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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都有假面 面具带久了 ...

  •   张安澜伸手往侧边摸,石壁冰凉而硬实,并非松软的泥土,撑着轻促喘气。

      抬眼望去,两边亮起了灯火,幽幽曳曳如鬼影招摇。四周是错落有致的嶙峋石壁,细碎的水流从岩缝里漏下,滴滴答答汇成水幕,不是外面,倒像是水中的一个密室。她奇怪“唉”一声,又问:“还在水底?”

      陆尧并没有急着回应张安澜。

      四下极静,只有水流轻漾的轻微声响,反而衬得张安澜的喘气声盛大而绚烂,兵荒马乱。

      陆尧抿嘴发出轻笑。

      张安澜直起身睨向陆尧,便见水光摇荡,美人生辉。她急急回头,闷声闷气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陆尧俯身,靠近耳畔:“当然是笑一个没有良心的姑娘。为夫真的好伤心呐。”

      “你,你,不正经!”耳朵烫得火星子四溅,张安澜伸脚便踢,却扑了个空。

      陆尧早如一阵风走到石壁前,在烛台下方轻摸,触碰到一个圆润的花瓣再按下去,“轰隆隆”声响,原本密不透风的石壁推出了一道门,张安澜见着微微发愣,连嘴里要吐出的话掉在牙缝里消散了再也说不出来。

      “安澜,这是通往外头的密室。”陆尧招手,“快跟着进来。”

      两人一进去,石门又轰隆隆关上。

      张安澜心中骤紧,眼前阵阵发黑,正当不知怎么办时,昏黄的光亮了起来,登时便见陆尧扬扬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中间的油灯。

      烛火亮了下微微颤动,似有轻风从四面八方透进来。

      “这间密室只能启动一次,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它会自动毁灭。”陆尧放油灯于桌,往旁边的石架子上摸,勾出一个黑木箱子打开,从里拿出一叠衣服递给张安澜,笑道:“安澜,快换上干净衣裳,别着凉了。”

      张安澜受宠若惊地接过,正疑惑去何处更衣,没想到陆尧直接在面前解了衣衫。

      衣衫缓缓滑落,露出了冷白如雪的肌肤和精瘦的腰线,如玉石列松。张安澜倏地瞪直了眼,只觉眼前白晃晃一片,脸颊滚烫,迅速背过身将脸埋在手中的衣裳里,急声道:“你,你干什么?”

      “当然是换衣。”陆尧轻笑,“安澜,你害羞什么?以前你与我魂魄互换时,身体哪一处没见过?”

      “没有!没有的事!”张安澜心跳如雷,“我以前换衣都是闭着眼躲在被衾里换的,没,没见,没见过……而且那时是冬天,衣服很久才换一次,我,我才不会趁人之危偷看你的身子,我,我没你那么无赖!”

      身后的笑声渐大。

      张安澜缩脖垂头,耳根红得滴血,恨不得像只乌龟躲进壳。这陆尧到底怎么回事?只要单独相处就像变了个人,她,她招架不住啊!不由得低骂一声:“臭流氓。”

      “安澜,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耳畔忽吹来温热的气息,“快换衣,莫着凉了。”说着,身后伸来一只手解开腰间的绸带,像条鱼绕着腰腹往上游移。

      张安澜浑身发颤,用力拍开那只乱动的手,回瞪陆尧:“嫁娶本就是交易。你说过的,成亲后不会伤我,也不会碰我!”

      “安澜,我……”陆尧捂住被打到的手腕,眼睛湿漉漉地瞧着,“我后悔了。”

      “你背过身,我去石架后面换衣。”张安澜推了一下,“快点转身。”

      “我……”陆尧点头,垂下脑袋缓缓转身,“安澜,我们是夫妻,平常亲也亲了,抱都抱了,为何不能坦诚相见?”

      “陆尧,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我坦诚吗?”张安澜斜了眼,吐出嘴巴吃进去的水,“你们男人的嘴最是骗人!哼。”她快步走到昏暗的角落,扯腰带褪衣,急急忙忙换着。

      身后衣料摩擦的声响似小猫磨爪,挠人心窝。陆尧微扬起头,直直看着油灯上跳动的烛火,换衣服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耳朵和心都在发烫甚至有些发疼。

      他拂了拂眼,泪珠子浸湿了干爽的衣袖。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用计谋一点一点罩住张安澜,无论是槐夏节初见、嫁娶交易、柳眉背叛、揭露飞莺下腴肌散等事,无一不是他在暗中推动,只为将张安澜的心一点一点收紧在身边。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明明两人心近在咫尺,却又时常相隔甚远?如处在黎明前夕、黄昏交织之际,混混沌沌,辨不真切。

      陆尧摸摸自己光滑的脸,他知道张安澜所求不过是一颗赤诚的真心,可他怎么坦诚交代前世?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就是每个人的假面。可一旦揭开,看见了那个丑陋的、血淋淋的自己,像虫子在阴暗里爬着挤着往外,安澜还会喜他吗?

