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壹 飞涛溅瀑 没有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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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力不错。”陆江晚肯定道。
这一剑覆天撼地。
执教先生体内真元加速运转，施展山海鞭。他已突破三关中的最后一关，上关炼神还虚，初入超脱境界，筋骨加强，真元数量大增。
八月潮势如破竹，而教鞭有堆山积海之众。
山海鞭乃天启学宫鞭法，源自学宫内堆山殷册，圣人积海威势。
双方均被气机锁定，剑势鞭势双双施展。只听得蛟吼浪鸣，见得逸散剑气、鞭影重重叠叠。
胜负未分之际，摇晃树影之下，一道虚影悄然现于陆江晚身后。此刻他一心应战，后方正是空虚之际。
那是一名还虚境修士。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名少有的，走暗杀路线的修士。
他是天启学宫新招揽的供奉，一个从人到剑都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人。他的剑已然出鞘却不见冷光。和执教先生一般，他来自命运的丝线在不可见之地被无限拉长再拉长，最后到达极限断裂。
命运预警来自一道苍白气箭。
气流如枪贯长天。
“小少爷来啦，战况如何？怎么不去找石兄？”陆江晚头也不回。
“他天骄榜上名‘平莎过雨’，快刀如雨肆长空，不比你我差。”晏舟雪跃空，尽东风枪尖直指暗影，气聚一点，劲贯枪尖，远远地逼退影子。
他一身红衣多处破损，左肩留有一道爪痕，周身战意未散，眼睛亮得惊人，连带眉间朱砂都添了几分神采。他刚经历一场恶战，并在战中再次突破。指路的小纸人在他肩头又蹦又跳，手脚动个不停，似要再现方才的战斗。
不久前。
溪山止：“哇。”
他苍白皮肤表面那些裂纹愈发清晰。那些裂纹最终组成形态各异的鬼、人、妖、魔，这都是万魂幡生灵。随各色妖魔形态的清晰，溪山止的外形开始发生变化。身形佝偻，人手化虎爪，身化长蛇，赤发垂肩。这副形象源自他在北境阵外所见的一只鬼。
灰雾之中，那只鬼披蓑戴笠，低垂着头，看不清脸，站在纸船船头，不知疲倦地重复划船动作。一杆钓竿设在船尾，纸船就这么飘呀飘。而那些手牵手的鬼们顾不得牵手，纷纷让路，躲避不及的则化作青烟。
“嘻嘻。”
向上追寻的天人六境有多种修行观，向下寻求地府黄泉亦有多种修行观。一派较为传统，例如被溪山止传授养尸之法的尸教教主一派修阴冥之法，本体虚弱，凭借炼制的外物——飞僵探寻死的境界，侧重于对死的观察。另一派以溪山止为代表，认为作为鬼修探寻黄泉应让自己成为鬼。
晏舟雪看得清楚。
溪山止本就不多的生气愈发微弱，成形死气萦绕周身。他以自己为幡布，把各色妖鬼“绣”在皮上，借死物化形为鬼。正顺着钓竿爬出的那些鬼匍匐在地，手拉着手前行。
他自眉心逼出一滴真血，以指控血，抹血长枪。他失去真血自然面色一白，但他心目稳稳。一只武靴落后半步，靴尖蹬地，整个人如箭离弦。
尽东风光华流转如焰阳。
他没有去清理那些热衷于牵手的鬼，也没有同之前一般清理三面人。
行、散、连、转······他步法多变，虚诱实打，一手持枪同溪山止交锋，一手两指并拢，引气聚一点，力贯指尖，气如箭发，击魂追魄。
“循经取穴方心目洞明，内功练成，箭方能自如离弦。左右开弓两不误，看来你已修至万人技巅峰。”尽东风与那钓竿相斗，溪山止崩山爪劈面，“气势不小，威力不小，消耗不小。任你真元如何深厚，一击之后还有多少真元可用？”
他比晏舟雪高两个小境界，论真元数量、经脉宽度、身体强度，他自信十足。
“半步通幽又不是真正的通幽，化神后期也是化神，别扯什么通幽。”晏舟雪力道骤增，摆脱钓竿纠缠，旋身出枪，雷霆横扫。
枪风凛凛，灵花纷纷落。
他靴踏一片旋飞落花，跃臂劈枪，迅如脱兔却不乏万钧雷霆力。
尽东风迫面，溪山止听见其中凌涛掀舞，鳄浪滔天，壮气长虹吐之声。
这是晏舟雪学枪时练的第一枪，也是云山枪法第一式。
