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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王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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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最近很不爽,因为他失去了千年修为。
百年前,他身负重伤回到鬼境修养,令手下小吏去灵池洞府借取仙草,修复身体。
灵池洞府的仙君最好说话,谁来借仙草都会给,和她无半分交情的鬼王求借仙草,自然也会赠予。
但这个小吏运气不好,去灵池洞府时,洞府仙君恰好下凡渡劫,洞府仙侍又无权代理,但他要是带不回仙草,他家鬼王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他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偷。
他悄悄去了灵池,采了一株仙草准备带走,不巧被洞府仙侍看到,打了个半死。
不过仙侍大发慈悲,让他捡回一条小命,仙草也没损坏。
俗话说人倒霉喝水都塞牙,鬼也一样。
他在回鬼境的路上欣喜过头,并未遮掩鬼身,被一个人间修士发现,把他给收了,仙草也入了修士的口袋。
仙草被抢,鬼王没法再等,只能用自身修为转化灵气,修养身体。
那个修士用了仙草,修为大涨,没过多久便成了门派长老。
不过如今,她已经仙逝了。
鬼王无奈地捏着手中白亮亮的灵力团子,他的身体刚刚养好,还没等到他报仇,仇人居然寿终正寝了。
她的魂魄并未归于鬼境,而是转投新胎,大抵是她身为修士确实为人间做了善事,不用经鬼境之苦,便可入轮回。
哼,等着吧,等她投胎转世,他就去找她麻烦。
在修养间,他曾入过这个修士的梦中,她梦见自己是灵池洞府的仙君,掌管长满仙草的灵池,饲养祥瑞仙鹤。
真能做梦,鬼王如是说。
修士太贪心不是好事,一颗仙草还不够,还妄图掌管一池的仙草。
鬼王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当然,他不可能让这个修士做美梦,鬼王在梦中现出本体,头戴冕旒,身着皂色宽袖长袍,上绣金纹,高靴纹样繁复,缓步走向灵池边的女子。
传说中的鬼王长着一副青面獠牙的凶残样,可现在站在修士面前的确是个白净青年。
是的,那都是传说。
鬼王的本体就是个白面书生,不过身形挺拔,有威严。
年轻姑娘被突如其来的身着黑色华服的男人吓了一跳,正在舀水的小水斗掉在池子里,砸出阵阵涟漪。
鬼王欺身而上,用法术定住要起身的人,食指点在姑娘眉间,一丝灵气被抽出,他冷哼一声:“强盗,我会记住你的。”
说罢,他化作一团黑气,带着那丝泛白的神识离开,并未听到姑娘的低语。
“强盗头子。”
年轻的仙君一脸怨气,盯着离去的身影。
鬼王想起那段记忆,她还真是个贪得无厌之人,无意识地将手里的白团子捏扁搓圆,思考着自己如何报复她。
“来人!把那个强盗的命簿拿来。”
不一会儿,小吏呈上来一份装订成册的黄纸册,鬼王一翻开,白眼就翻过去了,是翻给小吏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要的是她的新命簿,她都死了,你还给我拿她上辈子的命簿做甚?”
鬼王对鬼境员工的智商十分担忧,待他走后不会将一切弄得一团乱麻吧?
小吏又匆匆忙忙递上来一份新的命簿,第一页便是她的身份。
伏堰,南州人,幼年父母因地裂丧命,她被家中女仆所救,女仆带她改嫁郎中,她因此习得医术……最后视线落在末尾一句,年二十即亡。
嚯,还是个短命鬼,看来抢了仙草是有报应的。
鬼王拿出水镜,观察镜中的人间女子,如今她养父母已然过世,她守着一个医馆也很无聊吧?
