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灶》桃廿五

2、恍如隔世（下） 在他们认识

　　时隔多年，再去见乔舟盐需要一点勇气。

　　对于孟季青来说，这点勇气来源于没钱。

　　当初分开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但八年过去，孟季青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很多人，乔舟盐在他的印象里，成为了“坏人中的好人”。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点坏，但真的很好的人。

　　但可能就是因为他实在太好了，而那一点穷凶恶极的坏又太坏了，所以在孟季青的心里停留了很多年。

　　那段记忆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里。时间过去久了，只要一想起，就会牵连到整个心脏都闷闷的痛。

　　他们来早了一点，此刻正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有助理倒好的茶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乔舟盐还没结束会议。

　　这不是孟季青第一次来，但他觉得，这地方好像变了很多。和以前相比，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可是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今天乔总怎么了，小王统计做错了他也没生气，甚至没让他重做。要是平常，小王估计连会都没机会开完就让回去重做了。”
　　“谁知道呢，不过不管是谁，都麻烦你在乔总身上多停两天，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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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嘴里低声聊着。

　　“孟总，高总，乔总的会开完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助理很客气，就算只有一点点路，也带着他们到了会议室门口。

　　孟季青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示意高萧觉把资料给他，他一个人进去。

　　高萧觉也察觉到这次的谈生意可能不同于以往，他脸上的担忧完全不加遮掩：“能行吗？你一个人？”

　　孟季青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转头就敲响了门。

　　他敲门的姿势很优雅，总是屈起右手食指，用第二个指关节规规矩矩地敲三下。这样不至于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他的手会有点痛。

　　过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很冷淡的声音：“进。”

　　孟季青推门进去，乔舟盐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摞摊开的文件，身后还有没来得及关上的大显示屏，正冒着蓝色的光，其他位置上的椅子都规规矩矩地塞在桌面下。

　　他看起来很累，两只手揉着太阳穴，短暂地闭眼休息了几秒才睁开。

　　正午的阳光无比热烈，会议室采光又很好。打眼望过去，会议室里好像笼了一层漂亮的暖光，无比通透，角落的绿植也被晒得油亮。

　　但乔舟盐置身其中，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外套，裤子也是黑色的，就连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就像一个没有色彩的人割裂了空间，格格不入地端坐在这间充满阳光和色彩的房间里。

　　孟季青没来由的觉得乔舟盐十分孤寂。

　　但他依旧不敢靠近乔舟盐，他甚至不敢继续想，要是这个密闭空间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应他，面对他。
　　尤其是生意之外的闲聊。

　　他想快刀斩乱麻，心一横眼一闭，径直走到桌子旁边，拉开凳子。

　　这会议室的门有回弹功能，在门关好的同时，他刚好把凳子拉开。

　　“不是来谈投资的？你坐那么远怎么谈？如果贵司是这种态度，那我们就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他抬眼看去，乔舟盐已经抬起了头，一双眼寒潭似的盯着他。

　　虽然他的表情很淡，但孟季青莫名感觉到了他藏在话里的那一点戏谑。

　　无法，孟季青只好放弃他最想坐位置，走到了乔舟盐旁边。他瞟了一眼端坐着的人，发现对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似乎是觉得没问题，这才坐下来。

　　他一心想要快点接触这场荒唐的谈话，便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资料整理好了放在乔舟盐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讲。

　　这次的讲述比昨天在论坛上更具体可落地，乔舟盐想很认真的听方案。但眼下，他只能分出一点点精力来，用最快的速度了解孟季青在讲什么，剩下的大部分精力，在对抗身体的不适——
　　他的胃里在一阵一阵翻涌，还伴随着绞痛，没过多久，他的脑门上就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但他没出声，把手捏成拳狠狠抵在胃部。他的面前，还放着一杯冰美式。

　　讲了半天，孟季青见旁边的人一直没什么反应，心下奇怪，悄悄瞟了他一眼，却看见了他十分不对劲的样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乔舟盐那张又白了三分的脸：“乔总，身体不舒服吗？”

　　没来得及回答，乔舟盐“嘭”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晕了过去。

　　孟季青懵了一下，在清楚地看见乔舟盐苍白的脸以及满头的汗时，脸上“唰”的一下血色全无。

　　“乔舟盐？乔舟盐？？！”

　　高萧觉报了120，孟季青把乔舟盐的助理喊了过来。

　　“乔总肯定是昨天晚上商务局喝酒伤着胃了，他本来胃就经不起折腾，唉……”

　　救护车来的很及时，孟季青和助理合力把乔舟盐弄上了担架，下一秒，孟季青就跟在担架旁边，理所当然地坐上了救护车。

　　他神色之焦急和惊慌，是高萧觉从来没有见过的。

　　助理想去劝，被高萧觉拦了下来：“让他去吧，不去他不会安心的……你现在要不联系一下你们乔总的直系亲属？万一要做手术，我师弟可签不了字。”

　　助理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救护车来的很快，孟季青作为陪同一起上了车，看着面无血色的人被用担架抬着，心脏被揪着似的疼。

　　他忽然想起在手机上和乔舟盐的对话。

　　在昨天，他通过了乔舟盐发来的好友申请。让资方爸爸亲自主动加微信，他大概是头一个。

　　「Meng：乔总，您看明天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带方案来。」

　　对话框上的乔舟盐三个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很久之后，对方才回过来。

　　「乔舟盐：下午两点。」
　　「Meng：好的。」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生分的说过话，哪怕刚认识那会儿也没有。

　　在他们认识的第十年，终于迎来了迟到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