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86、中计 “螳螂捕蝉

　　山寨。

　　火把围成一圈照得透亮，映红了半边天。

　　火光闪动下，甲胄上的寒芒若隐若现，喊杀声、刀剑相撞声如惊涛骇浪，一阵一阵扑腾过来又消失在天际。

　　张安澜躲在暗处，看到地上横尸遍野，心揪成一团阵阵发痛：居然有官兵趁着寨中人手空虚围攻山寨！

　　官兵？官兵！是五皇子楚星躔领兵来剿匪！

　　到底是何人泄的密？！

　　首先想到的人便是陆尧。

　　她记得岳韫桢曾怒喝陆尧是“五皇子的走狗！”倘若陆尧与五皇子勾结……岂不是天下尽入他们囊中……思绪一转又想到了梦中的陆尧，他与五皇子似乎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梦里的走向当真与现实的走向一致？张安澜微蹙眉毛，眼中映着的火似麻拧成一股跳动，她想不清，思绪混混沌沌，又甩头反驳自己，不可能！陆尧既然答应她，不该是反复食言之人！

　　她信他。

　　最后的信任正如黑夜里即将消逝的萤火，若她不信，整个人都要陷入一片黑暗了。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信他。

　　遂不再多想，敛下心神，将气息压得极低。贴着粗粝的树干，从密林里穿过，一路悄声无息轻移步伐往山上摸去，身形如风如雾，绕过握着火把巡逻的官兵，一直行至山腰上的粮仓。

　　忽而前方喧嚣，刀剑交接声、嘶吼呐喊声声声入耳，她缩身躲进转角，探出眼，只见粮仓侧边巷子里火焰悬晃，数十人团团围堵成环，中央一道孤影持棍压地，身形踉跄已是强弩之末。

　　是二舅陈风！张安澜眯眯眼，握紧手中长棍，刚想冲出又收住脚步，她不能如此鲁莽，若暗中有埋伏，她岂非自投罗网？眼珠子转了转，蹲下身抓起地上硌掌的大石子，压腕旋指，借内力真气将石头弹射出去。

　　石如黑箭嗖嗖破空，火光晃动几下，近边的官兵“哎哟”几声护膝倒地，瞬息间，围攻的圆环硬生生霍出道口。

　　陈风见之，长棍疾影翻飞横扫，官兵急急后退。伸手往外一扬，飞沙漫天，趁着官兵捂脸不辩人影的空档，他以棍撑地快速遁走，冲出黢黑的密林，像条黑蛇迅速游动须臾不见。

　　张安澜足尖点地，又扔了几块石头出去，砸得那群官兵龇牙咧嘴，捂胳膊腿倒在地上翻滚。她暗笑，身形急旋，也跟着陈风进了林子，一路追到连排的茅草屋前。

　　风声呼啸，草叶旋飞。

　　四望无人。

　　张安澜侧身快步贴近茅草屋，用木棍轻推开门露出条缝，见里面昏暝幽暗，草木腥气扑鼻而来。她紧了紧手，闪身进去脚一勾将门踢紧。

　　刚走两步，黑暗中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她斜身闪躲，一棍子挡在身前，低声喝道：“二舅！是我！”

　　“小白脸？！”嘶哑的声音响起，黑影后退两步收了棍，倚靠在角落里捂嘴咳嗽，“你来干什么？！”

　　“二舅，我救你出去！”张安澜快步上前扶住陈风的手臂，借着纸糊的破窗户漏下的月光，她才看清陈风侧脸上血迹淋淋的伤痕。“二舅，你……”

　　“走开！我不是你二舅。”陈风急促喘着粗气，想推开她却被紧紧拽住，抬头瞪了张安澜一眼，锐利的眼神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像鹰像蛇，像不可一世的孤狼。

　　只这一眼，他瞟到了张安澜手里那根绑着红狐尾的木棍，锐利的眼神顿时窜火，揪住张安澜衣领恶狠狠道：“小白脸！是你伤的大哥！”

　　“什么？”张安澜怔愣，连连摇头，“我，我没有伤害大舅。”

　　“那你怎么会有大哥的传家宝？”

　　张安澜皱眉：“是，是大舅受重伤时给我的信物，让我守护好小山。”

　　“受重伤？信物？”陈风怒瞪圆睁的眼眯了下来，他抿嘴不语，眼里的光明灭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暴起，伸手用力将张安澜往外一推，“快走！”

　　张安澜猝不及防身子倒滑出去，摇摇晃晃间立马足下运气，到了茅草堆前堪堪稳住脚步。

　　“二舅，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大舅和小山在哪里对不对？”张安澜捂住发疼的肩膀，眉宇高耸，“快告诉我，我得去救他们！”

　　陈风偏过头，一半的脸映在盈盈月光下，口中哈出的白气盘旋上升，在头顶形成迷雾。忽而他抖着肩膀冷笑几声，眼斜射过来，寒冷似困在绝境中挣扎的巨兽。

　　张安澜紧咬住下嘴唇，禁不住挪步往后退。

　　“大哥他带着小山回来了。”陈风声音粗粝如砂石，磋磋地磨人心尖。

　　张安澜下意识握紧木棍，身子微往前倾：“真的？他们在哪？”

　　“我将他们安置在茅草屋后方草垛。小白脸，要不是你，”陈风回头，声音暴涨，“我大哥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拿命来！”