      有时候面具戴久了便摘不下了。

      他卷曲起手指,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犹犹豫豫地踱步,思考要不要跳下去。

      “换好了。”张安澜走出来,拿起干绢布在湿发上抓着,又扔了块给陆尧,“发什么呆?头发湿着也难受。赶紧拧干了出去。”

      陆尧接过,收敛了面上落寞的神情,看着手中的绢布发笑,低声道:“安澜,你还是在乎我的。”

      “说什么胡话?”张安澜微侧过头,拿着绢布依旧在擦湿发,“我又不是没有良心?刚刚你在水中还救了我,我……”越说脸又开始发烫,她干脆住了嘴盯着桌角发呆,头上的绢布慌乱似要擦出火星子,静了会又道,“算了算了,不擦了,擦干还需要时间,麻烦得紧。我们现在赶紧出这密室,万一那群人又……”

      “安澜。”陆尧笑着走上前,压住张安澜头顶上的手,掌心内力涌动,发丝上的水珠霎时凝成一片白雾往空中升腾。

      “怎么,怎么了?”张安澜还未回神,绢布当头盖下来遮住了眼。她急急扯布:“你干什么?”

      一片温热的花瓣轻轻落在脸颊上滑过嘴唇。

      她身形微顿,掀了布正要气骂,抬眼看到陆尧背着她离了两三尺的距离,扬手道,“安澜,头发干了,我们走吧。”

      “干了?”她摸摸发梢,干爽带着温热,歪头疑惑,不知不觉又想起刚刚滑过的吻,轻飘飘地像雾盖在脸上。她甩了发丝,颤颤发烫,暗骂道:“登徒子!”

      “安澜,怎么还不跟上?”陆尧举着油灯在门口等待,烛火拉长了身影。

      张安澜瞪了眼,两步并一步跟上去。

      两人拾级而上,七弯八绕终于走出了漆黑的密室。

      外头天高地阔,繁星垂幕,淡月如水。

      他们站在山坡上,回看不远处旧宅方向,火苗在暗林里隐约跃动,混着黑烟冉冉上升。

      “陆尧,郡主府……”话卡在喉咙口,张安澜呆呆看着,心绪晃动慢慢又沉了下去,喃喃道,“都没了,都烧没了,都烧没了,他们,他们这群人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卑鄙!竟然用这种小人手段!”

      “没事。”陆尧眯眼淡笑,眼睛泪光微闪,“只要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听及此,张安澜侧眼看向陆尧,面色昏暗看不真切,又看向火光浓烟之地,可即便烟尘再浓郁,也遮不掉眼前的漫天繁星。

      是啊,陆尧说得没错。只要命还在,一切都可以东山再起。她晃动的心境不知为何随着拉开的夜幕变得豁然开朗。

      陆尧摇头:“走吧,我们回玲珑阁歇息。”

      “嗯,我们还有玲珑阁。”张安澜转头看向陆尧颀长的背影,风吹着发丝往空中扬,好像有星光从头顶垂坠落在他的身上。

      真好看啊,看多少遍都不腻。张安澜暗自感叹。

      往前走了几步,身后轰隆隆作响,山坡倒塌,碎石四溅,黑色的烟尘飞腾而起像张大网从身后罩来。

      张安澜瞥了眼拉紧后背的弓快步向前跑,终于挣开了这张大网。

      她追上陆尧,踏着夜色阔步不停,好似走向了澹澹星河中。

      到了玲珑阁,刚至一个房间门前,里面接连惨叫刺着耳朵。

      “再坚持一会,坚持一会,蛊虫快逼出来了!快用棍子把这家伙压住!快快快!”

