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消极治疗 ...
-
沈辞胃部绞痛,林谦冠的话像刀片一样在他胃里翻搅着,沈辞艰难的开口:“没有,我不会威胁你的,我只是来拍照。”
沈辞停顿了一下,执拗地纠正:“我已经不办展了。”
沈辞抬头看向林谦冠,像是倔强的小兽坚持自己最后的立场,眼神黑而执拗,大而亮的眼底却是一片暗色。
不办展了是什么意思?林谦冠皱眉,他知道沈辞对于摄影的热爱。
他去过沈辞在斯里兰卡出租的摄影工作室,空间挑得很高,四周简陋的大白墙,摆满了沈辞拍摄的各式人像风光摄影作品。
为什么不办了?为什么不拍人像风光了?不是很喜欢么?为什么会来拍订婚仪式。林谦冠问不出,脸色越发沉。
隔间里灯光很暗,沈辞看不清林谦冠的神情,明明隔间狭窄,他却觉得离着林谦冠很远,两人间隔着无形的气墙,沈辞腹部绞痛,强撑着身体不要往下滑。
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辞狼狈的低下头,为什么和林谦冠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这么的糟糕,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能够有一点体面的场合,或是能有机会和林谦冠好好说两句话,但想到两人分手的惨状,又知道这都是妄想罢了。
“抱歉。”沈辞说道,声音压抑着尽可能的平静,“我不会威胁你的,出现在你的订婚仪式很不合适,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辞推开了隔间的门,应该是最后一面了,他回头看了林谦冠一眼,林谦冠站在身后,身型修长,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色阴鸷,压抑着情绪,额角的青筋直跳,像是阴间的来使。
沈辞还是说到:“订婚快乐,林谦冠。”
沈辞抓着相机,逃一样的离开。
沈辞在后台整理设备,将卡存起来,拆卸好相机、镜头、支架,一一摆放在相机包的凹槽里。
这些工作繁琐又简单,不用思考就能完成,重复过千万次,沈辞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试图借着熟悉的工作来平复内心。
“沈摄。”背后传来声响,沈辞回头,是场务小李。
沈辞礼貌的站起身,询问:“有什么事么?”
“没事。”小刘嘿嘿一笑,将手中的袋子递给沈辞。
“有人要我把这个药给你,治胃不舒服的。”
沈辞一愣,还是从小刘手中接过纸袋:“谢谢,这是谁送的?”
“不知道,我也是转交的,就说要给到你手上。”
沈辞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胃药,胃滞气的、胃发炎的、胃胀痛的……像是不知道对方的病灶,将所有和胃相关的药物通通打包送来。
刚刚在厕所里呕吐被林谦冠撞见了,两人明明不欢而散,一转头又差人送来这个,沈辞看着药物久久出神。
沈辞家在高档小区,安保系统好,房屋面积不大,一室两厅的公寓,收拾的井井有条。
沈辞坐在餐桌前,盯着窗外的景色发愣,桌上烧开水的壶跳了一下,沈辞打开柜子,冲了一剂胃药,微微发苦的气息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习惯了的苦味给沈辞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去见林谦冠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去拍摄林谦冠的订婚仪式更是愚蠢至极,七年的时间没见面,自己贸然出现在订婚现场的行为无理至极。
应该让小朱去的,沈辞不断反刍,不,这一单就不该接。手上搅拌的勺子突然烫手,叮——,一下被丢到杯中碰出响声。
沈辞自虐般的开始回忆订婚仪式的细节,记忆里林谦冠是牵着宫玉的手跨过蝴蝶拱门,两人紧紧相握,那大抵是相爱的,林谦冠应该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明明是阴天的下午,沈辞却突然觉得斯里兰卡六月的烈阳穿过七年的时间间隙,将他灼烧。
电话响起,将沈辞惊醒,来电人是程秋铮。
沈辞迅速整理好状态,接起电话。? “喂,秋铮。”
“喂,小辞,你在干嘛?”
“我在家里。”
“家里?你今天下午怎么没来医院复查,我和你说过,最后的病症,还要进一步的检查。”
程秋铮语气有些急,沈辞作为病患算是最不尊医嘱的一类。
? “我…抱歉,今天有些累,我忘记了。”沈辞语气犹豫。
今天本就不打算再去复查,加上拍摄的事,晕头转向的,彻底忘记了提前告诉程秋铮。
没完没了的检查治疗,将身体里的液体抽出化验,?输入新的液体,沈辞觉得自己的身躯被一点点替换蚕食。
随着时间的间隔,沈辞能在每一次进入医院的时候,确切感觉到身体的逐渐衰败,细看自己生命耗尽是件残忍的事。
程秋铮素来有作为医生的敏锐:“你今天去哪里了?”
沈辞沉默一会,还是如实说:“工作。”
电话另一头传来更久的沉默,沉默是程秋铮表达的不认同:“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工作了。”
“我知道,其他的工作我都暂停了,这是最后一个了。”沈辞决定还是说出来,他尝试以一种极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不想去检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小辞,叔叔阿姨会担心的,你要多爱惜自己一些。“程秋铮说。
沈辞的母亲在沈辞高中时期意外离世,父亲在七年前,同样是胃癌晚期,身体在短短几个月里消瘦,沈辞拼命挣扎后依旧无果,程秋铮那时作为学生和老师跟进沈辞父亲的病情,他们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在这些之前,沈辞有着极为幸福美满的家庭。
沈辞从不轻易袒露自己的想法,更别说是如此消极的姿态,程秋铮觉得心惊。
“今天工作是发生什么了么?”程秋铮追问。
“我去参加了林谦冠的订婚仪式。”沈辞开口。他太需要和一个人说这件事,胸口已经被挤压的喘不过气来,急需一个出口,让自己呼吸几下,“他有新的生活了,我其实很为他高兴的。”
程秋铮叹口气:“小辞,你现在不太适合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已经订婚了,你和他…”
“我知道。”沈辞从来无需人提醒,“我和他不会再联系了。”
“明天来医院一趟好么。”
沈辞盯着窗外的树,沉默良久。
“好。”沈辞最终同意。
其实沈辞想说的是,林谦冠已经有新的很好的生活了,事业美满,未婚妻落落大方,他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了,他有些累了,也想爸爸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