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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育娅番外:你将光带给我 ...

  •   *有浅薄的宗教描写,冒犯致歉。
      *全文使用男他是因为阿育娅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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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里的孩子看惯了风与沙的变幻,也看惯了阿塔在黄昏时跪向西方,对着火焰祈祷。

      拜火教的火焰从不熄灭,阿塔这样说。

      【阿胡拉·马兹达的光明与善,终将战胜一切黑暗与恶。】

      十三岁的阿育娅不太懂这些话,但她记得每一次阿塔点燃圣火时,那跳动的光映在他脸上的样子——光轻抚着阿塔脸上的皱纹,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虔诚,笃定,像看见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中原人时,心里是有些不屑的。

      他倚在石墙边,脸色白得像被碱水泡过的羊皮,咳嗽带动着整具身体的颤抖。

      她想起阿塔说过,病痛是安格拉·曼纽带来的黑暗,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被侵蚀成这样。中原的男人果然是沙地里长不出的苇草,风一吹就折。

      可两天后,她却看见那个发着热昏迷不醒的商队伙计,被他在手腕上按了按,喂了一粒比羊粪蛋还小的药片,第二天竟能坐起来喝奶茶了。

      她蹲在拴马桩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干草根,自以为隐蔽得像沙鼠钻进洞里。他却忽然转过头来,弯着眼睛朝她招手。

      作为阿塔的女儿,阿育娅自然不会怕一个病弱的中原男人——哪怕他可能是个巫师。

      她挺着胸膛,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大大咧咧地在那个中原人面前蹲下。

      “你那是妖术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笑得咳嗽了几声——阿育娅这才注意到他雪白的脖颈上横贯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不是,”中原人终于停下了笑声与咳嗽声,“在中原,我这种人叫医师。”

      “那你为什么能赶走病?那是安格拉·曼纽带来的东西,只有阿胡拉·马兹达的光明才能驱散。”

      他蹲下身来与阿育娅四目相对,抬起头,抿着唇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给了阿育娅。

      阿育娅好奇地接过那东西,翻过来看看背面——没有花纹,又掂了掂它的分量——大概有一小袋干粮那么重,最后往天上晃一晃,这才注意到镜子里的人脸,随口说一句:“这镜子照人倒是清楚。”

      镜子里模糊地映出阿育娅的脸,还有身后毡帐缝隙里透出的一线天光。

      “你看,”他说,“只要有一点点阿胡拉·马兹达的光,镜子就能把它照出来,把你照出来。我不是那束光,我只是这面镜子。”

      那天晚上她问阿塔,一个人能不能做阿胡拉·马兹达的镜子。阿塔正在添灯油,闻言回头,深沉的目光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阿塔生气了,便站着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地盯着阿塔。

      “我的阿育娅,今天又去见了什么人?”

      听得出阿塔语气里的情绪,阿育娅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跳到阿塔身边,轻轻晃了晃阿塔的臂膀,注意着力道,没让灯油泼洒。

      “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中原男人呀!”阿育娅停顿了一下,补充两句,“就是长得很漂亮,脖子上有疤痕的那个!”

      阿塔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回答阿育娅的问题,只是继续往灯里添油。

      火焰跳了跳,变得更亮了。

      后来的日子里,她常常去找那个中原人。

      他说,他姓云,云彩的云。

      云教她写字,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海里有会唱歌的鱼,冬天有地方会下盐一样白的雪,月亮上其实什么都没有,荒凉得像冬天的戈壁。

      她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连骆驼为什么吐口水这样的问题,他都能笑着讲出一串道理。

      有一天,她问云:“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云正翻着粟特语写的书——阿育娅想让他教自己中原人的语言,他便说要等他先学会她们的语言——他抬起头,想了想,从旁边摸出一枚小小的火镰,打了一下。

      火星溅出来,落在干草上,倏地灭了。他又打了一下,还是灭。

      “你看,”他说,“我不是火,我只是个打火石。真正知道一切的,是另一个地方的光。”

      “阿胡拉·马兹达?你和阿塔一样信奉着祂吗?”

      云笑了笑,比阿育娅见过的所有儿郎都还要好看——甚至比和伊玄还好看。

      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们叫他什么,那是你们的事。在我来的地方,我们有别的名字。”

      那天傍晚,她骑在骆驼背上,看着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金红色。

      风掀起他的衣角,像鹰展开翅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塔带她走过一片干涸的河床:那地方寸草不生,连蜥蜴都看不见,所有的旅人都绕道走。可阿塔偏要在那里扎营,半夜把她摇醒,指给她看——干裂的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出了一朵花,花瓣薄得像蝉翼,颜色却比晚霞还艳。

      阿塔说,这是圣火带来的奇迹,是光明照进黑暗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被夕阳镀成金色的中原人,忽然想起那朵花。

      他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盐粒般的皮肤,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不是胡杨,不是骆驼,不是沙丘,不是戈壁里任何一样她能叫得出名字的东西。他是干涸河床上开出的那朵花,是所有旅人都绕道走的地方忽然出现的奇迹。

      阿塔说,那是光明照进来的地方,可她知道,他不是光。

      他是镜子,是打火石,是那朵在干裂泥土上忽然开放的花——把远处她看不见的东西,带到她能看见的地方。

      她学会的第一个中原字就是他的姓氏。

      她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他的名字,兴冲冲地将他从屋子里拉到大漠的太阳下指给他看。

      “这是什么?”他问。

      阿育娅想了想,说:

      “(粟特语)是把光带给我的礼物。”

      “什么?”

      云疑惑地看着阿育娅——他的粟特语还没学好,阿育娅的声音又小又快,他什么都没听清。

      “快把我们的语言学好吧,医师!”

      阿育娅大笑着,转身逃离中原人即将到来的笑骂。

      “你这妮子!”

      大漠的风吹起云乌黑的长发,将他此刻的笑容连同灿烂的光一起,刻印在阿育娅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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