      沈言卿稚嫩的声音响彻房间,紧接着又传来杀猪似的惨叫。

      张安澜龇牙咧嘴听着,推开门缝往里瞧了眼。

      昏黄烛火下,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陈显的口鼻中爬出,身体还在不停扭动,整个人像块腐朽发霉的树干。

      她吓得捂嘴,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想往里探,一只大手轻轻盖住双眼。

      “安澜,这人丑,别污了眼。”

      “陆尧。”张安澜扒开他的手指回头,“陈显这家伙你留着他做何用?你明明知道他这人不靠谱你还……”她眉头跳了跳,随即想到种可能,支吾道,“你不会是故意引他入局吧?”

      “安澜真聪明。”陆尧歪头眯眼笑,伸手揉揉张安澜额前的发丝,“我本想让他当只出头鸟,趁机逼圣莲教的人现形,只是没料到他暴露得如此之快。倒是不中用。”

      “嚯,搞半天还是你设的计!亏我还为旧宅被毁伤心着呢!”张安澜锤了下陆尧的胸膛。

      陆尧忍着疼握住张安澜的手:“轻点,轻点,伤了为夫长夜漫漫谁还与你暖床?”

      “什么暖床!呸!不要脸!”张安澜抽出手甩了甩,靠在门边生闷气。

      “安澜,他们放火烧宅属实在我意料之外。”陆尧凑近道,“所幸有惊无险,我们还是逃出来了。”

      “是啊,是啊,没有你设的局,我们逃什么逃?”

      “安澜。”陆尧贴近耳畔,声音低沉似珠子翻滚,“暴露是早晚的事,较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我们逃不掉的。”

      张安澜心一沉,耳朵发痒。她知陆尧说得没错,可心底为何腾起一股邪火,忍不住手握拳头哐哐砸向陆尧的肩膀,咬牙切齿。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又在门口打情骂俏?烦不烦啊!”沈言卿钻出脑袋瓜,斜了两人一眼。

      “沈小矮子,你胡说什么?”张安澜收了手背在身后,偏过头耳朵红如梅花照雪。

      “陆大哥,你们这一晚上真是不消停。”沈言卿耸肩叹气,“刚走没一会,又送来一个中蛊的麻烦精干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我得加钱,加钱!”

      “事成之后,再多给你一箱。”陆尧挑眉。

      “这还差不多。”沈言卿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揉揉发困的眼,“陈显那家伙身体不行,施了针叫一会就晕了过去,不过蛊虫全数逼出了。啧啧啧,陈显愚笨一生倒是聪明这一回,知道找你罩着,不然性命早丢了。听说郡主府被烧,陆大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愿意当出头鸟便当出头鸟。”陆尧勾唇,从怀中丢了一个锦囊过去,“将这家伙送回陈府,让他照着上面做。”

      “好。”沈言卿话不多问,只点点头,“哦,对了,这家伙挣扎的时候怀里掉出一块叠好的绢布,里面包了硬物,你且细看看。”

      他另用白布捧着来到陆张两人跟前,借着油灯的火光用长针挑开绢布,只见里面静躺着一枚手掌大的白玉,此玉皑如雪、皎如月,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晶润的光泽。一面浮刻着二十四瓣莲花,一面镌刻着“净尘救世,无生莲母”八个大字。

      三人面面相觑。

      “圣莲教的无生莲母?无生无灭、不增不减,无垢无净……”陆尧眼睛眯了眯,声音渐小没有再说话。

      张安澜斜睨陆尧,拧眉疑惑:“什么无生莲母?”她又凑近些看,惊呼道:“包着玉的布上好像还有血字!”

      “什么?”沈言卿以针尖勾了一角挑起泛黄的绢布,就烛火细看,上面血字密密麻麻如霉点,写着“凡人有五劫,乃生、老、病、死、苦也。”后面细数人生劫难,如何脱离苦海之言,是自成一派的《五劫灵宝经》。

      “黎洵那老头真是圣莲教的人!还弄了个唬人的经书?难怪圣莲教久经不衰,教众繁多如星星之火无法断绝。” 沈言卿嘀咕,“陆大哥,陈显这家伙到底可信吗?”

      “可不可信,我们跳进去不就知道那群人打得什么主意?”陆尧勾唇:“东西先放我这,我找个时机把它交给太子殿下,我们不必出面,自有他替我们处理。”

      张安澜皱眉:“陆尧,陈显不会是因为在黎家找到了这两个才中了蛊毒?”

      “很有可能。黎家蹦跶不了多久。”陆尧拿起长针将绢布缓缓盖上收回袖中,“安澜,明日我们得再回一趟郡主府。”

      “宅子都烧没了,干什么还回去?”张安澜不解。

      陆尧笑着摇头,弯成狐狸眼:“安澜,因为你的身份还不允许你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都有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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