头，瞬间把我砸醒了。

　　于是我知道有些人是开不了玩笑的。

　　就这样刚开始看似很美好的友谊变成了这样。

　　到了高中，我又遇上一个性格很好的男生，也是同桌——对，他们总是前期看起来性格很好，后面就慢慢变味儿了。

　　初中的时候我就变胖了，高中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好像大多数小学同学上了初中都变胖了，不知道为啥。

　　这个男生老拿我的身材开玩笑，我至今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你看看她，吃那么多，全变成脂肪了，脑子一点没长。他用大拇指指着我，跟前桌的女生说的。

　　我承认我很记仇。

　　后面我就开始跟他拌嘴，于是这段友谊又破裂了。我因为这个苦恼了一段时间，我还找过班主任聊天，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我们班主任很好，后续一定有机会聊到她。

　　她说我可以写一段话给他，说明我的想法。

　　于是当晚我写了很长一段话发到他的□□上。谁知道第二天他问我，是从哪里复制过来的。

　　以上都是我防止自己变成恋爱脑的证明。不仅因为这些，更因为我爸妈。

　　这次回姥姥家，我看得出我爸有一点点不耐烦，或许是因为明天还有事要早起，急着下午四点赶回去。

　　可能因为不是自己爸妈，所以他不会非常尊重。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感觉姥姥姥爷有时跟他聊天，他有种被迫的感觉。

　　姥姥姥爷平时应该很少有人聊天，当然除了去找老朋友的时候。所以我们一回去，他们会很积极地跟我爸妈聊天。

　　他们刚从云南自驾回来，把养了几年的泰迪也一起带上了。我爸也喜欢狗，就会跟着姥爷聊两句。

　　姥爷说话声音一向比较大，出来之后我爸跟我妈说：好像你爸耳朵现在也有点耳背了，说话基本靠吼。

　　我妈说想去我小姨的午托班看看，说两年都没见着了，我爸又说：人家都不稀见你，你还觍个脸去？

　　姥姥家总是有些乱，加上楼上的东西搬下来更乱了，我妈说“我妈知道我们要来，还专门收拾的”。

　　我爸回复：“就收拾成这样？”

　　这些话他都是笑着说的，开玩笑说的，就像那些男生跟我开玩笑一样。

　　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我看不到尊重。我看不到我爸对我妈的父母的尊重，甚至感到他在嫌弃。

　　我奶奶家在新疆，我和我妈跟着他回他们家的时候，情况就颠倒了。我们虽然坐在一个房间里，但是我和我妈好像被排除在外。聊得最开心的当然是我爸了——毕竟是自己亲生父母。

　　所以我就知道，天底下可能根本不存在完美的好男人，能真的对老婆好，老婆不想生小孩就不生，也没有婆婆逼迫。或者说在婆婆催生的时候，丈夫能劝说“不想生就不生了”。

　　不过从概率上来说，全国那么多人，总能有一个是这样的——只是我不信我会遇上而已。

　　客厅里的聊天声有时候会戛然而止，我和我妈等着姥姥翻到手机里的哪一张相片，又重新开启一个新的故事。

　　在家里坐了大概两个小时，我们就往回赶了。每次到了姥姥给我大包小包拿东西的时候，就是我们该返程的时候。

　　姥姥会一直问“拿上这个吧”“这个吃不吃”“喝不喝这个”之类的话。我妈会觉得拿着麻烦，或许回去也吃不完，就会拒绝，当然遇上爱吃的就会带上。这回拿了点云南的手作小吃，还有粽子和饺子。

　　我还会说：“要不我留这？”

　　姥姥自然会接：“留着呗，哪天想回了我送你去车站。”

　　只不过姥姥家不比我们家。

　　我妈每天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酒店一样。姥姥家的小区是老房子，或者说装修得太像老房子。

　　而且姥姥的东西似乎永远都收不完。我每次来都能看见堆着一堆的东西。

　　但我总有一种心理——现在有机会不陪，以后没机会了后悔都来不及。难住就难住，要不就住几天？

　　有一回我真住下了，就是临时决定的。

　　住了两天后，我感觉家里格外的冷清。除了姥姥手机里时而播放的短视频的声音，我看剧的声音，就没什么了。

　　这次我没有住。

　　我们下楼开车的时候，姥姥姥爷也会跟着下来。她说“一年就回来一次，那还不送送”。

　　我有一种一眼望到头的感觉——

　　意思就是，我担心离别那一天的到来。

　　那天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但是我早晚得经历。

　　尤其是在一段团聚之后的分别时刻，我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很奇怪啊……感觉像是杞人忧天。但我就是忍不住会想到。

　　那是一种孤独感。

　　总有一个人，会眼见着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然后自己也死去。那么留在最后的这个人，会承受极大的孤独。

　　我是会喜欢孤独的人，但我热衷于众人喧闹之中的一人孤独，这是一种能给我带来解脱和自由的孤独，是正向的孤独。

　　但是接近死亡的孤独，有些恐怖。

　　现在是2.22的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