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虽在堪惊》哭泣的企鹅

18、第 18 章

　　清晨。
　　谢日诺推开门，看见沈凝诺已经站在廊下了。
　　她正仰着头，看着雪花慢悠悠的飘落，落在地上的积雪中。
　　谢日诺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
　　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时候，”沈凝诺突然开口，“荒原从不下雪，只有风把草吹得伏在地上。”
　　她顿了顿。
　　“那时候你总说冷，我就把帐篷搭在背风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谢日诺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我们发现了灵力，我封印了冤魂，我们一起捡到了闫榭。他那时候比现在瘦，天天跟在后面跑，喊我们‘姐姐’。”
　　谢日诺笑了笑，很轻，却是她这些日子来少有的笑。
　　“去看看他？”
　　沈凝诺点了点头。
　　……
　　锻造室的门敞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个早上，现在也还没停。
　　二人走进去时，谢幻正站在锻台前，举着锤子一下一下的敲在一块烧红的料子上。
　　他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手背青筋暴起，可他一下都没停。
　　闫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轻一点轻一点——太重了！不对不对——你又敲歪了——”
　　谢幻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又稍微放轻了力道。
　　谢日诺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从谢玄身体里出来的人，浑身邪气的人，现在在锻造室里笨手笨脚的打剑。
　　“给谁的？”她问。
　　“……给他的。”谢幻手上动作没停。
　　他没有说名字，但谢日诺知道他说的是谁。
　　谢日诺站在门口，很久没有说话。
　　但沈凝诺看到她轻轻笑了一下。
　　……
　　那天晚上，有五个人坐在谢玄的房间里。
　　谢日诺端来汤药，闫榭叽叽喳喳的说着他用那把小刀怎么怎么切的药材，说这样熬出来的药肯定不苦，说白天谢幻怎么怎么打剑，打剑的样子有多认真，说一定会打出一把很好的剑。
　　谢幻坐在旁边，扭头看着窗外，像是不承认自己花了很多心思。
　　沈凝诺和谢日诺并肩坐着，安静的听。
　　谢玄靠在床头，吹着热气腾腾的汤药，看着他们，
　　他看着闫榭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谢幻一副“我其实根本就不关心你”的模样，看着沈凝诺偶尔看看谢日诺时眼里的光亮，看着谢日诺——他的女儿，终于坐在了这里。
　　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不管不顾的夜晚。
　　窗外下着轻飘飘的雪，他坐在母亲怀里，伸手指着窗外的雪花，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母亲低头看着他，笑着，父亲在旁边批公文，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那时候他还没有学会笑，也不知道什么是面具。
　　只是个孩子，会往母亲怀里钻，会指着雪花觉得好奇。
　　后来他长大了，被逼着笑，被逼着做阁主。
　　他想到这里，轻轻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现在它们只是捧着碗，什么都没有做。