他笑了笑,当即决定化身凡人去了了这桩旧怨。
明月高悬,长街无人。
因为宵禁大街上并无居民,但坊内却不禁行,镇上卖肉的马大娘过来治肩颈,和她聊得晚些。
“哎呦,聊得都忘了时辰,我得先回去了,要不你叔又得唠叨我。”马大娘匆忙穿上外衣准备离开。
伏堰见天色已晚,回去路上太黑,去内间拿了灯笼,“大娘,等一下,我给你点个灯笼,外面太黑了,最近雨大,小心摔着。”
马大娘嘴上又说着伏堰心细的漂亮话,她实在喜欢这个小姑娘。
直到伏堰将灯笼递给她,她还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突然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敲门声打断。
“这么晚了?谁还来看病呀?”马大娘警觉,伏家医馆就这一个小丫头在,可别是什么坏人图谋不轨。
平常晚上来看病的都是坊里的熟人得了急症,知道伏堰一个小姑娘不敢开门,都主动报上姓名,可今天的人一声不吭,敲门还断断续续的,实在可疑。
伏堰也害怕,抱着马大娘的胳膊,十分紧张。
马大娘轻拍她的手,眼神示意让她放心,“没事儿,你大娘我从小杀猪宰牛,三四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我,别怕。”
说着,她将灯笼摘下,举起两指粗的灯笼杆子,让伏堰躲到柜台后面。
伏堰乖乖听话,虽说她也会几招功夫,但是她怕影响马大娘发挥,为了不给她添乱,还是躲起来吧。
马大娘一脚踢开木门,本想见到歹人就打过去。
没想到,歹人没见到,低头一看,一个浑身刀伤的男子被推开的门掀翻在地,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阿堰,快来,是病人!”马大娘扔了木杆子,上前将男人抱起来,送到屋里。
伏堰听见喊声,立马从柜台后钻出来,她就看见一身刀伤的男子被马大娘抱进来,鲜血滴在地上,伤势严重。
“快,大娘,把他放在床上。”伏堰指挥着马大娘将人放在平常针灸的床上。
她瞧着这男子身上的伤实在眼熟,“应该是土匪砍的,和我以前治的刀伤一样。”
马大娘心惊,“这得是从土匪窝里跑出来的吧,受这么重的伤。”
“大娘,今晚可能要您帮我些忙了。”伏堰满眼哀求地看着马大娘,马大娘不忍拒绝,立马答应下来。
“不过阿堰,你真要救他吗?他看起来不是镇子上的人,瞧着伤势实在严重,不会是惹上土匪的硬茬吧?”马大娘握着伏堰的胳膊,低声道。
伏堰暂时没有出声,躺在病床上的鬼王暗听着两人的谈话,心想:呵,人皮易改,本性难移,他今日这番样子出现就是为了试探这强盗是否有善心,果然被这婶子一劝,就不说话了吧。
毫无善心,他当年的伤势和今日差不多,当年她抢走疗伤仙草时,可曾想过是否有人急用?
就在鬼王暗自在心里吐槽时,伏堰出声了,“马大娘,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不可能看着人活活死在我面前,而我无动于衷,无论他是好是坏,我都得救。不然……我心难安。”
鬼王震惊,她这么好心?
“好,好妹子,没看错你,我马越荣帮你,你只管救他,若他并非良善,我便杀了他!绝不让你涉险。”马大娘拍着胸脯给伏堰壮胆。
伏堰点头答应,便去准备治伤的药物。
鬼王被马大娘的救杀言论惊得哑口无言,还好他是个好人……
马大娘去后院烧来热水,伏堰举着剪刀将鬼王的外衣一点点剪开,露出完整的伤口。
他不好睁眼,只好灵魂出窍看着屋内的两人忙来忙去,伏堰一脸认真的为他的伤口止血,抹药,缝合……
鬼王杵着胳膊蹲在病床边,瞧着她灵动的双手,镇静的眼神,还有额头上流下的汗滴,怎么看怎么不能将她和强盗联系起来。
啧,上辈子的仇要让她这辈子还吗?鬼王开始动摇。
不行!得多相处才知道她的人品,这才第一面,谁能知道这个人品行如何呢?
再说,她这辈子本就活得痛苦,他在边上欣赏她的痛苦,不好吗?
自己不干涉,只观赏就行,静静地看着她的痛苦,也算解了上辈子的仇。
鬼王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最后一个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伏堰累得往身后的椅子一瘫,一旁的马大娘赶快递给她一杯温水,给她擦擦汗。
“阿堰可真厉害,这小子的伤都给包上了。”马大娘凑过去看了看鬼王被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被擦干净的脸,“长得还挺白净,跟个书生似的。”
伏堰缓了一口气,“可能就是教书先生吧,看他的手白白嫩嫩的,不像干活的。”
“那他还挺抗杀,这么多刀,一个文弱书生居然没死,还撑着来了医馆,哈哈哈哈。”
伏堰也被马大娘这番幽默逗笑,刚放松下来,木门又被敲响了。
是何大叔的声音,他来找马大娘回家。
马大娘将他带进来,说明了情况,何大叔瞧了一眼鬼王,“长得还不错。”
“他要是醒了,你让他以身相许,留在你家做个赘婿。”何大叔一脸认真地说。
伏堰被这话惊得一愣,半晌没说出话来。
何大叔又说道:“我见过他,他昨天在林子里跟我问路,他说他是来咱们镇子谋生的读书人,想当个教书先生,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走错了路,被土匪抓去了。”
“不过这小子能跑回来,挺厉害的。”
伏堰瞥了病床上的鬼王一眼,而真正的鬼王就在她身边,眯着眼睛,摸着下巴,心中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