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戒指》十一杯茶

46、牛肉面 酱油放多了

　　这家店外面看其实并不算很起眼，相比于周边高大的建筑和别致一格的装修，这家店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感觉。

　　可当他们进去后，却发现里边出乎意料，每个桌子都坐满了。

　　“老板，来往牛肉面。”前面有个女学生扫了码，对橱窗内的中年男子说。
　　叔叔点点头：“好嘞！您自个找地方坐啊”
　　后厨的人只有三个，店里客人多了人手不够，他把打出来的单号放到桌面后又匆忙地退到后台去了。
　　女生离开后，路淮漫和裴桉铭往前挪了几步，扫了眼桌面上的菜单。

　　“109号！”边上的机器倏地响起。
　　有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把面条端上取餐口，待客人来取走后，她走过来问俩人：“您好，要什么？”

　　“招牌，二两”裴桉铭拿出手机扫了码，停在支付页面侧头问路淮漫：“要什么？”
　　路淮漫正点进微信，后台刚刷新完，微信页面还有些卡，他等了一秒，顺嘴回答裴桉铭：“一样”

　　裴桉铭付了二十：“两碗二两，都不放折耳根，一碗不放香菜。在这吃”
　　路淮漫顿了半晌，抬起头时女孩已经回去了，裴桉铭的手上也已经拿了取餐号。

　　“……”路淮漫心里有些复杂。
　　裴桉铭好像知道关于他的所以，吃什么不吃什么，怕什么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细心的一个人未来要给他带嫂子。
　　有点气。
　　但他不敢说。

　　“谢了。”路淮漫看了眼还在月球表面的微信，干脆灭了手机，打了两碗免费的粥，一碗给他哥，一碗给自己。
　　裴桉铭接过，对路淮漫说：“没位置了，介不介意和别人拼桌？”

　　“我都可以”路淮漫往自己那一碗里舀了一点白糖，他问裴桉铭：“要么？”
　　裴桉铭拿上一次性勺子，说：“不用了。”

　　路淮漫看了他一眼，把勺子放下，捧着自己的那碗跟上去了。
　　他们和两位七十岁的老人拼了桌，这儿正对暖气，路淮漫放下面条就把羽绒服脱了。
　　他里边只穿了件黑T，背后有一对天使翅膀，看上去又酷又飒。

　　裴桉铭瞥见他把外套挂在靠背上，拉椅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过来。
　　T恤的领口很远，但并不算高，路淮漫半截锁骨清晰地露在外面，线条很流畅，皮肤很白。

　　Omega和Alpha身体上的发育存在明显的差异，像他们这个年纪，Alpha肌肉和身高都长得很标准了，比如裴桉铭，作为一个S级，他身体上的发育正处在青春期与成熟期阶段，背肌很结实，但在肉眼上还是逃不了十七岁该有的青涩。
　　除开基因外，大多数Omega和路淮漫差不多，肌肉有是有，但很薄，尤其手臂，就像是两块干瘪的粘土。

　　裴桉铭喉结滚了一下，匆忙挪开视线落座。

　　“121号！122号！”
　　女生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恰巧打破了裴桉铭的心思。
　　他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票，对好号后飞快起身走到取餐口。

　　路淮漫刚想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他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弯腰把手机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亮了屏幕跟裴桉铭往取餐口走。

　　手机锁屏处弹出两则消息，编辑者都是段临品。
　　段临品：【我和贺凡突然有些事，先回去了。】
　　段临品：【游乐园北门十米左右有个鬼屋，应该挺好玩的，我和贺凡都挺想去，但算了。】
　　段临品：【去玩的话记得拍张照片看看啊。】

　　路淮漫垂眸盯着那几串消息，敏锐地觉察那头的人不对劲，立即敲字回应：【怎么了这是？】

　　等了许久都没得到回应，路淮漫的心愈发紧张。
　　裴桉铭把配料配好，转回头就见omega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不禁失笑：“什么了？”

　　“没什么”路淮漫收起手机绕开他，径直朝着取餐口走。
　　他随意扫了眼配料，几乎是有什么抓什么，而且思绪还不在，就一股脑地往粉里倒，以至于后边酱油染了半碗面。

　　“没什么？”裴桉铭从他身后伸出手，抓了一下瓶身。
　　他们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那种淡淡的、冰凉的触感瞬间遍布全身，冻红了omega的手指。

　　路淮漫下意识缩回手，瓶身就恰好落在了裴桉铭掌中。
　　他挪开视线把“酱油面”端起，这才解释道：“临品说他和贺凡提前回去了，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

