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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终局(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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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彻死在冬天。
不是病死,不是老死,是自己了结的。
狱里的人说,他在最后一个寒冬,选了最安静的方式,没惊动任何人。
我接到消息那天,正在开集团年会。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敬我 “沈总年轻有为”。
我握着酒杯,指尖冰凉,脸上却还得维持得体的笑。
直到散场,坐进车里,关上门的那一瞬,我才整个人垮下来。
没有哭,没有吼,没有崩溃。
只是空了。
像心里那块被他占了一辈子的地方,突然被挖走,只剩下冷风往里灌。
我没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敢,也不能。
我是风光无限的沈氏掌权人,不能和一个死在狱中的罪人扯上关系。
这是他用命,给我铺的路。
我必须走得干净,走得漂亮,走得让他放心。
助理问我,骨灰怎么办。
我淡淡说:扔了。
他愣了:“沈总,那是您哥……”
“扔了。”
我重复一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沈家,没有这个人。”
助理最终照做了。
听说,骨灰撒进了江里,随水流走,无影无踪。
从此,世上再无沈彻。
只有我一个人,活成我们两个人的样子。
我搬进了他曾经的主卧。
床头那把断弦吉他,我没修,没扔,就那么放着。
像一道永远不愈合的疤。
夜里常常失眠。
一闭眼,就是少年时的他。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不回头,却永远会放慢脚步,等我跟上。
那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不扭曲、最像 “兄弟” 的时光。
可惜太短了。
短到后来只剩下 ——
囚禁、伤害、算计、顶罪、永别。
我曾经疯了一样要他眼里只有我。
要他不把我当影子,不把我当附属品。
要他和我一起疯,一起烂,一起毁。
可他偏偏选了最疼的一条路 ——独自去死,换我光明。
他以为是成全。
他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光明。
我要的是他。
有他,地狱我也去。
没他,人间再繁华,也是空城。
后来我一生未娶,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所有人都说我冷血、厉害、没有软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软肋,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每年忌日,我都不去墓地,不去江边。
只在主卧待一晚。
不开灯,不说话,不碰任何东西。
就坐在地板上,陪他一整夜。
像他还在。
像他只是安静睡着。
像我们还没走到,万劫不复那一步。
有次佣人打扫,不小心碰掉了吉他。
琴弦 “铮” 地断了一根,声音刺耳。
我第一次在人前失态,红着眼吼:
“谁让你碰他的东西!”
佣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我却突然泄了气,挥挥手让她出去。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把旧吉他。
琴身冰凉,弦已全断。
就像我们这辈子。
断过一次,就再也接不上了。
我活到很老很老。
老到走不动路,老到记不清很多事。
可我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我把吉他递给她时,他嘴上嫌弃,眼神却软了。
还记得,他替我顶罪时,背影那么挺,那么倔。
还记得,他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 ——
我舍不得。
临死前,我把那把吉他抱在怀里。
像抱着他最后一点温度。
医生、护士、佣人都在旁边看着。
我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说:
“别埋在一起。”
“别立碑。”
“别让人知道,我们有关系。”
他们不懂。
只有我懂。
这辈子,我们爱得太脏,太痛,太扭曲。
纠缠得太深,伤害得太重。
不配死后同穴,不配来世相见。
最好的结局,就是从此不见,再不相见。
我闭上眼的前一秒,好像又看见他了。
还是少年模样,站在阳光下,回头看我。
他说:“跟上。”
我笑了。
这一次,我不闹了,不疯了,不拽着他同归于尽了。
我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就像,最开始那样。
风过,弦断,人散。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