身无定势，步无定位，唯有波涛飞起，悬瀑奔腾呼啸。
飞涛溅瀑。
溪山止亦不落下风。
周遭鬼魂回归本体，皮表死灵加持，阴阳八卦在钓竿上不断变化。
青箬笠，绿蓑衣，踏船头，钓江秋。
阴面吞阳，鬼哭鬼笑在耳侧，而人踪、山鸟、一江秋色皆作幽冥。
浪清乾坤，鸟绝寒江。
飞涛溅瀑对独钓江秋。
紫灵花树因枝头花被暴走真元卷去大半而变得光秃秃，纸人死死地抱住树枝，不肯落入漩涡中。
漩涡散，浪平江静人不静。
尽东风光华流转，气势不减。
晏舟雪不再施展云山枪招，而是在滚、崩、劈、砸、挫、磕、握、挑、斗、缠间不断转化。
他的劲道和他的枪法一般讲究崩、撼、突、击，半点不退。
溪山止越发兴奋。
晏舟雪作为化神初期的修行者战斗至此，任他如何天赋异禀，紫府内真元再深厚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他半步通幽，他要看看他如何挡他的下一击。
难不成他还能临战突破？
境界突破何时能如此轻易。
溪山止举竿，原本垂落至肩头的赤发迅速生长，赤发垂地刹那，焰起。
血焰化为一张张可怖的脸，那些脸在火焰地狱中哀号哭泣。
“嘻嘻。”
这是他的成名技——血焰焚天。
下一瞬，他弹射出击。
在这一次的出击中，他在晏舟雪左肩留下一道伤痕。
那个位置，是他观察许久以后确定的晏舟雪护甲薄弱处。
他伤了晏舟雪。
晏舟雪的真元确实快见底了，所以现在他在借真血施展不完整的秘术。
尽东风上的真血开始燃烧，转眼间，金色火焰成燎原之势。
金焰在血焰之中燃烧，吞鬼噬火。
他的血焰被压制了。
“叶尔羌珠几牙几。”晏舟雪目沉如水，眉间朱砂被火光映得艳艳。*
交战中，溪山止发现晏舟雪的气势在节节攀升，即将迈过中期门槛。
他在临战突破！
命运在耳边摇铃。溪山止连退数步，他的焰被压制了，这种压制让他心生不妙之感。通过刚才的交手，他能发现对方真元的凝厚程度远超同境界，经突破之后会如何呢？
他在思考。
金焰化作一个个狰狞虚影，因为晏舟雪的境界限制无法呈现实体。
尽东风依然凛凛。
晏舟雪掷枪。
溪山止以鬼瓷替身。
瓷碎，附瓷魂魄尚未挣脱束缚便被金焰烧成烟。
放手一搏，手段尽出，他有把握杀死晏舟雪。因为晏舟雪就算突破至化神中期也和他差了一个小境界，对方撑不了多久。
真血耗尽，真元枯竭，到时如何阻他？
他的思考在晏舟雪身侧一道符自行发出后停止。
那道符升空而去。
绘制符箓一般不太讲究材料，而是讲究绘制者的神与力。神与力融入笔墨，绘制者神通留于纸上，气息自然也留于纸中。
溪山止能够感应到绘制者的修为与气息。
符纸由灰雾深处魔将的皮制成，符上残留的气息与晏舟雪极为相似，极有可能与他血脉相连。
气息里多了晏舟雪没有的酷烈。
一张脸浮现在他脑中。
红莲武袍，朱砂如血，玉面凝霜。无论是修行或是杀戮，于他而言都是“自然”。
天骄榜限制年龄为三十以下，他在和晏舟雪一般大时亦作为云山呼声最高的天骄登榜。
修行百年，修为步入合道巅峰大圆满，距天人仅一线之隔。
从云山到紫灵花小镇，对他的修为而言，只是瞬息。
云山首席——晏临舟。
他有把握杀死晏舟雪，但没有把握能在晏临舟到达之前杀死他。
皮要趁热剥，但现下剥不得，太烫手。
他是被学宫养在暗处的棋子，随时可弃。
他果断转身遁去。
晏舟雪前冲踏枪尾，尽东风向下弯出弧度，随即弹起，送他腾空后自行归入掌中。
万千回忆收。
“他断腿遁走了。我刚收到暗信，他们是天启学宫暗中招揽的供奉。”晏舟雪回答陆江晚的问题，他想到了什么，两颦微蹙，“还有，你家长辈不是在石道友身后吗？你难道不清楚？”
“？”
“当初正是因为你家长辈在你身后，我放心才把你放去树下转而去盘问教众。”晏舟雪补充。
陆江晚疑惑，挑眉：“我们太玄阁哪有——”
不对！
陆江晚：“那长辈是？”
晏舟雪：“白毛大鹅，戴五龙游海金项圈，爱吃梅花酥。”
陆江晚：“······”
谢重微的话犹在耳畔：“咱们门派里的都是避世修，独你一个红尘修，所以你得自己下山，没有靠山保你，没有同门指路。”
没有人，没有同门，但有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壹 飞涛溅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