　　音随风动。

　　陈风单手成爪向张安澜脖颈擒去。

　　张安澜足尖碾地身形急退，旋转手腕将棍横挡在身前，“铮”地脆响，手掐住了木棍来回拉扯。又掌心运气，白气直冒，内力真气像波浪沿长棍游走攀附上陈风手指。

　　陈风手腕发麻，松了手退了几步。

　　张安澜旋步侧身，正要趁机绕到陈风后方。

　　陈风却像被激怒的野兽，不待喘息，提起手中的棍朝张安澜奋力劈去，势如狂马奔腾。

　　张安澜急挥手中长棍，或挡、或挑、或拨、或卸，可刚破了一招，另一招又至，横扫、猛劈、直戳，似老虎扑、抓、咬，越舞越疯，越舞越快，棍影交错，茅草纷飞。

　　张安澜被此疯癫棍法逼得节节后退，她心生怪异，怎么二舅的棍法一时间长进了许多？自己竟然接得吃力。

　　容不得分神，棍风又至眼前。她持棍抵挡，边战边仔细观察陈风的棍法。

　　看似凛冽，实则外强中干，倒像是被人逼急了跳起来反扑。她眯眼定睛往陈风脸上看，却见深黑色的眸子里泛着红光，凑近了还能看到里面似有虫影在跳动。她心头惊跳，再看陈风手腕，已然血迹淋漓，却还是没有停止攻击。

　　二舅是……被人操控了！张安澜眼中光芒乍现，她斜侧过身，躲开陈风当头棍棒，又一记横扫过来，只是这一招明显是前力刚卸、后力未生，连棍子都恍惚了几下。

　　她知道陈风已到了灯尽力竭之时。

　　就是现在！

　　她不再后退，反而纵身逼近，脚步疾速往前进了半步，旋转手中长棍卡进对方棍隙自下而上斜挑，手腕速翻，棍尾又戳中对方手臂，一旋一送一退，陈风手腕发麻，手上长棍陡然挑飞出去，倒着旋飞插在草堆里。

　　张安澜趁势而上，翻身一跃绕到身后，手成爪状擒住陈风肩膀，又横棍勾住陈风脖颈，厉声问：“二舅，你发什么疯！”

　　“小白脸，你偷了大哥的传家宝，害得他重伤昏迷，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陈风双目赤红，整张脸映着流血的疤痕显得狰狞可怖。他“咯咯”怪笑几声，又放声痛哭起来，“都是你害了大哥和小山，都是你！”

　　“二舅，你清醒点！”张安澜百口莫辩，不再废口舌，本想旋腕一个手刀砍向脖后，陈风单手抡拳从侧面攻过来。

　　张安澜弓腰后退，刚避开阴招，又一拳抡了过来，她伸手成掌欲抵挡，那拳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她疑惑侧头。

　　陈风握拳忽朝自己的脸上左右开攻，鲜血飞溅，他闷哼声倒地，眼神清明了几分。

　　“二舅，你……”

　　“小白脸，走！快走！”陈风左手死死按住右手，面目狰狞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一会笑，一会哭，眼睛赤红留着血泪，好像身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每一寸肉都在颤抖。

　　他咬牙切齿摆头：“小白脸，走啊！——走！”

　　“二舅……”张安澜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远没有陆尧那样绝情，看着亲人痛苦扭曲的模样，她的心似乎也在跟着拉扯撕裂。但她明白，她不能再多停留，只得朝陈风拱拱手，低声道：“二舅，保重！”

　　说完刚转过身正要离去，后方狂风骤起。

　　张安澜心头一惊，拿起手中木棍侧身抵挡，准备硬接陈风的偷袭。

　　未料陈风径直掠过她身边，朝前扑去。

　　黑暗中只听得“噗呲”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张安澜下意识后退捂住自己胸口，却发现什么伤口都没有，抬眼望去，陈风旋了个身硬邦邦地朝她倒去。

　　陈风用身体帮她接住了暗袭。

　　“二舅！”张安澜颤抖伸棍扶住陈风手臂。

　　“小白脸，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走……她来了，她来了……”陈风嘴角涌出鲜血，声音断断续续，眼睛泪光闪闪又似乎在笑，“这，这把短刀还是我，我送给她的呢……终究是，是，我对不起大哥……”

　　“二舅！”温热的液体顺着棍子倒流入张安澜的衣袖，她收棍跪地想搀起陈风。

　　陈风用尽最后一口气甩开张安澜的手，跪地朝天仰望窗户外的圆月，眼角滚出热泪，“哈哈”大笑。

　　渐渐地笑声渐弱，慢慢变成哭声，啜泣声，直至化为风声。

　　脑袋一垂，浑身如脱了皮的骨架散落在地。

　　“膨隆”一声灰尘四起。

　　“二舅，你何苦！你何苦啊！”张安澜泪流满面无力回天，撑棍颤巍巍站起身，一时间思绪天旋地转，终于跌跌撞撞拨开了云雾。

　　她终于知道是谁在暗中做手脚！可是……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茅草屋门慢慢打开，昏黄的光影闪闪烁烁，一道黑影拉长扑到张安澜脚边。

　　张安澜捂住半张脸身形摇晃，抬头看到来人冷笑出声：“果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