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雨季》逃离撒哈拉沙漠的鳄鱼

2、再遇.

　　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过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本平稳的节奏。陈桅末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女生。按时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之后便泡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看就是一下午；傍晚时分，她会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一圈，不玩手机，不与人同行，只是安安静静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生活规律、简单、安静，没有一丝波澜。她没有刻意去想那个雨天的少年。没有刻意去回忆他的样子，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甚至没有主动想起那场雨。只是偶尔打开包，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一次性毛巾时，会轻轻顿一下，脑海里会闪过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和一句轻快明亮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周许澄。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算绕口，也不算常见，读音清润好听，仅仅听过一次，就牢牢记在了心底。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萍水相逢。这座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天擦肩而过的人成百上千，有些人，遇见一次，就真的是一生一次，再也没有交集。她没有期待重逢，也没有期待后续，只是把那场短暂的相遇，当成了雨季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直到学生会通知开会，公布新学期部门分配结果的那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梧桐树叶长得茂密繁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枝叶凝绿，充满生机，珊珊可爱。陈桅末抱着黑色的笔记本，慢悠悠走向主楼的会议室。她走得很慢，遇见好看的树影，树形，都会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她喜欢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画面。喜欢把瞬间的美好定格在镜头里，不用与人分享，不用解释，只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小美好。她蹲下身，调整角度对准枝叶交错的梧桐，想要拍下光影交错的瞬间。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影子忽然落在手机屏幕上，稳稳挡住了她的镜头，把所有光线都遮了过去。有人闯入了她的画面。陈桅末下意识抬头。俯视的角度让她心尖轻轻一跳，手不受控制地一抖，不小心按下了快门。身体因为突然的抬头失去平衡，下意识向后倒去。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拉回了平稳的地面。 “抱歉，吓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清润、干净，像雨后的风。陈桅末站稳身体，抬眼望去，呼吸微微一顿。是周许澄。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搭配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干净清爽，比雨天初见时多了几分阳光气，少了一丝狼狈。眉眼弯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浅淡又温柔的笑意，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星光。 “你怎么在这里？”陈桅末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觉得有些多余，轻轻抿住唇，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周许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轻快又自然：“我也是学生会的，今天过来开会陈桅末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机迅速塞回口袋，领着小包，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莫名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紧张什么。周许澄看着她微微慌乱的背影，低笑一声，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紧紧跟在她身侧，半步都没有落下。 “陈桅末。”“嗯。”“你去哪个会议室？”“主楼三楼。”“好巧，我也是。” 陈桅末没有再接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她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不习惯接连不断的对话，更不习惯身边跟着一个目光温柔的少年。可周许澄却像是完全看不懂她的冷淡与疏离，自顾自走在她身边，语气里藏不住少年人的雀跃与欢喜，一句话接着一句话，轻轻砸在她的耳边。 “比我预想的见面还要早一点呢。”“你刚才在拍照吗？”“你还记得我吗？不会真的忘了吧？” 一连串问题轻轻砸过来，陈桅末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这么多问题……” 周许澄脚步一顿。他听清了。眉眼微微垂落，原本轻快的神情淡了几分，又悄悄抬起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真不记得我了吗？” 陈桅末转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盛满了星光，直直撞进她的心底。她心尖轻轻一跳，立刻移开视线，耳根的红色悄悄蔓延，丸子头松松搭在颈侧，恰好遮住那一点不明显的热意，让她不至于太过窘迫。 “有点印象。在听。”她轻声回答，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一丝最初的疏离。周许澄瞬间又开心起来，眼尾上翘盛满愉悦：“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陈桅末在心里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周许澄”。可嘴上却淡淡道：“记不太清，只记得姓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高兴。周许澄悻悻地轻“哦”了一声，神情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随即又认真起来，站直身体，一字一顿，清晰郑重，像在宣读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那我再说一次。我叫周许澄，周全的周，塞上长城空自许的许，表里俱澄澈的澄。这次你一定要记好，不准再忘了。”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认真与期待。陈桅末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尽量。”顿了顿，她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疑问，“周许澄，你以前见过我？” 周许澄笑了一下，目光温柔得像傍晚的夕阳，慢慢开口解释：“算是吧。那天我看到你，你没看到我。” 几天前在学校附近的广场，他陪着姐姐一起带小团子出门玩。小朋友年纪小，却是个小颜控，拿着冰淇淋不小心弄了满手奶油，看到路过的陈桅末，直接伸手抓在了她干净的白衣服上。换做别人，或许会皱眉，会嫌弃，会责备孩子不懂事。可陈桅末没有。她没有一丝不耐烦，没有一丝嫌弃，只是安静地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和一次性毛巾，蹲下身，一点一点、耐心又温柔地帮小朋友擦干净小手，连衣角的奶油都仔细擦干净。全程没有说一句重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这一切。阳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得让人移不开眼。周许澄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很久。记住了她包里常备的一次性毛巾，记住了她温柔耐心的样子，也记住了她安静的眉眼。陈栀末走后小团子还闹着让她做舅妈。后面这句周许澄自然没说。陈桅末安静听着，没有说话。原来那一天，那个被她当成举手之劳的瞬间，竟然被人这样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名字呢？”她轻声问，声音微微发轻，“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许澄耳根微微一热，轻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学生会部长周屿枭是我表哥。报名那天，我在报名表上看过你的资料，一眼就记住了。” 陈桅末没再问，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暖的暖意。像被冬日的阳光轻轻包裹，舒服，又安稳。 “你要去哪个部门？”周许澄继续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看分配。”“那说不定我们会在一个部。”“可能吧。”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话不多，却一点都不尴尬。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独有的草木清香，陈桅末心里那一点淡淡的、对人的疏离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