　　裴桉铭的手一顿，脑海里飘了两回omega的话，才渐渐反应过来。
　　把酱油放回原处，他说：“贺凡今天早上说他胃有些不舒服，可能因为这件事。”

　　“那他刚刚还玩得那么开心？”路淮漫落座，低声嘟囔：“像个正常人。”
　　一个和他聊位置的人，一个坐过山车怕到大声尖叫的人，这么看怎么健康，不像是胃不舒服的样子。

　　裴桉铭掏出手机，边不知道和谁聊天，边头也不抬地回应路淮漫：“胃病可能会延迟，痛也是一下一下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好，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疼。”

　　路淮漫严肃地想了几秒，最后赞同般点点头：“那我问他……”
　　裴桉铭抬眸打断：“我正在问，他说他没事。”

　　悬着的心可算落，他低头拌了拌面条，咬了一口：“嗯。”

　　热气从白瓷碗里袅袅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半张桌面，也烘暖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面馆老旧的暖气管藏在墙根底下，源源不断送出来温热的风，吹得人四肢百骸都松松软软的，带着冬日里独有的慵懒暖意。
　　邻桌两位老人低声聊着家常，语速缓慢又温和，细碎的话语混着周遭碗筷碰撞的轻响、后厨隐约的翻炒声，揉成一团踏实又温柔的市井烟火，将狭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路淮漫撑着桌面微微前倾身子，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像落了点稀碎的星光，直白又干净地落在裴桉铭身上：“临品说他不能再玩了，但北门那边有个鬼屋，他很想去，我也想，组队吗？”

　　他问得很轻，尾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意，没有半分逼迫，只是单纯的期待，像个捧着糖递到你面前，期待你能收下的小孩。
　　拒绝了就会很失落，同意了能跳八尺的那种小屁孩。

　　裴桉铭指尖捏着木质筷子，骨节分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筷身，动作顿了半秒。

　　他抬眼望过去。

　　暖气蒸腾起的薄薄白雾里，路淮漫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少年刚松了心头紧绷的弦，眉宇间的阴郁彻底散去，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黑色短袖贴合着单薄的肩背，背后的天使翅膀印花被热气烘得微微舒展，原本清冷凌厉的少年气，硬生生掺了几分软乎乎的温顺。

　　裴桉铭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可以。”裴桉铭应声，嗓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吃完就去。

　　些许是他吃的速度加快了，碗里的牛肉面突然没了味。

　　简单三个字，落进路淮漫耳朵里，让少年眼底的光亮又亮了几分。

　　他弯了弯眼，没再说话，低下头专心吃面。
　　方才心绪不宁多倒了酱油的缘故，路淮漫碗里的面确实比寻常更咸一些。

　　浓重的酱油味裹着面香，沉甸甸压在舌尖，算不上难吃，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滞涩。
　　路淮漫慢条斯理地嚼着，没皱一下眉，也没半句抱怨，只是安静地往下咽。

　　坐在对面的裴桉铭却看得一清二楚。

　　“换一碗”裴桉铭皱眉抬起筷子挡住路淮漫往碗里伸的筷子。

　　路淮漫被这么一提醒，感觉呼吸都乱了几分。他垂下眸看着自己那碗棕色的牛肉面，才渐渐感到胃里不适。
　　他说：“不用了，这碗也还行”

　　“那也只是还行。”

　　裴桉铭把筷子收回来，拿起桌边的手机起身，又去排队给路淮漫点了一碗。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面前的那碗酱油面就被人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碗热腾腾的面。
　　这次的酱料配得很好，没放葱花和香菜，折耳根也没有。

　　路淮漫心里那点酸涩的别扭感，又悄悄卷土重来。
　　裴桉铭真的太细致了。

　　细致到记得他不吃折耳根，记得他香菜可吃可不吃，记得他怕咸怕腻，记得他所有细碎的饮食偏好；细致到能一眼看穿他的不适，不动声色替他兜底；细致到把他的所有小事，都当成自己的大事放在心上。

　　这样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的人，未来却会属于别人，会有一个专属他的嫂子，会把这份极致的温柔，完完整整给另一个人。

　　念头轻轻划过心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不剧烈，却绵长酸涩，密密麻麻的闷意缠满胸腔。

　　路淮漫感觉自己有恋哥癖。
　　但他怕自己一旦袒露半分私心，打破这份平稳的现状，最后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